第440章 强行洗脑,老将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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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第十五日,南军号角再起,战鼓重鸣。
沉寂数日的大营,重新动了起来。
工匠连夜赶造的攻城器械,被一架架推到阵前。
盾车列队,壕桥上肩,撞木套绳,重型云梯缓缓推出。
北平城头,林川很快接到南军再度发起进攻的消息,对此并不意外。
李景隆再蠢,也不可能永远被画像拦住。
画像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
但能拖上五日,已经赚了。
守城战里,时间就是命。
五日时间,足够修补几段城墙,补足几处箭矢,调一轮民夫,稳一轮军心。
林川登城观望。
发现南军主攻方向不再是九门。
他们避开太祖画像所在的城门,转而朝几段城墙压去,专啃墙体防线。
林川见状轻松了些许。
城池防御的命门,历来就在城门。
城门一旦被攻破,敌军大军便可源源不断涌入,城防大局基本便宣告崩溃。
南军坐拥数十万兵力,只要调度得当、战术用对,要硬生生砸开一处城门,本不算难事。
反观若是舍城门不攻,一味硬攀城墙登城,不仅难度陡增,更致命的是兵力施展不开,只能单兵逐层往上爬,后续大军没法立刻跟进。
守城方只需从容抽调别处守军堵截,便能稳稳压住缺口,战局始终可控,难有全盘失守的风险。
再者,北平城墙可不好攻,此地前身乃是元大都,元朝经营多年,城防根基雄厚。
洪武元年,徐达攻克元大都,改名北平府,将北城墙向南收缩五里,重新夯土筑墙,新城墙高达四丈有余。
其余三面城墙,多沿用元大都旧有墙体,高三丈有余。
三丈,四丈,听着只是数字,可真站在墙下看,便知道什么叫压迫。
十余米高的墙,堪比后世好几层高楼,墙基厚实,墙体坚固,外有护城河,内有女墙垛口,不是推几架破梯子就能爬上来的。
普通云梯,对这种城墙作用有限。
想要高效登城,普通云梯根本没用,必须靠重型攻城云梯。
那种云梯,以百年巨木铸就底座车架,下设六轮铁车,移动稳固。
梯身分作两段,中间装有转轴,可折叠,可俯仰,抵近城墙后再高高架起,如同临时搭出一条登城便桥。
车身四面包着厚生牛皮,箭矢射上去,只能扎出浅痕。
石块砸上去,也难以立刻毁坏。
士卒藏在车身后推进,能避开城头箭石。
梯首更有精铁弯钩,一旦搭住城墙垛口,弯钩便死死扣住墙沿,任凭守军推摇,绝难倾覆。
妥妥的攻城大杀器。
奈何打造耗时耗力,工期极长,南军日夜赶工多日,也只造出寥寥几架,杯水车薪,对攻城助力有限。
林川看着那几架云梯,心里反倒稳了些。
“传令,重点盯重型云梯。”
“火油、火箭、铁钩、长叉,全备好。”
“它们一旦靠近,先烧一把火!”
谢贵点头:“明白。”
南军开始攻城,战鼓震天,重型云梯缓缓压上。
普通士卒在盾车掩护下填壕铺路。
弓手列阵压制城头。
投石车也开始向城墙段落抛石。
一块块巨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响声。
城墙震动,灰土簌簌落下。
北平守军藏在女墙后,等敌军靠近,才探身放箭。
一连猛攻十余天,南军累死累活,死伤不少,却半点便宜没占到。
城池没攻下来,却天天被洗脑。
城头燕军日日不间断喊话,循环播报建文矫诏篡位、不孝弑祖的说辞。
刚开始南军将士听闻,个个震惊,不敢置信,甚至有人怒骂城头妖言惑众。
后来,听得多了,就麻了。
一遍不信,两遍不信,十遍二十遍,心里就会冒出一句:这事会不会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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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开始发挥想象力。
若建文帝真得位不正呢?燕王真是奉天靖难呢?
心里渐渐动摇,军中也开始有人私下议论。
“你说,当今陛下真是矫诏登基?”
“闭嘴,不要命了?”
“我就问问。”
“问也别问。”
“可城头天天喊,听得我心里发毛。”
“谁不是呢?”
还有更离谱的。
某夜,南军一处营帐里,有个小兵睡得迷迷糊糊,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一句:“建文矫诏篡位……”
旁边百户当场惊醒,脸都白了。
他一把捂住那小兵的嘴,低声骂道:“你他娘梦里也不要命?”
那小兵醒来后,一脸茫然。“我说了什么?”
百户咬牙切齿:“你差点把咱们一帐人送走。”
这种事,开始只是个别,后来越来越多。
南军将士白日被喊话洗脑,夜里梦中也跟着喊。
有人半夜梦见自己爬云梯,城头林川拿着朱元璋画像对他说:“你打的是谁?”
那人吓得醒来,满头冷汗。
军中上官察觉后,连忙严禁私下议论。
可越禁,越压不住。
嘴能堵,心堵不住。
南军仍在强攻。
燕军仍在死守。
齐化门外,南军营旗低垂。
北风一吹,旗面啪啪作响。
武定侯郭英坐在马上,披甲按剑,远远望着北平城头。
城墙之上,燕军往来有序,城防有条不紊,调度有序,攻守章法分,南军几番试探,皆被打回。
郭英眯着眼,看了许久,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声。
谁能想到,坐镇北平守城,把城防打理得滴水不漏的,竟是一介文臣林川。
一个读书做官的文官,守城本事竟比常年戍边的武将还厉害。
明明兵力少得可怜,却硬是把五十万大军挡在城外,叫南军打得浑身难受。
郭英是开国老将,见过大仗,也见过能人。
当年朱文正守洪都,一座孤城,硬扛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八十五日,打得山河变色,名垂青史。
那一战,郭英记忆犹新。
城头血流成渠,墙下尸骨成堆,敌军如潮,守军如铁,硬是靠一座城,拖住了陈友谅的气焰,也拖出了后来的大局。
如今的北平,竟有几分洪都旧影。
都是孤城,大军压境。
不同的是,当年朱文正是武人血性,死守到底。
如今林川却是文官领局,靠的不只是胆气,还有人心、粮草、章程、名分。
这就很怪,也很可怕。
郭英正看着,麾下参将盛庸快步上前,抱拳请战:
“侯爷,瞿能都督率数千精锐猛攻张掖门城墙,数次已然冲上城头,血战占优,燕军守势已有松动!末将请令,率本部精锐猛攻齐化门,若能牵制燕军,或许可顺势破城!”
他说完,眼中有火。
年轻将领最怕无仗可打。
五十万大军围城,盛庸跟在郭英麾下,却一直按兵不动,看着别处杀得血浪翻涌,自己这边却像看戏,心里怎能不急?
郭英终于收回目光,看了盛庸一眼,神色淡然,直接拒绝。
“年轻人敢拼敢杀,是好事,但将士性命个个金贵,家中皆有妻儿老小,岂能为了我辈建功立业,白白送了麾下儿郎性命?齐化门这边,不必强攻,守好阵脚即可。”
盛庸闻言,暗自叹气,满心无奈。
自打北征出兵北平以来,武定侯郭英全程摸鱼划水,从不主动攻坚,从不拼命死战。
要不是郭英是开国功臣,打过鄱阳湖血战,从江南打到元大都,又转战云南,战功赫赫,盛庸都要怀疑这位老将是不是怯战了?
哎,好好一员开国大将,晚年全程摆烂,混日子养老,一点余热不肯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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