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7章 又来叨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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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回到清水村，
    村东坡地上的号子声隐约可闻，林家新起的宅院里却是一派安宁。
    院子已经收拾得利利索索，晾衣绳上晒着洗净的粗布衣裳，墙角整齐地码着柴垛。
    林清舟，晚秋，林清河三人都在新宅院做着各自的活计，
    忽听院门外有人招呼，
    “林三郎在家吗？”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里正李德正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但那笑意并未深达眼底，眉宇间似乎锁着一缕淡淡的愁绪。
    原是李德正见坡地上的活计都进了正轨，自己心中又有愁绪，转来转去，还是来到了林家的院门。
    “里正叔，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林清舟忙放下手里的竹筐，起身迎了过去。
    晚秋和林清河也停下手中的活计，招呼道，
    “里正叔好。”
    “哎，好，好。”
    李德正应着，走进院子，目光在整洁的院落里转了一圈，落到林清舟身上，搓了搓手，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三郎啊，你看，我这....又来叨扰你了。”
    林清舟一看他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林清舟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温和，
    “里正叔说的哪里话，快请屋里坐。”
    两人进了老宅堂屋，在方桌旁坐下。
    不多时，正在屋里照看孩子的张春燕端着一个粗陶托盘走了出来，
    上面放着两碗颜色清亮的茶水，笑道，
    “里正叔来了，快喝碗凉茶解解暑，自家煮的，放了点薄荷叶，清凉着呢。”
    “有劳清山媳妇了。”
    李德正接过，道了谢。
    张春燕放下茶，去院子里做活了，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李德正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清凉微甘的茶水入喉，稍稍缓解了心头的燥意。
    他放下碗，看向林清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换上一副愁容。
    “三郎啊，不瞒你说，我今儿来，是为着秋粮的事，心里头....实在是没着没落，想听听你的主意。”
    “秋粮？”
    林清舟神色一正，
    “咱们村的庄稼，我看着长势还行，前几日巡田，虽有些虫害，但还算可控，里正叔是担心......”
    “唉，不是咱们村。”
    李德正重重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是杏花村，还有下河村，他们两村的田地，没防护好，遭了蝗灾，尤其是下河村，损失...怕是有点惨重。”
    林清舟闻言，眉头也微微蹙起。
    “若是往年，他们遭了灾，我顶多叹口气，都是乡里乡亲，能帮衬点就帮衬点，可如今....”
    李德正脸上愁苦之色更浓，
    “如今我不只是清水村的李德正，还是咱们这一片的里正了，这征粮、缴赋、摊派徭役....
    虽说大头还在县衙，可我这夹在中间，既要对上官交代，也得顾着底下百姓的死活，
    杏花村和下河村今年本就因为外乡人的事，被征走了不少壮劳力，地里活计耽误了不少，如今又遭了蝗灾....
    这秋后的钱粮赋税，可怎么交？交不上，县衙怪罪下来，我这个新上任的里正，首当其冲啊！”
    他越说越愁，
    “按理说，遭了天灾，是可以向官府报灾，请求勘验后，酌情减免赋税的，可....三郎，你也知道咱们那位县尊大人近来的做派，
    上次因械斗之事，他雷厉风行，手段颇严，我这刚当上里正，屁股还没坐热，就去上报灾情，请求减免....”
    李德正的担心不无道理。
    新官上任，都盼着顺风顺水，做出点成绩。
    他这位置还没坐稳，就要上报坏消息，还是涉及钱粮赋税这等要事，
    确实容易让上官不喜，甚至怀疑他的能力和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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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不报，待到收粮缴税的时候，交不出钱粮，又是塌天的祸事。
    林清舟静静听着，沉吟不语。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院子里隐约的鸡鸣和孩童的嬉笑声。
    过了片刻，林清舟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清晰，
    “里正叔，你的担忧，清舟明白，不过，依我看，此事你不仅该报，还要尽快报，堂堂正正地报。”
    “哦？”
    李德正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
    “三郎，你仔细说说。”
    “里正叔，你想，”
    林清舟条分缕析道，
    “上报灾情，请求勘验减免，这是历朝历代都有成例的规矩，
    灾伤阙食，许诉于官，朝廷也明白，百姓颗粒无收，是缴不出钱粮的，
    咱们据实以报，是依律行事，县尊大人即便不悦，也挑不出大的错处，
    反之，若瞒报不报，等到征收之时，两村交不上足额赋税，那时才是大麻烦，县尊问起，你如何交代？
    是你这新任里正失察，还是有意欺瞒？哪个罪名更重？”
    李德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清舟继续道，
    “你也说了，杏花村，下河村今年本就因前事被征调了大量丁壮，农事已受影响，又遭蝗灾，可谓雪上加霜，
    百姓若是连口粮都无着落，极易生变，县尊大人前番处理械斗之事，手段虽厉，
    但其根本目的，是为了维护地方安定，怕流民生乱，
    如今，两村本地百姓若因灾致贫，活不下去，其危害更甚，
    县尊是聪明人，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此时你上报灾情，请求减免赋税，是在帮他提前化解潜在的民乱风险，是在替他分忧，是在办实事，
    只要呈文写得有理有据，将两村丁壮被征，农时耽误，又逢蝗灾的困境一一陈明，
    县尊未必不会体谅，甚至可能觉得你这新任里正，能体察下情，防患于未然，是个踏实办事的人。”
    李德正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背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林清舟见他听进去了，声音更沉静了些，
    “里正叔，你这里正之位，是县尊点的，你若遇事只知遮掩，不敢上报实情，显得畏首畏尾，无甚担当，或许一时无事，但长久来看，并非为官之道，
    相反，你若能在这种棘手的事情上，拿出章程，依律办事，将困难摆在明处，并提出合乎情理的解决之请，反而显得你有分寸、懂规矩、能任事，
    县尊用你，是希望你能帮他管好这一片地方，而不是做个遇事就藏，报喜不报忧的和事佬。”
    一番话，说得李德正茅塞顿开，心中的忐忑和犹豫去了大半。
    他重重一拍大腿，
    “着啊！三郎，还是你看得明白！是这么个理儿！百姓都没饭吃了，还谈什么平安？”
    他激动地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坐回凳子上，急切地问，
    “那这呈文....该怎么写？三郎，你可有章程？”
    林清舟点点头，
    “里正叔莫急，这呈文，首要在于一个实字，你需亲自或派人再去两村受灾田地仔细查看，
    将受灾范围，大致受损程度，以及两村目前因丁壮被征导致的劳力短缺现状，一一核实清楚，用词准确，不必夸大，但也不必掩饰，
    其次，要讲明利害，委婉提及若赋税照旧，恐民生艰难，有碍安定，
    最后，恳请县尊体恤下情，遣人勘验，酌情减免今年钱粮，语气要恭谨，道理要摆明。”
    “嗯！我回去就办！”
    李德正只觉得压在心口的石头被搬开了，浑身都松快了不少，
    “我这就亲自去两村田里看看，把情况摸实在了，再好好琢磨这呈文怎么写！
    三郎，多谢你了！你又帮我解了一大难题！”
    “里正叔客气了，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