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将赴宽州筑新城
第29章将赴宽州筑新城(第1/2页)
送别折杨二人,高行周着手布置宽州筑城一事,首先召来肤施县令高允权商议。
消耗府库钱粮,警戒护卫兵马,以及筑城所需的现地踏勘、测量标注、绘制图本、设计规划等琐事,皆非一蹴而就。
况且时值春耕季节,强行征发必定落得一个不恤民生的恶评,须得妥善协调安排。
高允权熟悉本州内情,经过一番计算,预计在两旬之内,辖下十县万余户,十丁抽一,大县三百往上,小县二百有余,共可征发三千民夫。
人手物资倒是可以筹备,只是高允权不太明白,为何要在紧邻绥州的边境筑城,难不成是打算以此作为桥头堡,要向定难军发起进攻了?
他心头突的一跳,望向新认不久的同宗叔父,想要得到答案。
“放心,没那么快打起来。”
高行周神情淡然,安抚高允权的情绪,只说朝廷此前发兵征讨夏州,两镇既已失和,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这位世侄虽然出身将门,却走了文官路线,不甚通晓武事。(注1)
此时贸然与定难军开战,赢面不到三成,只可徐以谋略图之。
送走高允权,高行周接着召来改任行军司马的高怀远。
筑城事关重大,难保定难军不会出兵干扰,需有可靠且有能的将领指挥,高行周打算把这项要务托付给侄儿。
从地理位置来看,夏州方面发兵来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虑者毗邻宽州的绥、银二州均为党项李氏掌控。
“二州倾巢而出,兵力约为四千,就算动员半数,亦有两千之众。”
高行周问道:“怀远,给你多少兵,可以守住五日?”
宽州距州城二百余里,假如敌军来攻,报信至援兵抵达,前后不超五日。
“叔父,与我五百兵足矣,假如水源粮草无虞,可守一旬。”
“好,待钱粮石材木料齐毕,便拨你八队州兵、两队牙兵,另命金明镇使李计都率三百镇兵,合计八百军士监督筑城。”
高行周顿了一顿:“怀德也随你一起去。”
上次保安镇之行,高怀德随军同行,高怀远明白叔父有意让堂弟逐渐接触军务。此番前往边境筑城,额外多拨了三百镇兵,虽有风险想来亦可应付,于是答应下来。
高怀远隐约觉得,宽州筑城并非孤谋,叔父既不说破,想必时机未到,为将者听命行事,领了军令去了。
……
高怀德还不晓得父亲已经做出安排,这趟要跟随堂兄去做监工。
这两日他无精打采,诸般玩乐耍子都是兴致缺缺。陆谦和富安不解,只道衙内又挨了节帅训斥。
日上三竿,高怀德懒洋洋扒在城门楼上,无聊看着来往进出的人群,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几名解差押送一人出城,看身形依稀有几分熟悉。
道旁的人群指指点点,还有数人切齿咒骂,投去脏烂菜叶和臭鸡蛋。
“白文审伏认其罪,此等要犯需押赴京城,由刑部追系推鞫,今天正是押送起解的日子。”(注2)
高怀德对这个被父亲轻松摆平的白瘟神无甚兴趣,瞅了一眼他身上挂的零碎家什:脖颈扣一面形似圆盘的木枷,宽与肩同,两瓣半月枷板的拼接处交叉贴着封条,双腕双足倒不曾限制。
“这般穷凶极恶的死囚,怎的戴一面轻枷,莫不是使了钱,节级松宽了他?”
“衙内有所不知。重犯在牢里都戴六尺长枷,重二十余斤,一副木杻钉住双腕不得动,有时还须扣上脚匣。别说逃跑,站久了都会累趴下,只能横躺侧卧。”
陆谦解释道:“到了流配时,就会换成这种七斤半的团头小枷,否则根本走不动路。”
“七斤半也不重啊,这贼自命武勇,不怕他路上拆了枷,打翻解差逃跑?”
“衙内莫要小看了这枷。”
富安插话道:“周边一圈乃是铁皮镶嵌加固,故而称作铁叶盘头护身枷。除非力能搏虎的英雄,等闲人挣不开的。”
“是嘛,说得你好像戴过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将赴宽州筑新城(第2/2页)
“衙内说得极是,小人这副身板怎当得起。”
富安赶忙陪笑,恢复一副猥琐模样。
“则天皇帝之代,酷吏来俊臣制做十面大枷,一曰定百脉,二曰喘不得,三曰突地吼,四曰著即承,五曰失魂胆,六曰实同反,七曰反是实,八曰死猪愁,九曰求即死,十曰求破家。”
陆谦如数家珍:“衙内你听听,这些名字,是人受得的么。”
“白文审既然服罪,想是惜命之人,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赴京问罪,遇赦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假如途中逃亡,遭解差当场格杀,岂非死得冤枉?”
“此等人渣,死上几次也不冤枉,怎么还能赦免?”
那日赵思绾率先告发之后,保安镇的百姓见有人挑头,壮起胆子你一言我一语,争抢着诉说白文审的罪状,简直是头顶生疮脚底淌脓,无恶不作,听得少年愤慨不已。
高怀德又提出疑问:“万一他买通解差,中途私放呢?”
“节度使亲自出手的案子,谁敢通融!捕亡之法,放跑罪人,捕差人兵器杖若能相敌,不战而退者,减罪人一等处置。”
“白文审的罪行按律当斩,减一等就是绞刑,为了些许财货赔上自家性命,不值当。”
城下,白文审走出不远,扭头望向城上,恰好与高怀德视线一交,很快挪开了去。
高怀德看得分明,这位前保安镇将一脸颓丧表情:“这厮之前嚣张得很,失势才几日,怎的变成这般气馁模样。”
“人心似铁,王法如炉。任你何等的奢拦好汉,狂暴凶徒,只要做了阶下囚,刑具加身,一顿杀威棒,几碗夹生饭下去,也只得低头认怂。”
白文审的眼神中凶焰全无,高怀德不禁感慨朝廷法度改造人性的力量,若要与官府强大的权力相抗,内心须得坚强无比吧。
在少年心中,父亲就犹如一座难以翻越的巍峨高山,自己的那点小小叛逆,在他眼里可能不值一晒。
高怀德不禁扪心自问:假如未来有朝一日,自己不得不与权势滔天的上位者为敌,还能维持住本心不改吗?
想到这里,少年的情绪有些低落,走下城头,打道回府去了。
……
刚踏进府门,他立刻换上一副神采奕奕的表情,扬声喊道:“亮弟读好书了?今天我们是蹴鞠捶丸,还是出门去耍?要是都没兴趣,就去找萱姊打牌吧。”
高怀亮连连摇头:“自从那日之后,母亲加倍疼爱,有求必应,你和萱姊也是谦让客气,小弟我实在不习惯,还是算了吧。”
高怀德干笑两声:“我怎么没觉得,咱们还不是和往日一样相处。”
高怀亮毫不客气揭穿他:“就说打牌,哪有我把把皆赢的道理,你们都胡乱出牌的。”
“不是我们牌技差,那是你手气好。”
“打球呢,门洞近在咫尺,你都打不进去,这又怎么说。”
“哈哈,偶尔手滑了呗。”
“兄长。”
高怀亮正色问道:“若是两军阵前为敌,你也要这般放水吗?”
“你胡说什么呢,我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被弟弟拿话锋一刺,高怀德自知回答缺乏底气。
方今乱世,诸事无常,造化弄人,兄弟乃至父子相残的事情不胜枚举。
刘仁恭、朱全忠、以及皇帝李从厚和潞王李从珂,无不如此。
“哦?原来你们是亲兄弟啊,为何品性迥然不同呢。”
高行周从前厅踱步过来,他的讽刺不痛不痒,反而解救了高怀德。
接连数日在弟弟的面前掩藏心情,未满十岁的少年心神俱疲。
“孩儿见过父亲。”
“去了一趟保安镇,你毫无悔改长进。为父想来,兴许是时间太短,历练不足的缘故。”
高行周说的是高怀德的事情,目光却停留在次子身上。
“你堂兄即将带领军士民夫前往宽州筑城,这次你就和他同去吧。”
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120.net,更新快,无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