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岭南筹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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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杨逍正在叙州城外兵营的大帐内与许文举商议城防之事。
    赵虎不待卫兵通报，迈步走进中军大帐，面带喜色：“都督，侦缉回报，黄巢大军没有转头南下，几十万叛军沿湘江一路北行，直奔永州、衡州方向去了。”
    杨逍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反而眉头微蹙，盯着前面木架上挂着的地图沉默不语。
    赵虎站在原地有点懵，偷偷看向一旁的许文举，心里纳闷：这么天大的好消息，都督怎么反倒一脸凝重？
    许文举看了眼杨逍不悦的表情，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都督，黄巢大军不来攻打黔州，我们避免了一场大战，算是万幸。”
    杨逍没有回头：“黔州暂无兵祸，确实是件好事。”
    随即话音一转，语气沉重了几分：“但黄巢确实是个人物。他能压下私仇，不跟我们纠缠一隅得失，眼里盯着的是整个天下。目标明确、行事狠绝、不择手段，这种对手，远比只会逞凶的流寇难对付。”
    他转身看向赵虎：“让侦缉继续盯着，随时回传叛军动向，不要断线。”
    “诺！”赵虎拱手领命，快步退出大帐。
    几天后，雷敬宗派人从黔州送来一份加急文书。
    信使禀报杨逍，朝廷司徒王铎自领荆南节度使、南面行营招讨都统，已遣使到黔州调兵，要求黔州道出兵前往潭州会合，协助堵截黄巢北上。
    雷敬宗不敢擅作主张，来文请杨逍决断。
    杨逍看完文书，顺手递给身边的许文举：“许长史，你看，该如何回复？”
    许文举略微思考片刻：“卑职以为，黄巢挟数十万大军北上江陵，势头凶猛，我们没有必要为他人火中取栗。是否可以回复雷统领，让他拖延时间即可。”
    杨逍微微颔首：“不为他人火中取栗是对的，但拖延不是办法，极易授人以柄，影响某下步计划。”
    “这样，你来写回复。”杨逍手指桌面，示意许文举记录。
    许文举立即把信纸在桌面上摊平，提笔等待。
    “第一封写给使相王铎，黔州贫瘠、兵少将寡，本道各州县蛮夷杂居，均需分兵驻守，兵力实在捉襟见肘，只能抽出一千镇军前往潭州。
    第二封写给雷统领，让他调施州镇将卫泽带一千军士前去潭州，让他私下叮嘱卫泽，一旦战事不顺，即刻退往朗州水军大营。”
    许文举写完信搁下笔，又看了一遍，吹干墨迹，递给杨逍。
    “某不用看了，你令人即刻发出就是。”杨逍轻轻摆手，转头又看向地图。
    许文举令人把两封信分别送出后，走到杨逍身侧，顺着杨逍的目光看向挂在木架上的地图。
    “你来看，”杨逍的手指从黔州一路向南，划过桂州、蒙州，落在岭南道的位置。
    “黄巢虽然北上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
    他指着岭南沿海那些标注着港口和城镇的小圆圈。“某令赵虎派到岭南的探子前两天回报，岭南溪峒诸蛮、峒僚、俚瑶各部趁乱割据州县，劫掠港口，海路不通，蕃商绝迹，汉人流民流离失所。”
    许文举双眼一亮：“都督的意思是……”
    杨逍手指在沿海那片区域画了半个圈：“岭南大乱，是我们的一个大好机会。海路航道、胡商贸易，对我们以后发展有着巨大助力。”
    “对，都督眼光长远，卑职佩服，”许文举由衷佩服，“任由他们在中原争抢，我们在南方积蓄力量，还可掌控海上贸易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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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逍微笑颔首：“对，你马上草拟一道奏疏，说岭南蛮族作乱、海路断绝、蕃商流散，朝廷若不及时安抚，岭南恐成永患。请准我带兵南下，安定岭南流民，重启海路通商。”
    他稍微顿了顿，接着特意叮嘱：“某担心田令孜会从中作梗，还要请你给许公去封信，烦请他在朝中斡旋。”
    “诺！”许文举满脸喜色，拱手应诺。
    不到一个月，朝廷敕书和许文勇的回信几乎同时送到黔州。
    杨逍将许文勇的回信递给许文举，然后打开敕书。
    敕书写得简洁，准了杨逍的奏请，末尾加了一句：平定岭南后，市舶使衙门须交由朝廷委派的户部官员节制，黔州道都督府不得干预。
    许文举看完兄长的回信后，也递给杨逍过目。
    唐僖宗对杨逍这个宗室女婿颇为信任，田令孜虽有不甘，但北方藩镇势力渐大，田令孜急需用钱，加之海外通商确能带来税收和奇珍异宝，他没有强力反对。
    田令孜只在朝会上提了一句“岭南路远，须防杨逍擅权”，被许文勇以“黔州都督乃宗室姻亲，忠义可嘉”挡了回去。
    杨逍把敕书折好收进袖中，转头对许文举道：“派人去夷州，让李墨和苏禾把盐行交给可靠的人暂管，尽快赶来叙州。”
    李墨赶到叙州时还带着一身的尘土，苏禾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
    杨逍看着他和苏禾并肩站在堂下，微笑着：“你们俩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李墨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热，转头看了苏禾一眼，苏禾别过头去装作没听见，耳根却泛了红。
    杨逍没有追问，放下茶碗道：“现在又要耽误你们一些日子了，某决定远征岭南，你们二人随某出征，把大军的粮草后勤管起来。平定岭南后，某打算在岭南设立黔州商会，交由你们打理。到时某亲自主持，把你们的婚事办了。”
    李墨和苏禾红着脸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诺！多谢都督！”
    几天后，毛纪在一队骑兵护送下，带人赶着几辆牛车赶到叙州。
    牛车上的木箱里装着三百支新打造的长管燧发枪，枪管比前一批更厚实，木托打磨得光滑趁手。
    毛纪从箱底翻出一支短管双管燧发枪，双手捧到杨逍面前。
    枪管用精钢打造，比寻常的短枪略重，托在手里沉甸甸的，枪身两侧各有一根枪管，扳机处有一个精巧的切换装置。
    毛纪转达了吴承宗的话：“吴大师说，这支枪专门为都督打的。近身时双管齐发，五十步内能打穿两层铁甲。火药匣和弹丸也照这把枪的规格重新配过了，所有新枪都加大了火药匣，弹丸也重新打磨过，比先前圆润不少，装填更快，威力和射程都提了一截。”
    杨逍把枪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试了试切换枪管的拨片，手感顺滑，咔嗒一声便从左枪管切到右枪管。
    他把枪递给身后的杨亮收好，微笑道：“毛师傅辛苦，回去替我多谢吴大师。”
    大军出发那天，晨风微凉，护国军大旗在行进的队伍中缓缓舒展，猎猎作响。
    浩浩荡荡的护国军沿着宽阔官道，稳步向南开拔。
    岭南路途遥远，前路未知难测。
    杨逍心里很清楚，这一趟过去，不会只是打几仗就能了结的事。
    那里的气候、港口、蕃商、流民，比打一场大战更费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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