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法弊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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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问这一趟，从9大悬案，查到异常放映厅，再到异常尾随，千钧一发之间反应过来是幻觉，最后是怎么整理这些线索的，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听完之后，孙志勇忍不住两眼冒星星，一下抱住了方问的胳膊。
    “我的哥，还是你牛批，调查阶段请务必带带我啊！！我给你当保镖！”
    周悦听了也是惊叹，倒不是说这个难到其他人办不了，而是，这确实是方问式办案，事无巨细，真真一个艺术品，就好比，镜头里那不断晃动的镜头。
    从衣柜上，到窗户外，再到床底。
    换个人，压根都不会去在意这个细节。
    但方问照样顺手推断出，那个视角——，其实是一只狸花猫的视角。
    至于为什么不是狗。
    真的有人要怀疑吗，因为狗不会到衣柜顶上。
    “为什么？”方问双手一摊。
    “还能为什么？”许暮无奈，“你办的是个杀人案，犯人甚至要核准死刑的，公案署调查案情，总结线索；检察署提起公诉；法院依卷审理，最后还要报二审，乃至最高复核。”
    “三审三核，就是怕冤假错案，案子办错，终身追责，你把案子一翻，牵一发而动全身，知道一连串下来要影响多少人吗，你说翻案就翻案，你说重启调查就重启？那我倒要问问你了，证据呢。”
    “要提起复查，必须要有严肃的证据，你说家属一直喊冤就是冤枉？你办过足够多的案子你就知道，有几个家属不喊冤的？流程就是一定要有严肃的证据，否则你往上面跑一万趟，办事员看一眼都能给你驳回。”
    “除非是什么？真正的犯人落网了，他招供了。或者技术更新迭代，验明dna什么，有其他更有力的证据指向其他的嫌疑犯，这才有希望提起复审。”
    “往往这还需要有人提起专项清查，否则不会有人无事生非。”
    众人一下沉默了。
    “那王安的口供呢？这明摆了是屈打成招啊。”宋贝娜在一旁气坏了，“你们这样难道不犯法？”
    许暮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的道，“当然犯法啊，但是贝娜啊，首先你有什么证据是屈打成招？如果没有证据，又凭什么推翻之前签字画押的口供呢？”
    许暮叹了口气，“而且，其实这个行为跟大家想的不太一样。”
    “并不是说一个案子办不下去，杀良冒功，随便逮个人过来，打一顿，让他顶个包……，这种情况你拉出去枪毙了我也没话说。”
    “问题是，在以前的办案中，有实际困难。”
    “过去，技术不发达，管理不完善。没有dna鉴定技术，也没有监控，甚至指纹录入都不完善，查一个案子，无非就三个思路，1，杀人动机，2，摸排社会关系，看看是否有仇家，3，四处走访证人，看看那个时间段谁出没了。”
    “三条一查，十个案子，九个都锁定嫌疑人了，把人一逮过来，他脸色惊慌，这案子根本都不可能错。”
    “可是，你明明知道就是他干的，但是，你上述那些叫推理，不叫证据。”
    “他有仇，且恰好路过那，神色惊慌，就是他干的啊？”
    “这就需要一份口供，让他把自己作案的细节，以及凶器全交代出来，这就成十成十的铁案了，到了这一步，老刑侦就会想尽办法诱你自己老实交代，可你要是不交代，你说还能怎么办？”
    “那个年代又不能说验一下血迹，直接0口供给你定罪了，你爱交代不交代。”
    “就譬如王安这个案子，论杀人动机，他媳妇偷人。”
    “论时间，前后就他在场。”
    “论证据，妻子指缝间的组织残留物和王安指缝间的组织残留物，都相互佐证，如此一来，基本指明是王安了。如果你往外排查，很难有其他线索，那就只有抓着王安要口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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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去翻案卷，以杀良平案为目的的屈打成招，和逼要串联口供，但是最终证明是错案的屈打成招，二者的判刑是截然不同的，后者其实是很轻的，大概率是判1缓1，或者判2缓2。”
    “前者那就重了，这就是原因。”
    “可是那王安一直叫屈，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还要一直打下去？”贝娜还是死活不理解。
    “唉。”许暮很无奈，很用力的抓着头皮，“我当然知道这是错案，但是你知道吗，刑讯逼供下的错案，其实比陪审团制度下的错案率还低，就是因为动手之前，其余线索全部敲定了，就差最后的口供串联了，不是随随便便抓个人打的。”
    “你说打王安，王安一直叫屈，能不能觉得有嫌疑？能。”
    “但是，这是凶杀案啊贝娜。”
    “招不招都是死刑，牙齿咬碎了说不定还能赖一赖；死刑案跟其他案子不一样的地方就在这，招不招都是死刑了，犯人抵赖的概率很大，谁有能耐看表情定真假呢？”
    “那，那。。”宋贝娜被气的满脸通红，气愤的一拍桌子，指着许暮，“我算是知道了，反正你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暮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一把从方问手上抢回啤酒罐，喝了一口。
    “好了贝娜。”方问轻声道，“这不关老许什么事。还有老许。”
    “我不觉得你说这么多，就是对的。什么提起复审，一定要什么什么流程正义，谁说流程正义就一定是对的了？为此就可以牺牲一切代价？什么法痞行为？”
    “因为律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它意味着，一个集体，在以‘合法’的角度，去强行剥夺一个成员的自由、乃至是生命。”
    “你用再严肃的态度去对待它也不为过，没有什么叫‘必要的牺牲’，任何个案都是血和泪。”
    “家庭受到创伤，沉冤者无法昭雪，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大家都沉默了。
    “以律法之大，落下任何一粒尘埃来，对个体来说，都是一座大山。而且，搞成这个样子，并不是真的没有问题；譬如，你说的流程问题，其中很大的问题则是，权力只对权力的来……”
    “噗！！”许暮一口啤酒直接喷的一塌糊涂，一阵咳个不停，“咳咳咳咳，停停停，打住。”
    在其他人一脸的茫然中，许暮连连摆手，“大佬你可收了神通吧，这玩意可不兴说，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咳咳。”方问脸上闪过一抹红晕，“那就不说，只说个简单比喻吧。”
    “譬如，你开一家公司，公司的死活，取决于顾客的评价，那么，你的公司战略必定百分百以围绕顾客为中心。”
    “大家知道这个话翻译成耳熟能详的叫什么吧？”
    “但问题是，假设你是这家公司的基层员工，下对接顾客，上对接组长，假设，你是否晋升为组长，全部由顾客决定。”
    “顾客给你打分，好评最多的升组长，你觉得你会怎么做？”
    “你会百分百全心全意给顾客卖力。”
    “那问题来了，假如不是呢，假如公司自有一套kpi考核制度，主管说你升组长，你就升，主管说你不行，你就还得练。”
    “那么，你觉得你会怎么做？”
    “社会学的一切问题就在这了。”
    “好了好了好了，这种东西你也敢讲。”许暮打断道，“我看你滴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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