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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铮铮傲骨

    第290章铮铮傲骨(第1/2页)
    “好个‘人以武立,武以德立’,武者重武德,武者若是没了武德,这跟一个莽夫有何区别?空有一身蛮力,却不知何为是非,何为善恶,终究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
    “这就是凌家武道的根基所在,也是其信念所在。难得的是凌家之人一直都能够秉承这个信念,一代人接着一代人,从未断过。有德行,有善行,有侠义精神,这江海市上上下下的人提起凌家武馆,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我决定了,回头我也让我的小孩前来凌家武馆报名。男孩子嘛,不能只学习数理化,光学课本上的东西,身子骨都养娇了。学点武道,强身健体不说,还能磨磨性子。更何况进入凌家武馆能够学习到凌家的这股侠义勇为的精神,那可就极为可贵了。这年头会读书的人多的是,但能学到这股子精气神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哈哈,这位仁兄,你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正有此打算。我那小子今年九岁,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我说了几回都不管用。回头我就把他送凌家武馆来,让凌馆主好好收拾收拾他,练练他的骨头。”
    四周围观的群众看到凌家武馆门前这一幕后,一个个心潮澎湃,不由得也跟着激动起来。方才在武道大会上,他们亲眼见证了凌家武馆的弟子们是如何在擂台上浴血奋战、连战连胜的;他们也亲眼看到了凌万军拖着暗伤之躯大败武震的铮铮傲骨;他们更是亲眼目睹了凌烽以一敌四、将四大世家家主逐个击溃的盖世霸气。再加上此刻凌家武馆上下百余号人齐齐面向牌匾宣读祖训的恢宏气势,这一切都让他们深受感染,心中对凌家武馆的敬意和好感达到了顶峰。有些急性子的家长甚至已经当场决定,回头就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凌家武馆来学武。
    演武楼中陆续有着其他武道世家的人走了出来。武家、姜家、任家、风家,还有那些实力稍逊一筹的刘家、冯家、墨家、陈家等人,鱼贯而出。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凌家武馆门前的盛况——那条并不宽敞的老街上,凌家武馆门前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百余人的队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气势浩浩荡荡,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四周更是围满了驻足观看的观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不时有掌声和叫好声从人群中响起。
    这些武道世家的人一个个脸色显得有些复杂。有的面色铁青,目光阴鸷地扫了一眼便匆匆收回;有的神情漠然,但嘴角那微微抽动的弧度出卖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还有的则是若有所思,目光在凌家武馆的牌匾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不管他们是敌视凌家武馆也好,敬佩凌家武馆也罢,至少在这一届的武道大会上,凌家武馆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他们不得不心服口服。十二场弟子比试全胜,三场家主对决全赢,这份战绩摆在那里,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随后武家、任家、姜家、风家的几位家主也相继从演武楼中走出。武震被两名武家弟子一左一右地架着,走路时双腿还在微微发颤,面色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萎靡得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任宏扬更惨,躺在担架上被人抬了出来,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青紫交加、血污未净,脖子侧面那个高高肿起的紫红色肿块触目惊心;风正华被风家弟子搀扶着,一条腿似乎使不上力,一瘸一拐地挪着步子,脸色阴郁得像要滴出水来;姜涛倒是还能自己走,但脚步虚浮,脖颈上那五个紫红色的指印依然清晰可见,神色间满是惊魂未定的余悸。
    他们看着被众人围着的凌家武馆,看着凌家武馆上下弟子凝聚而出的那股浩浩荡荡的雄浑气势,再看看凌家武馆门前那些自发聚集、热烈鼓掌的观众们,心中可谓是又羞又怒,百感交集。这一次的武道大会他们全盘皆输,精心筹备的计划全都化作了泡影——弟子比试一场没赢,家主对战全部落败,丢脸丢到了姥姥家。原本想借着武道大会的机会将凌家武馆彻底打压下去,却没想到被凌家武馆反过来狠狠地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份耻辱,这份难堪,将会伴随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成为整个家族史册上抹不掉的一笔。
    是以,这几大武道世家哪还有脸面留在此地多待片刻?纷纷加快了脚步,低着头、沉着脸,迅速地离开了武道街。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趾高气扬,走的时候却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这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格外讽刺。
    “凌万军,我恨啊……”
    临走前,武家家主武震忍不住回过头来,朝着凌家武馆的方向望了一眼,口中发出一声极其悲怆而愤怒的低吼。那声音中裹挟着刻骨的恨意和绝望的不甘,像是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的一般。在擂台上他被凌万军击败,并且他自身的丹田本源也被凌万军那石破天惊的两拳重创,苦修了数十年的内家气劲根基被毁,等同于他这一身武道修为算是彻底废了。对于一个将毕生心血都倾注在武道上的人来说,这样的打击比杀了他还要残酷。
    也怪不得武震会如此悲愤。他的儿子武凌先是被凌烽亲手废掉,如今他自己又被凌万军废掉,父子二人先后栽在了凌家父子手中。也不知是命运的巧合还是老天爷刻意的捉弄,他们父子正好分别被凌家父子所废——武凌被凌烽废,武震被凌万军废,两代人的恩怨在这一届武道大会上被以最残酷的方式了结。这因果轮回,说起来当真是让人唏嘘。
    可以想见,随着武震被废,武家将会开始走下坡路,将会踏上一条无法逆转的没落之路。一个武道世家,家主被废,少主被废,剩下的弟子虽然还有几个能打的,但失去了主心骨的武氏武馆就像是一艘没了舵手的大船,在风雨飘摇的武道界中迟早要被淘汰出局。昔日在江海市叱咤风云的武道世家,从今往后怕是要渐渐地淡出人们的视野了。
    凌万军带领着凌家武馆的弟子和学员们对着凌家武馆的牌匾宣读完了祖训。他的声音在刚才的宣读中已经微微有些沙哑,但他的精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好,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润,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满足。他目光温和地从每一个弟子和学员的脸上扫过,语气郑重地叮嘱他们将所宣读的祖训都记到心里面去,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液中,而不是过了就忘,左耳进右耳出。
    “人以武立,武以德立。这八个字,是凌家武馆的根,也是凌家武道的魂。你们今天站在这里念了这八个字,往后就要用自己的一言一行去践行这八个字。学武不是为了恃强凌弱,不是为了好勇斗狠,而是为了强身健体,为了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事。一个人拳头再硬,若是心术不正,那也是废物;一个人武道修为再高,若是德行有亏,也终究会遭人唾弃。记住了吗?”
    凌万军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比之前更加郑重了几分。
    “记住了!”所有弟子和学员齐声应答,声音整齐划一,在武道街上空回荡不息。
    “好。”凌万军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温和的笑容,“接下来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有时间的就留在武馆里训练,有别的事的可以先回去。今天是个好日子,晚上我让王伯多买些菜,咱们热热闹闹地吃一顿。”
    弟子和学员们纷纷笑着应和,有的三三两两散去了,有的则自觉地走进武馆开始日常训练。对他们来说,今天亲眼见证了武馆在武道大会上的辉煌战绩,那股被激发出来的热情和动力正是最旺盛的时候,恨不得立刻就开始练拳。
    凌万军、凌烽、秦明月以及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上官天鹏等人则走进了武馆里面的小院内。在方才武道大会的比试中,吴翔的腰侧被任苍穹的重拳砸得隐隐骨裂,李漠身上青紫交加被风秋煞的腿势踢得到处是伤,铁牛和姜阳那场硬碰硬的对决也让他身上留下了不少淤青,陈启明更是被武烈的爆破拳震得内腑翻涌、口鼻渗血。所幸这些伤势都不算太重,没有伤到筋骨要害。凌家武馆有着祖传的内外伤药方,跌打药酒、活血化瘀的药膏、固本培元的草药汤剂,一应俱全,完全可以自主医治,不需要去医院。
    铁牛已经在后院的小灶上把草药熬上了,药罐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在小院中,闻着就让人感到一阵安心。吴翔几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各自脱去上衣,开始互相给对方擦药膏、揉淤血。那手法粗糙得很,有时候揉得力道不对,疼得对方龇牙咧嘴,却又不好意思喊疼,毕竟都是大老爷们,这点痛算什么。他们在擂台上跟对手硬碰硬、拳拳到肉的时候都没哼一声,现在擦个药要是喊疼,那可就丢人了。
    吴翔他们对于自身的伤势倒是不怎么在意,他们更担心的是凌万军的暗伤情况。当时在武道大会的擂台上,他们可是眼睁睁地看到凌万军在击败武震之后口吐鲜血,那一大口殷红的鲜血喷洒出来的时候,他们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袭青衫被鲜血染红了大片,在灯光下看着格外触目惊心。虽然师父当时硬撑着没有倒下,还中气十足地喝出了那句“若非我凌某人暗疾缠身,尔等宵小岂敢在我面前上蹿下跳”,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的伤势绝对不轻。
    对此凌万军却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接过秦明月递来的一杯热茶抿了一口,笑着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我这暗伤算是老毛病了,我自己最清楚不过。刚才我已经吃过药了,没事的,已经压制下去了。这暗伤跟了我这么多年,哪次发作不是这样?吃两粒药,歇一歇,过两天就缓过来了。你们几个倒是要好好养伤,后面的训练还等着你们呢。”
    “凌叔叔,你的伤真的没事了吗?”秦明月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双美眸中满是认真和担忧之色。她不懂武道,也不懂什么内伤暗伤的医理,但她看得懂那一大口鲜血意味着什么。一个正常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吐出那么多血?那绝对不是什么小毛病。“这暗伤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不能彻底治愈吗?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要不要去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或者找一些名医看看?”
    凌烽闻言,心中猛地一动,这正是他一直在想的问题。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转向凌万军,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和追问道:“是啊父亲,难道这暗伤就不能彻底治愈吗?这些年来您一直说老毛病老毛病,可老毛病也是病,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拖着。有病就治,有伤就疗,总有办法的。实在不行,我去把国外最好的医生请回来给您看看。”
    凌万军看着儿子和秦明月那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却还是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豁达和坦然,也有几分认命般的淡然,缓缓说道:“这些年,为父能想到的治疗药方都尝试过了,中医西医、偏方秘方、针灸推拿、气功调息……能试的几乎都试了一个遍。效果不能说没有,但都不大,治标不治本。不过这暗伤倒也没有进一步恶化的迹象,我觉得保持现在这样也不错。只要不恶化,慢慢地控制住,总归是没什么大碍的。至于彻底治愈这事,我倒是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随它去吧。”
    “若非师父有暗伤在身,武道境界倒退停滞,类似武家、姜家这些武道世家,他们哪敢公然挑战我们凌家武馆?哪敢如此嚣张地欺负上门?”吴翔忿忿不平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和不甘。他是凌家武馆的大弟子,跟随凌万军时间最长,亲眼看着师父从意气风发到伤病缠身,心中的愤懑比谁都深。
    凌万军又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院中那棵桂花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人生起伏,有高峰就会有低谷,这是谁都逃不过的规律。为师从来不觉得因为这个暗伤而有什么遗憾或者不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相比我个人的实力能不能提升,我更高兴的是看到你们一个个都成长起来了。翔子沉稳了,启明不再那么莽撞了,铁牛学会用脑子打架了,李漠的狠劲里有了章法,天鹏也找到自己要走的路了——你们能够成长,能够变强,那比什么都让我高兴。至于我这个暗伤,相比之下完全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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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烽手中端着茶杯,默不作声地听着父亲的话,目光落在茶杯中那微微荡漾的茶水上,心中却是在暗暗发着誓——这辈子即便是穷极一生,他也一定要想办法医治好父亲的这个暗伤。不惜一切代价,不管要跑多远的路、求多少人、花多少的钱和精力。
    这个暗伤已经伴随凌万军二十多年了,是从凌家二十五年前遭遇那场变故的时候落下的。二十五年前,凌家遭到仇家联合围杀,凌万军在那场惨烈的厮杀中身负重伤,险些丧命,虽然后来勉强保住了性命,但身体却落下了这个无法根除的暗伤。后来十年前凌万军又得知了凌烽生母离世的噩耗,精神上的沉重打击让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雪上加霜,大病一场之后暗伤更加严重。凌烽曾多次在凌家老宅的书房中看到父亲暗伤发作时的样子——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直冒,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手帕上星星点点全是咳出的血迹。那种无声的痛苦和隐忍,每一次看到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凌烽的心头来回割锯。
    虽说凌万军对于这个暗伤之事一直避而不谈,即便谈及也是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从不在儿子面前流露出任何痛苦和脆弱。但凌烽心知肚明,这种暗伤在体内积累了这么多年,并且一旦发作就会咳血不止,绝对不会是什么小毛病。这是本源之伤,伤及的是一个人最根本的气血和经脉,如果不及时进行根治,对凌万军的身体健康所造成的影响会越来越大,就像是一栋地基已经松动的大厦,每过一天都在加剧倾斜。说不定哪一天,当这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承受不住的时候,人就没了。
    这个念头每次掠过凌烽的脑海,都会让他感到一阵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他已经没有母亲了,父亲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他绝不能再失去父亲。
    正想到这里,秦明月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父亲秦远博打来的。她连忙走到一旁接了电话,轻声说道:“喂,爸,我正在凌家武馆这里呢。今天云龙回来了,早上我去机场接了他,然后就跟他一起到凌家武馆这边来了。”
    “什么?烽儿回来了?”电话那头,秦远博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随即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你先别挂,我让你爷爷跟你说话。”
    没过几秒,电话那头便传来了秦老爷子那苍老却中气十足的爽朗声音:“喂,明月啊,烽儿那小子回来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提前往家里打个电话,还是我让远博打电话问你在哪里,才知道你跑到凌家武馆去了。”
    “爷爷,他今天刚回来的,我也是昨晚半夜接到他电话才知道的,没来得及跟您说。”秦明月说着,抬头看了凌烽一眼,抿嘴微微一笑,又对着电话问道,“爷爷,您要找云龙吗?那我把电话给他,您跟他说。”
    说着,她将手机递给凌烽,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是我爷爷,他要跟你说话。”
    凌烽接过电话,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也变得轻松了几分,说道:“老爷子,是我。您老身体还好吧?我不在这段时间,您有没有按时吃饭、按时散步?上次我给您配的那个药方,您还在喝吗?”
    “哈哈,果真是烽儿啊,你这小子一回来就念叨我这老头子的身体,比你媳妇儿管得还宽。”电话那头传来秦老爷子爽朗开怀的笑声,那笑声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和欣慰,“我好着呢,好得很,这把老骨头还硬朗。你回来了就好,平安回来,那就是最好的消息。你不在这些天,明月天天念叨你,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你们都在凌家武馆呢?那你先别走,就在那儿等着,我这就过去找你们。”
    凌烽闻言,脸色微微一怔。秦老爷子都这把岁数了,虽说身体还算硬朗,但毕竟年事已高,出入都有秦远博专程接送。他急忙说道:“老爷子,您老年纪都这么大了,岂能让您亲自跑来跑去地找我?要是有事,那我和明月过去找您不就行了?您就别折腾这一趟了,在家等着,我们开车过去。”
    “不用不用,我这把老骨头虽说上了年纪,腿脚不如从前了,但也不至于到了足不出户的地步嘛。坐个车,下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对身子骨反而有好处。你们就在凌家武馆等着就是,我一会儿就到。”秦老爷子说完,也不等凌烽再说什么,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凌烽拿着手机,有些微微发愣。以他对秦老爷子的了解,这位老人家虽然疼他,但从来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风风火火地专门跑一趟。秦老爷子能亲自过来,说明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而且从刚才通话的语气来看,那事情十有八九跟他有关。他不禁联想起秦明月之前提过的那件事——罗老将军。难道秦老爷子这次过来,跟那位老将军有关?
    “爷爷怎么说?”秦明月见凌烽挂了电话却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凌烽苦笑着将手机还给她,说道:“老爷子说要亲自过来凌家武馆找我们,我说过去找他老人家,他还不乐意,说是在家也闷得慌,正好出来走走。”
    “秦老爷子要过来?”凌万军闻言也是一怔,随即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脸上的神色认真了几分,转头对吴翔吩咐道,“翔子,阿明,你们去多搬几张椅子出来,把后院收着的那几张太师椅也搬来。还有,重新泡一壶上好的新茶,把上次天鹏他父亲送来的那罐龙井拿出来。”
    “好的师父。”吴翔他们应声说着,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搬椅子的搬椅子,烧水的烧水,洗茶具的洗茶具,后院小灶上的炭火重新被拨旺了,铁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始加热。上官天鹏则主动去把武馆大门口到院子的甬道扫了一遍,把落叶和灰尘都清理干净。虽然是秦老爷子要来,但在他们看来,秦老爷子是凌烽的岳祖父,那就是自己人,招待必须周到。
    约莫二十分钟过后,武馆门外有着汽车引擎的声响由远及近地传来。紧接着,轮胎碾过青石板路面的低沉摩擦声在门口停下了。
    凌万军、凌烽、秦明月以及吴翔他们闻声纷纷站起身来,朝着武馆大门外走去。推开那扇朱红色的木门,便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稳稳地停在了武馆门前的空地上。车身锃亮,挂着一个白底黑字的特殊牌照,那牌照的号码简短到让人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人家。驾驶座的车门率先打开,秦远博从里面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装,神色温和而恭敬,快步走到后排车门处,伸手拉开了车门。
    车门打开之后,秦老爷子拄着一根色泽深沉的紫檀木拐杖,慢慢地从车内探出身来。他今天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老式中山装,精神矍铄,满头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紧接着,车的另一侧,一个身穿军装、气势威严的老者也同时推门走了下来。那老者的身形异常挺拔,肩背挺直如松,丝毫没有普通老人常有的佝偻之态。他穿着笔挺的军绿色军装,肩章上那一抹金色的光芒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格外醒目,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整个人往那里一站便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和气势。
    “爷爷,爸,你们来了。”秦明月笑着迎上前去,伸手扶住了秦老爷子的胳膊。随即她看向那位身着军装的老者,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乖巧和尊敬,笑着招呼道,“罗爷爷,您也来了。”
    “老爷子,秦叔。”凌烽也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亲热地打了招呼。他的目光从那位军装老者身上掠过,看清了对方肩章上的军衔标识时,瞳孔不自觉地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神色依旧沉稳如常,没有丝毫的失态和慌张。
    “烽儿,来来来。”秦老爷子一看到凌烽,脸上的皱纹便笑得一层层地铺展开了,伸手亲昵地拉住了凌烽的手腕,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黑了点,结实了点,这趟出去没少吃苦吧?”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身旁那位军装老者朗声说道,“老罗,这个就是我的孙女婿,凌烽。怎么样,我这眼力还行吧?这小子,合我眼缘得很。”
    “他就是凌烽?”
    罗老那双老眼中猛地迸发出了一道精芒,那目光锐利如刀,却又深不可测。他缓缓抬起头,用那双经历过战火洗礼、堪称火眼金睛的锐利目光从凌烽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目光落在凌烽身上时,竟隐隐有些实质般的压力,仿佛能够将人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他打量着凌烽,从头顶到脚底,从站姿到气度,看得极为仔细,像是在审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物。
    凌烽此前还并不确切地知道罗老的身份,只是从秦明月口中听说过这位老将军。不过此时看着这位老者身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那一抹耀眼的金色,身上那股只有长期身居高位的人才能养出来的不怒自威的磅礴气场,又与秦老爷子并肩同行,他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判断——这位老人绝非寻常之辈,其身份地位恐怕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高。
    不过凌烽倒是显得镇定自若,神色从容,不卑不亢。他站在罗老面前,身体自然挺直,目光平和地与罗老对视着,没有丝毫的闪躲和畏缩。他的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那股雄浑如山般的气势,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和自信,与罗老身上那股沙场老将的铁血威严隐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他微微一笑,语气礼貌而从容地说道:“我就是凌烽,老先生,听说是您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我能效劳的?”
    “烽儿啊,还没来得及跟你正式介绍。”秦老爷子站在两人中间,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自豪之色,伸手指着罗老,语气郑重地说道,“这位是国内为数不多的几位国家功勋将领之一——罗老将军,罗镇山。你叫罗爷爷就行,不用拘束。”
    此话一出,凌烽脸色微微一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而站在他身后的凌万军,却是浑身猛地一震,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郑重,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
    国家功勋将领,这是华国军界中最高的荣誉称号之一。能够被冠以这个头衔的,无一不是为国家立下过赫赫战功、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老一辈将帅。如今整个华国硕果仅存的几位国家功勋老将军中,姓罗的就只有那一位——罗镇山。这个名字在军队中如雷贯耳,是教科书里都会出现的人物,是真正参与过国家生死存亡关头那几场重大战役的铁血将领。凌万军年轻时当过兵,对于军队的历史和那些将帅的名字了如指掌,他从未想到过这样一位只能在新闻和史书中看到的大人物,有一天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家武馆门口。
    还没等凌万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罗老那张气势威严的面容上忽然绽开了一抹笑容。那笑容像是冬日里破开云层的第一缕阳光,瞬间将他身上那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消融了大半。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岁月痕迹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凌烽的肩头,那力道不轻,带着几分军人的豪爽和不拘小节。他朗声赞道:“好,好,很不错。这份气势,如渊渟岳峙,沉稳如山,雷打不动。我活了这把岁数,见过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但年轻一代中能够有这份沉稳气度的,说句实在话,并不多见,极为少见。老秦啊,你这个孙女婿,光看这份精气神,就是一个好苗子。”
    “老罗,你还不知道吧。”秦老爷子捋了捋颌下的胡须,脸上那得意的神色藏都藏不住,又伸手指向凌万军,介绍道,“这位就是凌万军,凌家家主,云龙的父亲。说起来,他也是凌纵横——老凌的儿子。”
    罗老闻言,那双刚刚收敛了几分锋芒的老眼再次亮了起来,目光缓缓转到凌万军身上。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清瘦、面色微白却腰杆笔直的中年人,目光中多了几分追忆和感慨,开口问道:“你就是老凌的儿子?”
    凌万军心中猛地一动,情绪在胸腔中剧烈地翻涌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两步,在罗老面前站定,双手自然垂立,毕恭毕敬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地说道:“在下凌万军,见过罗老将军。罗老将军,您莫非认识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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