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行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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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的春，总是来得这般悄无声息。
    几阵绵绵的细雨过后，姚江两岸的枯柳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和煦的春风拂过水面，荡起层层细碎的涟漪，将那料峭的倒春寒驱散得一干二净。
    鄞县城南，沿着深水港湾，是一片连绵数里的巨大营造作坊。
    这里便是市舶司下辖的官办船坞。
    清晨时分，天刚蒙蒙亮，船坞里便已是人声鼎沸。
    成百上千的工匠赤着膀子，喊着整齐的号子，挥汗如雨。
    沉闷的打铁声，锯木头的拉扯声。
    以及桐油熬煮时散发出的那股子刺鼻却又让人觉得踏实的气味。
    交织成了一首粗犷的江南春曲。
    林轩一身常服，头戴一顶遮阳的斗笠。
    在胡庸，赵大熊以及老把式陈老六的陪同下，缓步走在船坞那铺满碎木屑的栈道上。
    在他们正前方的两处巨大干船坞里。
    两头比镇海号还要庞大出几分的钢铁巨兽，已然褪去了周身的脚手架，露出了狰狞的全貌。
    “中丞大人，您瞧！”
    陈老六指着那两艘新船，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满是自豪，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这两艘铁甲舰，乃是咱们两千多名工匠，日夜赶工，耗费了整整一个冬天才打造出来的！左边这艘，名为平海号，右边那艘，名为定海号。”
    “吃水比镇海号还要深两尺，甲板更宽，不仅能装载更多的火炮，底舱还能屯下足够一千名将士吃上三个月的粮草！”
    林轩停下脚步，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端详着这两艘崭新的战舰。
    阳光洒在那包覆着厚厚锻铁的船壳上，泛着乌黑发亮的森冷幽光。
    船艏雕刻着怒目圆睁的巨大吞海兽，三十五门全新铸造的红夷大炮依次排开。
    那黑洞洞的炮口，仿佛能将这世间一切的敌人都撕成碎片。
    “好一双平海定海的利器！”
    有了这三艘铁甲巨舰作为核心，再配上那几十艘改进过的护卫福船。
    这支大明皇家水师，放眼整个东海乃至南洋。
    已然是一股足以横扫千军的无敌存在。
    “老陈，船坞里的兄弟们辛苦了。本抚说过的话算数，凡是参与营造这两艘战舰的工匠，每人额外赏银五两！”
    “杀十头肥猪，今晚让大伙儿敞开了吃肉！”
    陈老六激动得连连作揖：“草民替兄弟们叩谢中丞大人厚恩！”
    正当众人沉浸在新船落成的喜悦中时。
    一阵急促且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硬生生地闯了进来。
    “噼啪……噼啪……”
    林轩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转过头去。
    只见一身青袍的海瑞，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那艘“平海号”的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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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里端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算盘，正蹲在一门红夷大炮前。
    仔细地查看着炮架上的卯榫结构。
    还不时伸手去敲打船舷上的铁甲，侧耳倾听那回荡的声响。
    “海大人，这大清早的，你不在县衙里核对那些青楼老鸨交上来的花捐，跑到这充斥着汗臭味的船坞里来作甚？”
    林轩背负着双手，慢悠悠地踱步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
    海瑞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神色肃然。
    “中丞大人拨给造船厂的银子，皆是出自市舶司的公用账目，下官既然添为通判，自然要来亲自查验，看看这些银子是否都用在了刀刃上。”
    海瑞走到船舷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轩。
    语气虽然生硬，却少了几分以往的火药味。
    “这几日，下官将船坞里的木料，生铁粗铜的进出账目，一笔一笔核算过了。又亲自来这船上，量了铁甲的厚度，数了火炮的数量。”
    说到此处，海瑞停顿了一下。
    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闪过一丝赞赏。
    “大人这两艘船，造得端正。物料损耗虽大，但看这船身的坚固程度，倒也说得过去。这一笔账，下官算是给你核销了。”
    听闻此言，胡庸和赵大熊皆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能让这位铁面无私的海青天点头认可，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林轩心中却是暗自好笑。
    海瑞哪里知道，这账面上的银子确实全都用来买料造船了。
    但林轩私下里收受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巨额贿赂，早就被系统转化为了寿命和属性点。
    海瑞查得再严。
    也只能看到林轩故意摆在明面上的那一层清白。
    “既然海大人核验无误，那本抚便放心了。”
    林轩走上跳板，来到甲板上，与海瑞并肩而立，望着远处那浩渺无垠的大海。
    “春暖花开，季风已转。咱们这水师，也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林轩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海瑞微微皱眉。
    “大人欲往何处？如今台州府那边，戚将军的新军刚成建制，倭寇余孽尚在沿海流窜。大人莫非要调遣水师去围剿？”
    林轩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意。
    “围剿几个四处逃窜的倭寇，何须动用我这三艘铁甲巨舰？那岂不是用牛刀杀鸡？戚将军在陆地上，足以应付那些散兵游勇。”
    林轩转过身，看着海瑞，吐出了一个让海瑞心头一震的地名。
    “本抚这趟出海，要去佛郎机人占据的满剌加，要去那些盛产香料的南洋诸岛。”
    “本抚要去看看，那些西洋番鬼的大帆船，到底装了多少属于咱们大明的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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