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风波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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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耀祖看着那块布头，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瘫倒在地。
    他完了。
    这看似温文尔雅的青袍官员，心思之缜密，行事之狠辣，完全不留半点活路。
    “大人……草民认罪……”
    林耀祖闭上双眼，老泪纵横。
    “只求大人法外开恩，给林家老小留条活路……草民愿将功折罪，捐出全部家产，充入国库！”
    到了这等地步，能保住一条命，便已经是天大的奢望了。
    宋寅在一旁听得眉头微皱。
    按大明律，此等重罪当诛九族。
    但他深知，若是真把这泉州几大宗族给连根拔起，这地方上的商路也会随之一瘫，市舶司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运转。
    他将目光投向李长青，想看看这位行事出人意料的同僚有何高见。
    李长青站起身，掸了掸青袍的下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
    “全家抄斩？那是刑部那些老夫子的做派。咱们户部，最见不得的便是血腥气。”
    “这杀人嘛，终究是下乘。把羊杀了，吃一顿肉便没了，留着羊，年年剪羊毛，这才是长久之计。”
    李长青转过头，看向林耀祖。
    “林族长。本官这人，心最软。你既然有心将功折罪，本官便给你指一条明路。”
    林耀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凑到李长青脚边，连连磕头。
    “谢李大人不杀之恩！大人有何吩咐，草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倒不必。”
    李长青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刀。
    “其一。林家名下所有的远洋福船，共计二十艘，悉数无偿编入大明皇家商局。船上的一应货物，便算是林族长惊扰朝廷水师的火药钱。”
    林耀祖心头滴血，但只能咬着牙点头应允。
    “其二。自今日起，泉州市舶司立下新规。凡泉州一带出海商船，皆按朝廷市舶税则，缴纳两成实物税，外加出港船料银。”
    “这收税的差事，本官便交给你林族长去办。你替朝廷做担保，哪家商船若是漏了一文钱的税，本官不找别人，只找你林家要账。”
    这便是李长青的老辣之处。
    用旧有的地头蛇去管辖其他商户，不仅省了朝廷的人力，更能让他们互相牵制。
    林耀祖为了保命，必然会化作朝廷最凶狠的猎犬，去死死咬住那些想要逃税的海商。
    “草民……草民遵命。”
    林耀祖伏在地上，声音颤抖。
    “这其三嘛。”
    李长青端起一盏温茶，润了润嗓子。
    “林家在城外那片占地千亩的茶园，便划归市舶司名下，作为日后商局在泉州的货栈。林族长，可有异议？”
    “绝无异议！多谢大人宽宥！”
    林耀祖连连磕头。
    破财免灾，虽然林家百年积攒的财富被生生割去了大半，但好歹保住了宗族的性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这海路还在，他们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宋寅在一旁看着李长青这番行云流水般的敲打与收编。
    心中对这位年轻同僚的敬佩之情，已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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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威并施，不仅平息了海盗之乱。
    更是兵不血刃地将泉州最大的走私商收编成了朝廷的走狗。
    这一手御下之术，简直比那些在官场混迹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要炉火纯青。
    “李大人，此番雷霆手段，当真令本官大开眼界。”
    宋寅待众人退下后，忍不住抚掌赞叹。
    李长青轻笑一声，将那把破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
    “宋大人谬赞了。下官不过是借了水师的威风罢了。这世道，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有把刀子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跟你讲规矩。”
    李长青走到堂外，看着那万里无云的碧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这泉州的风波，算是平了。接下来，咱们也该安安稳稳地坐下来，理一理这市舶司的账本了。”
    夜幕深沉，海风轻抚着刺桐城古老的城墙。
    市舶司衙门后堂的客房内，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李长青褪去了那身威严的五品官服，换上了一件宽松舒适的月白色寝衣，盘腿坐在床榻上。
    他静静地听着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思绪渐渐飘远。
    这数百年岁月，他走过太多的路。
    从顾延年到裴渊，再到如今的李长青。
    他就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幽灵，游荡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
    不时地伸出手，拨动一下历史的琴弦。
    泉州这盘棋，不过是他漫长生涯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插曲。
    只要大明的船队还在海上航行，只要那源源不断的白银还在流入国库。
    这艘庞大的帝国巨舰，便会按着他当年设定的航向，在这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中，乘风破浪。
    次日清晨。
    李长青早早地起了床，换上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并未带随从，独自一人溜溜达达地出了市舶司衙门。
    泉州城的大街上，早已是熙熙攘攘。
    经历了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炮决海盗，城里的百姓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朝廷的水师那么厉害，连杀人不眨眼的海泥鳅都给一炮轰成了渣。
    那他们这些寻常百姓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长青在街角的一处早点摊前坐下，要了一碗热腾腾的面线糊，加了些炸得金黄酥脆的醋肉，又点了一碟香气四溢的海蛎煎。
    “客官，您的面线糊来咯！”
    摊主是个面容沧桑的老汉，笑呵呵地将大碗端到李长青面前。
    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官话招呼着。
    “多谢老丈。”
    李长青拿起竹筷，挑起一筷子面线，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那鲜美浓郁的海鲜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绽放。
    “老丈，这几日城外头闹海盗，你们这生意可受了影响？”
    李长青边吃边随口攀谈。
    老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的兴奋与敬畏。
    “哪能受影响啊！客官您是外地来的不知道。昨日咱们大明的水师，那可是犹如神兵天降！那些个作恶多端的海盗，连港口都没摸着，就被轰成了碎渣。”
    “如今这城里的海商们，一个个都老实得跟猫一样，乖乖去那新开的市舶司交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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