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车轮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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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寅见他这般淡定，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李大人，这可是泼天的大功啊！军报上说，大明水师在满剌加海峡，遭遇红毛番联合舰队足足一百二十艘战船。”
    宋寅说到此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咱们的红夷大将军重炮发威，在十里开外便将番邦的阵型轰得粉碎。那些番邦的夹板船虽然坚固，但在咱们的火炮面前，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
    “此战，击沉敌舰五十余艘，俘获三十艘。红毛番的统帅吓得挂了白旗，当场签订了降书。”
    “从此，满剌加海峡，由我大明水师接管，过往番船，皆需向大明缴纳过路税！”
    满剌加海峡，那可是连接西洋与南洋的咽喉要道。
    将此地纳入大明的掌控，便等于掐住了这天下财富流通的命脉。
    这等开疆拓土，定鼎百年海权的不世之功，竟然就这样被眼前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青袍御史，在谈笑间轻描淡写地促成了。
    “不仅如此。”
    宋寅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水师在满剌加的番邦王城中，查抄了历年积攒的黄金十万两，白银三百万两，还有无数的香料奇珍。”
    “这些缴获，此刻正装在宝船上，浩浩荡荡地往泉州港运呢！”
    李长青听罢，这才微微点了点头，将那份军报搁在案几上。
    “将士们在外头卖命，总得带些彩头回来，方不负皇上的重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淅淅沥沥的秋雨洗刷着庭院里的青石板。
    “宋大人。这海上的患处平了，这泉州港的规矩也立住了。下官这巡按御史的差事，也算是办完了。”
    宋寅一愣，脸上的狂喜凝固，急忙问道：“李大人的意思是……要回京复命？”
    李长青摇了摇折扇，转过头。
    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透着一股不恋权栈的洒脱。
    “回京作甚？翰林院那地方霉气太重，待久了骨头疼。这折子，便劳烦宋大人代为拟定，连同这捷报一并送往京城吧。”
    “就说下官在闽南染了瘴气，身子骨虚弱，恐不堪大任，恳请皇上恩准，就地辞官，做个闲云野鹤。”
    “辞官？！”
    宋寅大惊失色，完全无法理解李长青的抉择。
    “李大人，你立下这等不世之功，皇上正欲重赏。此番回京，莫说是六部侍郎，便是入阁拜相，也是指日可待啊！你怎可在此刻急流勇退！”
    李长青看着宋寅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入阁拜相？
    他当年做太师的时候，这天下的大权都在他一人的手里攥着。
    那等万人之上的巅峰风景，他早已经看腻了。
    如今这大明朝，海疆稳固，商路畅通，皇帝英明果决，底下又有宋寅这等精通实务的臣子替朝廷管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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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副巨大的机器，已经步入了正轨，再也不需要他这个长生客在后面拿着鞭子抽打了。
    “宋大人。”
    李长青拍了拍宋寅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豁达。
    “这官场里的名利，犹如这秋日的云烟，风一吹便散了。下官本就是个贪图清闲的读书人，偶有几分小聪明，替朝廷办了几件俗事。”
    “如今事了拂衣去，方能落个清净。这朝堂上的重担，日后便全仰仗宋大人了。”
    宋寅看着李长青那坚定的神情，知道此人行事自有章法，绝非自己所能劝阻。
    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退后一步，对着李长青郑重地长揖到底。
    “李大人高风亮节，视功名如粪土，真乃当世奇人。本官定将大人的功绩如实奏报皇上。这泉州港的大门，永远为大人敞开。”
    几日后。
    一份载满着辉煌战绩与李长青辞呈的快报，送达了京城。
    承平帝朱佑桢看着那份辞呈，在乾清宫内沉默了良久。
    他当然知道，这位“李长青”，绝非什么染了瘴气。
    这位神秘的臣子，就像是一个隐于云端的仙人。
    在大明朝最需要的时候，降下一场雷霆雨露，事毕之后，又毫不留恋地拂袖而去。
    “准了。”
    朱佑桢最终在这份辞呈上批下了红字。
    他知道，对于这等人物，高官厚禄留不住他。
    只要他还在大明的这片土地上，大明便永远有一根看不见的定海神针。
    承平五年的深秋。
    泉州城外的一处古道旁。
    枯黄的落叶随风起舞，铺满了一地。
    李长青换下了一身官服，穿上了一件最为寻常的青布直裰，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手里拿着一根随意折下的竹杖。
    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带任何金银细软，只有一个布包袱斜挎在肩上。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繁华喧嚣的刺桐城，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那些隐约可见的巨大帆影。
    大明朝的大航海时代，已然如同一轮骄阳，正冉冉升起。
    “这局棋，下得痛快。”
    李长青微微一笑，转过身，将斗笠压低了些，迎着瑟瑟的秋风，大步迈向了前方那条蜿蜒曲折，不知通往何处的古道。
    长生久视的岁月漫漫无期，这世间的名利场他已走过了一遭。
    接下来的岁月，或许可以去西域看看大漠孤烟，或许去蜀中尝尝那里的烈酒。
    亦或者，去那烟雨江南，寻个小镇，开间茶铺。
    听听过往客商讲述着这四海的传奇。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带起漫天的烟尘与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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