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朝堂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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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车在咸阳城门前停下，萧仁被两名廷尉府侍卫架下囚车。他抬头看了一眼城门，城门口的士卒比三个月前多了两倍。
    廷尉李崇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十二名廷尉狱吏。
    “萧仁。”李崇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陛下有旨，今日朝会，你与赵高当面对质。”
    侍卫押着他穿过城门，沿着驰道往咸阳宫方向走。街上的百姓看见囚车，指指点点。
    有人认出萧仁，低声说了一句“那不是天工院的萧少上造吗”，立刻被同伴拉走。
    快到宫门时，李崇忽然回头看了萧仁一眼：“你托人送来的那口铜匣，已经在陛下案头了。”
    萧仁脚步一顿，李崇转过头继续走。
    宫门大开，朝堂上文武分列，赵高看见萧仁被押进来，神色平静。
    萧仁跪在殿中，始皇案上放着那口铜匣。
    “萧仁。”始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赵高弹劾你通敌叛国，与匈奴单于之子冒顿私相授受，答应以交出赵高为条件换取匈奴退兵。你有何话说？”
    “臣没有通敌。”萧仁说。
    赵高从队列中走出，朝始皇一拱手：“陛下，臣有证据。”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萧仁与冒顿在上郡郡守府密谈的记录。记录者是郡守府主簿周青，他亲眼看见萧仁与冒顿密谈一个时辰，最后萧仁答应冒顿的条件。”
    竹简呈上御案。始皇展开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萧仁身上：“周青何在？”
    “已在殿外候旨。”赵高说。
    周青被带进殿中，他跪在萧仁旁边，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周青，你亲眼看见萧仁与冒顿密谈？”始皇问。
    “是。”周青的声音发颤，“萧仁与冒顿在郡守府东厢房密谈，臣在门外守候，亲耳听见萧仁答应冒顿，只要匈奴退兵，就将赵高交给匈奴处置。”
    萧仁没说话。赵高继续说：“陛下，萧仁不仅通敌，还私藏了一批竹简。那些竹简是墨渊从关东带回来的，上面记载了关东六国旧贵族的联络方式。萧仁私藏这些竹简，意图勾结关东叛军。”
    始皇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一下：“竹简现在何处？”
    “臣已派人去上郡搜查。”赵高说，“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不必了。”萧仁开口，殿中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萧仁抬起头，看着始皇：“陛下，那批竹简，臣已经托人送到咸阳了。”
    赵高的表情僵了一瞬，萧仁继续说：“竹简上记载的，是赵高在关东六国安插的眼线名单。一共四十七人，分布在陈郡、临淄、邯郸、大梁、寿春、蓟城。这些眼线负责替赵高收集关东军情，同时与关东叛军保持联系。”
    赵高厉声道：“一派胡言！”
    萧仁说：“四十七人的姓名、住址、接头暗号，竹简上写得清清楚楚。”
    始皇看着萧仁，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看向李崇：“廷尉。”
    李崇出列：“臣在。”
    “派人去查。”
    “是。”李崇转身出殿。
    赵高盯着萧仁，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陛下。”赵高转向始皇，声音恢复了平静，“萧仁说竹简上记载的是臣的眼线，这只是他一面之词。即便竹简上真有四十七人的名单，也可能是萧仁自己安插的眼线，嫁祸于臣。”
    “有理。”始皇说。
    赵高继续说：“但萧仁通敌一事，有周青的证词。周青是郡守府主簿，在萧仁身边三个月，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臣请陛下明鉴。”
    始皇看向周青：“周青，你再说一遍，你听见了什么？”
    周青的身体在发抖，他张了张嘴，忽然看见萧仁的侧脸。
    萧仁没有看他只是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臣……”周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说。”始皇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青猛地磕了一个头：“臣有罪！”
    殿中哗然，周青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抖但清晰：“臣没有听见萧仁答应冒顿的条件。赵高让臣做伪证，说只要臣在朝堂上指认萧仁，就保臣做郡守。臣一时糊涂，受了赵高的蛊惑。”
    赵高的脸色彻底变了。
    “周青！”赵高厉声道，“你竟敢在朝堂上翻供！”
    “臣不敢翻供。”周青抬起头，脸上全是汗，“臣说的才是实情。萧仁与冒顿密谈时，臣确实在门外，但臣听见的是萧仁拒绝冒顿的条件。萧仁说，大秦不会与匈奴做交易，更不会出卖大秦的臣子。冒顿威胁萧仁，说如果不答应，匈奴就会继续攻打上郡。萧仁说，那就打。”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始皇看着周青：“你之前为何做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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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赵高抓了臣的妻儿。”周青的声音带着哭腔，“臣若不从，他们就杀了臣全家。”
    赵高猛地转向始皇：“陛下，周青在说谎！臣从未抓过他的妻儿！”
    “是吗？”
    萧仁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帛，上面沾着血迹。布帛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周青妻儿在咸阳西市第三巷。
    “这是赵高门客临死前写下的。”萧仁说，“三个门客，临死前都写了赵高的名字。廷尉府的人擦掉了名字，但其中一人还写了这个地址。陛下可以派人去查，看看周青的妻儿是不是被关在那里。”
    始皇拿起布帛，看了一眼上面的血迹。然后他看向李崇：“去查。”李崇再次出殿。
    赵高站在殿中，手指在袖中握紧。
    半个时辰后，李崇回来了。
    他满身尘土，跪在殿中：“陛下，周青的妻儿确实被关在西市第三巷的一处宅院里。看守者是赵高的门客。臣赶到时，门客正欲转移人质，已被臣拿下。”
    赵高的身体晃了一下，始皇拿起案上的铜匣，打开，铜匣里是一叠竹简。
    “这是赵高与匈奴单于往来的书信。”始皇的声音很平静，“一共十七封。从今年三月开始，赵高就在向匈奴单于传递上郡的军情。包括上郡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换防时间。”
    始皇一封一封地念，每念一封，赵高的脸色就白一分。
    念到第七封时，赵高跪了下来。
    “陛下……”赵高的声音沙哑，“臣冤枉。”
    “冤枉？”
    始皇放下竹简，看着他：“这些书信上，有你中车府令的官印。你告诉朕，这官印是谁盖的？”
    赵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始皇拿起最后一封竹简，念道：“若匈奴攻破上郡，咸阳门户大开。届时你我里应外合，大秦天下可图。”
    殿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始皇放下竹简，看着赵高：“赵高，你要图朕的天下？”
    赵高额头抵着地面，身体在发抖。
    “陛下。”萧仁开口，“这些书信的真伪，臣请陛下派人鉴定笔迹。”
    始皇看向李崇：“传少府笔迹吏。”
    笔迹吏很快进殿。他跪在殿中，拿起竹简仔细比对。
    一盏茶的功夫，笔迹吏抬起头：“陛下，这些书信的笔迹，与赵高门客张平的笔迹完全一致。”
    “张平何在？”始皇问。
    “已在殿外。”李崇说。
    张平被押进殿中，他看见那些竹简，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是你写的？”始皇问。
    张平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说。”始皇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臣写的。”张平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都是赵高让臣写的。赵高说，只要匈奴攻破上郡，扶苏必死，到时候陛下只能立胡亥为太子。赵高说，到时候他就是大秦的丞相。”
    殿中死寂，赵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始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始皇说：“来人。”
    四名禁卫军走进殿中：“将张平拖出去，斩。”
    张平被拖出殿外，片刻后，一声惨叫传来，归于寂静。
    始皇看着赵高：“赵高，你可知罪？”
    赵高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臣知罪。臣鬼迷心窍，被门客蛊惑，犯下大错。臣请陛下责罚。”
    始皇看着他，眼神很冷：“你犯的是死罪。”
    赵高磕了一个头：“臣知道。但臣请陛下念在臣服侍陛下二十年的份上，饶臣一命。臣愿辞去中车府令之职，永不入朝。”
    始皇沉默了很长时间，殿中所有人都在等。
    终于，始皇开口：“赵高，你服侍朕数年，朕饶你一命。但中车府令之职，你不用做了。罚俸一年，禁足府中三个月。若有再犯，定斩不饶。”
    赵高磕头：“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他的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仁跪在殿中，看着赵高磕头。
    始皇看向萧仁：“萧仁，你通敌一事，已经查明是诬告。朕恢复你少上造之职，赏金五百两。你回天工院，继续为朕做事。”
    “臣谢陛下。”萧仁磕头。
    散朝后，萧仁刚走出宫门，就听到一声呼叫：“萧仁。”
    萧仁回头，秦筝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铜匣送到了。”秦筝说，“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赵高被罚俸后，连夜派人去了少府。他找到了少府丞的贪腐证据。”
    萧仁的手指在袖中握紧，少府丞是扶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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