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夜审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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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安那句话喊出来之后，屋里静了一瞬。
    谢临看着他，眼神像腊月里的井水，又黑又冷。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打断，只是等林安把那点气力全耗尽了，才慢慢开口。
    “你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做。我谢临不怪你。可你现在已经回了京城，林世昌要你做的证，你做了没有？”
    林安缩在墙角，嘴唇哆嗦着，摇了摇头。
    “还……还没。他们说要等一个时机，等宫里发话，再让我去大理寺递状子。”
    谢临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膝上轻敲了两下。
    “好。那你现在到了我手里，还打算按他们说的做吗？”
    林安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土。
    “我……我不敢了！谢参赞，我真的不敢了！你放了我，我这就回黑风口去，再不出来！”
    “回不去了。”
    谢临的声音不重，却像刀背拍在石头上。
    “黑风口已经漏了。谢震山还在不在那里，谁也不能保证。你若回去，半路上就会被侯府的人撕了。你只有一条路，跟我把话说清楚。”
    林安仰起脸，像从地狱里看见一根垂下来的绳子。
    他终于不再喊冤，断断续续把这几日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早在谢临刚离了铁关城不久，侯府的人就摸到了黑风口附近。
    他们没从官道走，而是从北狄方向绕了远路，找了当地一个被流放的猎户带路。
    那猎户常在草原边上打猎，知道黑风口有条废弃的羊肠小径，正好绕开石七爷布下的明暗哨。
    侯府的人分了两批进山，第一批只有五个人，昼伏夜行，在旧哨卡外蹲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夜里，他们从哨卡后墙的裂缝里摸进去，把林安从石屋里放了出来。
    谢震山被关在更靠里的那间，他们没动，只让那猎户去看了锁，说锁是新换的，暂时打不开。
    谢临听完，和石七爷对视一眼。
    石七爷把烟锅塞进嘴里，牙齿咬得烟杆吱吱响。
    谢临问林安。
    “那个猎户叫什么？在哪儿能找到？”
    林安低下头，老老实实道。
    “叫刘三毛。听说常年在月亮湾以北放马，也给过路的商队带路。他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到嘴角，很好认。”
    听完这些话，谢临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雾还没散尽，灰蒙蒙地压在屋檐上。
    他看着窗户外的场景忽然说。
    “石七爷，你去跟韩铁联系。把刘三毛的模样传回铁关城，让韩铁和孙大有把通往黑风口的所有小路都换成暗哨。尤其是北面那条羊肠小径，谁走谁死。再让人去旧哨卡确认谢震山还在不在。若在，就把人换到更深的地方。若不在，就查他往哪儿去了。”
    石七爷把烟锅一收。
    “我这就去。你自己在京城当心。”
    谢临又对赵明瑞道。
    “你带着林安，先找个暗处看起来。别让侯府的人知道他在我们手里。这人现在还有用。”
    赵明瑞点头，把林安提起来带了出去。
    林安出门时回头看了谢临一眼，像想说什么。
    谢临没看他。他重新坐下来，把怀里的令牌摸出来，在指间慢慢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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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林安这条线已经攥在手里了，但谢震山才是真正能掀翻整盘棋的那颗子。
    林世昌能放林安，就说明他手里不缺林安这种小卒。
    谢震山，他一定也在找。
    只是他没想到，谢临在京城，居然能先一步把林安捞回来。
    但谢临心里也清楚，这局棋越来越像被人从上面往下压了。
    德公公下狱，看起来是林世昌断臂求生，可谁能在皇帝面前把德公公那些证据递上去？
    林世昌再有权势，他的手也伸不进北镇抚司。
    除非，宫里还有一双手，比林世昌更靠近龙椅。
    谢临不愿往那处想，但到了京城之后，他总觉得有双眼睛，从很远的地方看着他，冷冷地，像在等他做一个选择。
    第二日傍晚，宫里又传了谢临。
    这次来的是四个内侍，身后跟着一队禁军，领头的小黄门脸上没一点笑色，只尖着嗓子说。
    “谢参赞，圣上口谕，宣你今夜入宫。沈侍郎已经回府了，你且放心。宫中备了车，随咱家走一趟吧。”
    石七爷在门口把身子一横，那四个内侍同时退了半步。
    谢临按住石七爷的胳膊，朝他摇了摇头。
    石七爷压低声音。
    “小心有变……”
    谢临直接说。
    “沈侍郎已经回来了，说明宫里还不想撕破脸。我若不去，他们正好说我抗旨！所以必须去！”
    石七爷见拦不住，只能让开。
    谢临没换衣裳，只把令牌贴身藏了，又将一包东西塞进袖中。
    那是他之前专门从北境带来的几样东西。
    一小瓶田里的土，几粒黍种，还有巴图尔用北狄文写的一封短信。
    谢临摸了摸袖中的东西，便上了宫里的车。
    石七爷带着人跟在宫车后头，一路送到宫门外，眼看着谢临进了那扇朱红大门。
    这次皇帝是在东暖阁见的他。
    暖阁里很静，炭火烧得极旺，窗上蒙着明纱，满室都是龙涎香的味道。
    谢临一进去，就看见皇帝坐在御案后面，案上摆着两摞奏折，旁边站着两个小内侍。
    德公公已经不在了，换了个年纪更轻的太监，低眉顺眼地侍在案旁。
    皇帝见谢临来，没给他行礼的机会，只抬手一指下手一张矮凳。
    “坐。”
    谢临谢了恩，侧身坐下。
    暖阁里更静了，静得能听见炭火里细碎的噼啪声。
    皇帝翻着奏折，像把谢临忘了。
    谢临也不急，就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案角那袋黍种上。
    那是他昨日在朝堂上递上去的，皇帝居然还留在案上。
    袋口半开，几粒金黄的黍种滚出来，在灯下像几粒碎金。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开口。
    “谢临，你昨日在朝上说的那些话，朕听进去了。北境的粮种，北狄的使团，还有那个月亮湾，朕都记住了。但朕还是那句话谢震山和林安，不能由你一直扣着。你把人交给大理寺，朕就让你回北境，继续办你的屯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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