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集 蓝玉哲别鏖旷野，双将搏锋见烈刚

    第276集蓝玉哲别鏖旷野，双将搏锋见烈刚(第1/2页)
    西麓坦场一望开阔，遍地砾石黄土，一侧有条季节性浅溪。这片旷野无山林沟壑可供藏伏，没有半处埋伏，便是一场堂堂正正的野外对阵。
    蓝玉率领三万西曜步骑，浩浩荡荡自西营赶来，兵马一到坦场西侧，立刻列开军阵。对面哲别三万北凌步骑早已在此等候。两军相隔数百步，旌旗猎猎，枪矛如林。
    哲别一拍马腹，战马奔出本阵，铁枪横在身前，眼神带着几分讥诮，高声喝道：“蓝玉，你总算敢出寨门了！莫不是在营中躲得久了，只敢缩在墙后逞威风？”
    蓝玉听罢顿时怒火上涌，催马挺枪冲出，语声冷硬，反唇相讥：“休要大言欺人！你摆出一副残兵疲卒的模样故意示弱，当我看不破你的小计？今日便叫你见识西曜将士的手段！”
    “口说无用！手底下见真章！”哲别大喝。
    “正合我意！”蓝玉亦厉声回喝。
    两骑战马四蹄翻飞，轰然对冲到一处。
    “铛！”
    金铁相撞巨响震荡旷野，两杆长枪狠狠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二人臂膀肌肉突突直跳，虎口皮肉被震得火辣辣作痛，胯下两匹战马齐齐踉跄往后退去数步，铁蹄狠狠刨踩砾石，大大小小碎石四下滚飞。
    哲别枪路沉实稳守，每一次刺击，枪锋直指心口、肩窝甲缝这些要害，招刺出去之后枪杆必定回拢护住自身，绝不露出空当。时而实枪硬攻逼迫对手回防，时而虚招一晃诱蓝玉全力格挡，趁着蓝玉招式用老的瞬间，枪尖骤然变向，奔着手腕、马颈这些防护薄弱之处狠刺。
    蓝玉枪风凌厉迅猛，绝不死板硬接对方蛮力。两骑第一次错镫交错而过，战马身躯几乎擦肩而过，就在这瞬息之间，哲别枪尖斜削，直奔蓝玉握枪的右手；蓝玉上身猛地往后一仰，后背几乎贴住马鞍鞍桥，堪堪躲开这一道杀招，借着两马交错的惯性，长枪顺势往前递出，枪锋寒光一闪直刺哲别左肩。
    哲别见状不敢怠慢，手腕急速拧转铁枪，枪杆横挡在身前。
    “铮！”
    枪尖重重磕在甲肩之上，一簇火星飞溅而起。
    二人兜转马缰，战马再度对冲上来。枪来枪往，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盔下滚滚热汗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流淌，一滴滴砸落在脚下干燥的黄土砾石之上。两个人呼吸渐渐粗重，呼出来的热气和胯下战马鼻孔喷吐出来的团团白气交织缠绕在一起。几番硬碰，甲胄表面被枪锋划开数道深浅不一的裂口，皮肉被锋刃割破，暗红的鲜血慢慢渗过伤口，一点点浸透里面的衬袍。二人身上各添数道皮肉创伤，可手上枪招没有半分迟缓，依旧死死缠斗。
    就在两员猛将反复盘旋搏杀的同时，下方数万士卒的厮杀轰然爆发。
    北凌仅存的少量骑兵分作小队往来迂回，反复袭扰西曜军阵的左右两翼，并不做大规模硬冲；西曜盾兵迅速架起一层层厚重木盾，长矛自盾缝当中探出死死抵挡攻势。旷野之上喊杀震天，战马长嘶不绝。北凌以步卒作为主力步步向前挤压，西曜将士咬牙死扛，前排兵士负伤倒地，后队士兵立刻上前填补空缺。伤亡不会一瞬间骤然爆发，就在这你来我往的冲锋与格挡之间，一点一滴不断累积。
    阵前，蓝玉与哲别又一次杀作一团。
    哲别奋力一枪直捅，蓝玉举枪斜斜向外卸开力道；没等招式收尽，哲别枪尾猛然倒扫，朝着蓝玉肋下要害捣去。蓝玉双腿夹紧马腹，坐骑横挪半步，险之又险避开这记阴狠回击，手中长枪借着躲闪之势横扫而出，逼得哲别不得不勒马后撤。两匹战马反复转圈，蹄下的砾石被踩得粉碎。二人胸腔起伏，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响，浑身大汗把外层战袍浸得潮乎乎一片，身上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气力已经消耗大半，依旧谁都不能压倒对方。
    底下的战场还在持续绞杀。北凌一波又一波队伍轮番上前施压，西曜的阵线多处开始出现晃动。
    厮杀自第一个白日，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旷野之中遍地点燃火把，跳动的火光把两员鏖战的战将映照得忽明忽暗。人马俱已疲惫，蓝玉、哲别依旧不肯罢手，战马喘息喷吐白雾，二人的粗重呼吸混在兵刃撞击的脆响当中。黑夜视线受限，不敢再做大幅度的战马迂回盘旋，大多是短距离对冲，招招务求稳妥。偶有枪尖擦过头盔、甲片，迸出点点零星火花。底下士卒借着火把微光继续浴血苦战，黑夜之中近身扭打变多，阵线数次险些崩裂，又被将官拼命重新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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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夜，坦场之上金戈之声不曾断绝。
    待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二个白昼缓缓到来。通宵恶斗过后，不管是战马还是人，体力都已经被压榨到极限。蓝玉、哲别胯下的战马步伐不复开战之时的迅疾，盘旋错镫的时候，马蹄偶尔会在砾石地面打滑，全凭骑术才勉强稳住身形。二人每一次抬枪挥刺，臂膀都带着沉甸甸的酸麻感，身上先前的伤口被身体活动反复拉扯，鲜血还在缓缓往外渗，顺着甲胄缝隙滴落在泥土上。但二人战意丝毫未减，依旧催马向前，再度百余合恶斗，依旧旗鼓相当。
    旷野大战场的局势，此刻已经逐步向北凌这边倾斜。北凌军队轮番调遣队伍不停施压，西曜各部伤亡持续走高。蓝玉三万出征的兵马，已经实打实折损一万四千人，旷野平地上铺开的战阵多处开始吃紧，不少小队已经快要撑不住北凌的轮番冲击。蓝玉看得清清楚楚，麾下如今只剩下一万六千还能持械作战的将士。倘若继续在此死耗，这一万六千健儿，也会活活葬送在这片坦场旷野，整支大军就要彻底覆灭。
    到了这般地步，已经不是愿不愿意打的问题，再恋战便是全军覆没。
    他猛地一声暴喝，长枪全力横扫出去，强横的力道逼开哲别的枪锋，战马大步向后急撤，彻底从主将单挑的缠斗之中抽身脱离。
    危机就在眼前，蓝玉方寸不乱。他亲身驰骋在阵线各处险地，凭借一身勇武逼退冲上来的北凌兵卒，稳住摇摇欲坠的军心，同时接连高声下达一道道清晰的将令。
    “盾兵向内聚合，结成连环移动盾阵！”
    “骑兵分作两部，一部留在后方断后，拼死迟滞敌军追击；一部护卫两侧，全军向西营方向有序撤退！”
    “所有伤兵安置在阵型中央，各部交替掩护，不许私自四散奔逃！”
    军令一层层传递下去，西曜各部立刻依令行动。厚重的盾牌互相搭接，构筑起一面缓缓向西移动的防护盾墙；断后的骑兵拼死搏杀阻拦北凌的推进；一万六千尚且保有战力的将士，护卫大批伤兵，借着断后将士拿性命换来的空隙，一步一步有序向后撤离。这不是丢盔弃甲的溃逃，是拼到极限之后硬生生打出来的突围之路。
    哲别看见西曜打算突围，当即号令全军压上。北凌以步卒为主向前逼迫，仅有的骑兵小队在外围往来，不停袭扰西曜撤退的队列。蓝玉来回奔驰在压力最大的位置，遇敌便挺枪逼退对手，以自身勇武死死撑住全军撤退的士气。
    经过两天两夜的殊死血战，北凌同样将士疲惫不堪，三万兵马折损一万一千，兵力不足以形成密不透风的大合围，没办法把蓝玉的残部彻底歼灭在坦场。哲别眼见对方军阵依旧严整，如果继续死磕，己方还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伤亡。权衡利弊之后，他高声鸣金收兵，只派遣少量轻骑远远尾随监视，不再发动全力猛攻。
    漫天硝烟缓缓飘荡在西麓坦场的旷野上空，震天的厮杀渐渐平息。
    战后清点战损：
    哲别统领的三万北凌兵马，此场正面会战折损一万一千人，尚有一万九千将士驻守坦场，取得一场惨胜。
    蓝玉麾下三万西曜精锐，实实在在折损一万四千人。蓝玉凭借自身勇武与临阵周密调度，保全一万六千建制完好的兵马，拼死突围成功，井然有序缓缓退回西营寨内。
    坦场之上，北凌军士正在收拾战场，照料己方伤兵。而西曜退回营中的一万六千将士，也迅速加固寨墙，修缮军械，安抚伤兵。经此一战，双方依旧实力雄厚，旷野对峙的局面，仍未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