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咋把岳飞策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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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渊笑道：“你想想乡间的自然村落。”
    “只要是自然聚集的村子，是不是大多只有百十来口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出了点事，全村都知道。”
    “这就是靠八卦维持的‘熟人圈子’。一旦村子人口多到几百上千，就必定会分化出不同的派系，或者干脆分家建新村。”
    “更直观的例子，是军队。”
    “自古以来，军队想要保持极高的凝聚力，最基层的建制，比如‘百夫长’，或者我们现代军队里的‘一个连’，人数通常都严密控制在一百到一百五十人左右。”
    “因为只有在这个规模下，带兵的军官才能叫出每一个士兵的名字，清楚谁勇猛谁怯懦；士兵之间也能建立起交情和相对的信任。”
    “一旦超过这个人数，比如管着好几百人的‘营长’，他就不可能认识每一个底层士兵。”
    “这时候，想让全军如臂使指，就不能光靠人情世故了，必须依靠森严的军规和军纪。”
    天幕外，曹操、刘备、李世民等一众人听到此处，犹如醍醐灌顶，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闪过自己军中的“百夫长”、“百户”等基层兵制。
    原来，历朝历代摸索出来的排兵布阵之法，背后竟藏着人类生而有之的脑力法则！
    “所以，一百五十人，就是单靠人类的大脑记忆、血缘亲情和人情世故，能维持信任的生理极限！”
    林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想要突破这个极限，把成千上万、甚至上千万互相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凝聚在一起，靠的就绝不能是八卦了。”
    “靠的是，编造虚构的故事！”
    他似乎怕甄宓误解，又强调了一下。
    “我说的‘虚构’，不是说骗人的谎言。而是一种所有人都愿意相信的——‘共同的想象’！”
    “共同的想象？”
    甄宓喃喃自语。
    林渊的声音在夜色中，带着一种洞穿时空的穿透力。
    “没错。”
    “国家是什么？大汉，大唐，它们在现实世界里，是一块地，还是一座山？”
    “律法又是什么？能从地里把它刨出来吗？”
    “还有我们用的银钱，它本身不过是一块金属、一张纸，为何所有人都认可用它来交换米粮布匹？”
    “礼教、宗族、神明……甚至，皇帝为何天授神权，为何血脉就一定正统？”
    一连串振聋发聩的追问，让甄宓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她轻启红唇，试图从自幼熟读的经史子集中寻找反驳之辞。
    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真的无法为这些庞大而神圣的词汇，找出一个能握在手里的实体。
    这也让天幕外的所有帝王，都感到了一股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林渊看着她的眼睛，继续道：
    “在真实的天地间，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实体！”
    “大自然只有泥土和山川，根本长不出名叫‘大汉’的国家；”
    “地底下只有金银和铜铁，根本挖不出名叫‘钱币’的规矩；”
    “人身上只有血肉和骨头，根本找不到所谓‘皇权’的印记！”
    “国家、律法、钱币、皇权……这些概念，只存在于我们所有人的脑子里，是我们共同讲述、并且共同相信的一个‘故事’！”
    “只要有千千万万的人，都相信大汉天子是神圣的，那刘家的统治就稳固。”
    “只要所有人都相信这块金属叫作‘钱’，可以买东西，那它就能流通。”
    “人类，就是靠着这一套一套的‘共同想象’，把成千上万陌生人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凝聚成了一把刀！”
    “最终，用这把由‘故事’锻造出的无形之刃，彻底杀穿了整个食物链，站到了这个世界的顶端！”
    甄宓美眸中透着惊叹，轻声呢喃道：“只存在于想象的……故事？”
    随即，她眼中泛起明悟的异彩，看向林渊：“我自幼熟读经史，习惯了从天命纲常、兵甲钱粮去理解王朝更迭。却从未有过这般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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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在那兵甲坚城与森严法度之下，维系庞大天下的根基之中，竟还藏着这‘天下共信之念’！”
    林渊赞赏地点了点头：“没错。刚才我们说过‘一百五十人’的个人社交极限，单靠熟人和血缘，连一个稍大的村落都维持不住。”
    “想要突破这个极限，让几千万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同在一片蓝天下，不互相厮杀，还能建立起庞大的王朝、让天南地北的商贾互通有无，甚至为了‘大汉’这个名号去抵御外敌……”
    林渊顿了顿，“除了现实的兵戈武力与钱粮分配，这本书里提到的‘共识’，是维系着这一切的‘无形纽带’。也就是天下人都信的那个‘共同想象’。”
    “单纯的武力与钱粮，确实能维持一时的秩序。但只有这个‘故事’不破时，千千万万的人才会自发去认同，化作如臂使指的百万大军和森严的等级。”
    “可若是哪一天，天下人彻底不再相信这个‘故事’了，那无论多庞大的王朝霸业，也就失去了凝聚人心的主心骨，随时可能在内耗与反叛中分崩离析。”
    听到这里，甄宓彻底懂了。
    这本后世之书，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视角，惊人地洞穿了千古兴亡的另一层底层逻辑！
    林渊的这番讲述，也让帝王们感到心惊肉跳。
    ……
    大汉，未央宫。
    刘邦坐在御座上，身子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神色多少带了些不自在。
    他刘邦当年，就是靠着编故事起家的！
    天幕刚才说啥来着？
    靠“大家共同相信的故事”把人聚拢起来？
    这不是揭我老底吗！
    现在有种被戳穿的感觉！
    刘邦感觉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了，所谓皇权不过是个“大家都信的故事”……那这皇位，现在还能稳当吗？
    他老刘的脸皮是厚，可什么“赤帝子斩白蛇”，他自己心里能没点数吗？
    自己吹过的牛逼，现在要怎么圆回来？
    ......
    南宋，临安。
    岳飞天人交战，忠君思想与救国大义，在他内心的痛苦深渊中撕裂出一道裂痕。
    可就在此刻，天幕上，林渊那番话犹如一道光。
    “国家、律法、钱币、皇权……这些概念，只存在于我们所有人的脑子里，是我们共同讲述、并且共同相信的一个‘故事’！”
    “只要有千千万万的人，都相信大汉天子是神圣的，那刘家的统治就稳固。”
    “现在没人相信赵构了！”
    故事？
    他脑海中盘踞了半生，那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封建枷锁，原本还在死死撕扯着他内心的那道裂痕。
    可就在这一瞬，来自后世的强光照进了裂痕深处。
    不仅驱散了深渊里的痛苦，更让他彻底看清了那高高在上的皇权。
    他豁然醒悟。
    自己誓死效忠的，究竟是什么？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绍兴七年的那一幕。
    那一年，他冒着“武将干政”的杀头大罪，恳请当今官家早立宫中那位太祖后裔，建国公赵伯琮为皇太子。
    那时，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国家危难，需早定“国本”以安军民之心。
    可就在这一瞬，来自后世天幕里的那番振聋发聩的话语，如同一道强光，彻底照亮了他内心的深渊！
    国家、皇权，根本没有实体！
    它们是凝聚天下万民的一场“共同想象”！
    自己效忠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姓赵的皇帝。
    而是“赵宋”这个维系天下秩序、让中原遗民苦苦支撑的“符号”！
    而如今，当今官家一味屈膝求和、杀戮抗金义士，他已经亲手撕碎了天下人“光复河山”的信念。
    他已经不配再做这个符号的代言人了！
    想通了这一点，那股压得他几乎窒息的“君臣枷锁”，骤然烟消云散。
    岳飞猛地抬起头。
    “韩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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