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7.立场

    “你直接来我这里是明智的选择，孩子。”
    南尼克嬷嬷带着蓝恩如同逛花园一样，四处走动着谈话。
    “哦？”蓝恩脸上带着感兴趣的微笑说，“您这么说.看来希沃德公爵这几年在歧视别人方面，没什么长进？”
    “孩子，别以为自己打了几场声威赫赫的硬仗，做了一些厉害的事情，就能赢得所有人的尊重，别那么天真。”
    南尼克嬷嬷伸出胖胖且带皱纹的手，从花丛中摘下两朵金盏花，这种花经常被放进沙拉里食用。
    一朵自己吃起来，另一朵头也不回的递给蓝恩。
    同时嘴里对蓝恩说着。
    看上去就像是给自己孙子辈手里塞零嘴儿，然后絮絮叨叨的老奶奶。
    蓝恩顺从的接过那金盏花，也放进嘴里咀嚼着。
    “嘿，我可没有那么天真，嬷嬷。”
    “那就最好了，因为那样会少了许多本可以避免的失望。”南尼克继续说着。
    “看一个人的态度不能只看表面。希沃德那头老狗当然知道你的厉害，真要见了面，他也许会给予你一些基础的尊重。”
    “但不管他脸面上是什么表现，他对你真正的态度都只取决于他的立场。”
    蓝恩品味着嘴里金盏花那一股清香，还有微妙的草木苦涩。
    “那么现阶段，这位艾尔兰德公国的公爵，他的立场是什么呢？”
    “嘿呀，你可比杰洛特那个木头敏锐多了。”南尼克有些惊喜的看了看年轻人。“实话说了吧。”
    “希沃德近些年一直努力推行一项政策，他想要帮助白蔷薇骑士团获得圣堂参事会的授权许可，让团里的每个骑士都能获得实质上的分封。”
    圣堂参事会，这是泰莫利亚国内负责管理诸多骑士团事务的组织。
    骑士团这种机构普遍拥有高于一般士兵的战斗力，并且其中不少人都是有贵族继承权的年轻人，管理起来当然得小心麻烦。
    所以专门成立一个组织，专管这项事务是正常的。
    ‘骑士与美酒之国’陶森特中，虽然因为政策与历史原因没有正式的军事力量，但是却有流浪骑士的文化传统。
    为了管理流浪骑士，他们都专门设立了一個‘流浪骑士行会’。
    像是弗尔泰斯特封给余烬骑士团的高丘堡，实际上就走了一遍圣堂参事会的流程。
    这流程在平常，审个小十年都正常，但是当初余烬骑士团在蓝恩的麾下，在索登山战场上的表现实在是不足以用‘突出’来形容。
    简直就是惊悚！
    所以携‘打崩索登山战役’的威名，那次的审批时间估计创下了泰莫利亚建国以来的最快记录。
    而希沃德公爵送过去的审核，就是那种常规走起来要小十年，不停推动进展的流程。
    “希沃德因为推动这项审核，而能让白蔷薇骑士团对他提供热切的帮助。”
    南尼克笑了笑。
    “或者说，就是为了获得白蔷薇骑士团的支持，他才这么努力的推动审核。这可是近些年泰莫利亚风头最大的骑士团.当然，余烬骑士团名义上属于辛特拉外派，不在此列。”
    “您的意思是说，”蓝恩仔细品味着南尼克嬷嬷透露出来的信息，“白蔷薇骑士团是希沃德手下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
    此时，蓝恩也在感慨自己到艾尔兰德之后先来梅里泰利神殿的正确性。
    像是这些事关本地公爵麾下组织成分的消息，他一个外地人，正常情况下是怎么也不可能知道的。
    而对于在本地同样根深蒂固，甚至比希沃德这个公爵影响力还要更大更广的梅里泰利首席祭司来说，这些消息完全没什么搞不清楚的。
    “他为了推进圣堂参事会的审核流程出力，是为了换取白蔷薇骑士团的忠诚。这意味着他在接受骑士团效忠的同时，必然也会受到骑士团本身的影响。”
    蓝恩跟在南尼克嬷嬷悠闲的步伐身后，低声笃定的说着。
    一般对于没有深入了解过一个组织或者团体的人，会很天真地认为：团体或组织领头人的意志会影响到整个组织或团体。
    这种观点有些道理，但是很狭隘。
    更大的可能性是：头领所拥有的意志、倾向，不过是整个组织或团体的意志投射在他身上表现出来而已。
    就像是黑帮的老大必须够狠，因为黑帮的组织形式就要求他们都必须够狠。
    黑帮的组织目的是搞钱，所以当黑帮老大不想带着手下搞钱。他自己赚够了钱、嫌弃危险，于是想抛下一摊子事隐退、洗白、解散组织的时候，十有八九就是他该死的时候。
    因为那时候他的意志，就已经跟组织团体的意志相违背了。
    希沃德也是这样。
    他将白蔷薇骑士团纳入麾下，获得了他们效忠的誓言，提升了自己的军事力量。但是与此同时，他也就必然被白蔷薇骑士团的风格、精神所裹挟。
    而白蔷薇骑士团是什么风格呢？
    ——当初，即使被南尼克好生招待，享受客人的待遇，享受梅里泰利神殿庇护的杰洛特，过来找他麻烦的骑士们，就是白蔷薇骑士团中的骑士。
    再明显不过的种族主义者了。
    而想要笼络这群种族主义者，维持他们的忠诚，希沃德不管本身想不想，他都得是一个‘种族主义者’。
    这就是所谓的‘立场’决定思考。
    “看来我不去找希沃德走一遍贵族打招呼的流程而直接来这里，是做对了。”
    蓝恩再次感慨着，只不过这次是说出来的。
    南尼克抬手整了整自己头上盖着的蓝色头纱：“你本来就没必要过去找不痛快，孩子。”
    “你跟希沃德那条老狗不是一路人，我第一眼就看得出来。”
    “现在你跑到这里来，主要是因为庞塔尔河谷的事情，除此之外跟他毫无交集，也没有认识的必要。”
    “伱们就放心在我这儿住下。”慈祥的胖夫人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着，“这里是我的领地，是梅里泰利的神殿！自神殿建立以来，还没人敢在我的地头上撒野。”
    老妇人的话说的笃定而自然，就仿佛是理所应当。
    如果是一个奥森福特大学，最近兴起的‘破除迷信’运动的学生听到了，估计会以为这是愚昧落后的信徒对于虚构的神祗的狂信。
    但是对于蓝恩来讲，他想到了刚才从洞窟温室里出来时，南尼克所表现出的某种‘异样’.身为梅里泰利信仰在大陆上最负盛名的神殿。
    要是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里捣乱，蓝恩估计这人的下场一定会很.“不乐观”。
    “那我们就安心了。”猎魔人耸耸肩，话锋一转“而在正事方面庞塔尔河谷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南尼克稍微拽了拽蓝恩，两人抬脚绕过地上的一小片狼藉。
    那是一堆家禽掉的毛和鸟粪，看起来是刚才女祭司学徒们将鸡鸭鹅赶走时留下的痕迹。
    不过在神殿繁茂的花园里，这些东西很快就会自行消失，成为土地的肥力。
    说起这条北境四国的内陆水运大动脉，南尼克一向平静的表情也微微皱眉。
    “弗尔泰斯特跟你说了多少？”
    “不多。”蓝恩回答她，“不过就仅是这些，也足够让人感觉不妙了。”
    “确实是这样。”南尼克点着头认可年轻人的说法，“如果不是弗尔泰斯特还要处理一场边境上跟尼弗迦德帝国突然发生的摩擦，他肯定会亲自到这里。”
    “关于这件事，希沃德知道的我都知道。”
    南尼克理所当然的说着，毫无什么骄傲可言。
    “毕竟那些逃难的人们来到艾尔兰德城外，最先想到的当然是梅里泰利神殿。除了这里，谁会愿意救助一些在山里走了十天半个月都没时间休息的人呢？”
    “肮脏恶臭、瘦骨嶙峋，看着就像是能带来厄运的样子。哼哼。”
    南尼克说不上讥讽，只是以‘见得多了’的语气笑了笑。
    “那这些人.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蓝恩的语气开始从悠闲的谈话变得谨慎而专注。
    他开始进入一个猎魔人的工作状态里。
    南尼克很早认识杰洛特，甚至把他当做儿子一样照顾，当然也很熟悉猎魔人的工作风格。
    于是没什么不适应的说着。
    “他们本来是马哈坎山脉里生活的山民。”
    南尼克先是对蓝恩说明一下整件事的起因，或者说：这件事被发现时的起因。
    “他们在山里，以给矮人们打工为生。马哈坎是座大矿山，矮人们几百年都远远没挖完。”
    “他们现任的大长老是个叫霍格的，保守主义者，不希望矮人离开马哈坎，进入危险的人类世界。但是让少量人类进矿山做工，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不光他没意见，希沃德和弗尔泰斯特也没意见，毕竟那些山民从马哈坎里挣来金子，还是要在山下的人类社会中换成物资嘛。”
    “而不光是给矮人挖矿挣钱，山民们的小村子里也是有几个猎户，能在马哈坎的山脉里打出点肉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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