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夜魔教主

    上午，在巡查厅的方彻，再次接到了一批镖车，是莫敢云发来的，大刀镖局千辛万苦的押送来的。
    说是押送，几乎等于是用高手轮班几千里路扛过来的！
    领镖的自然是鲁四海，看到方彻，很是亲热的说了会儿话，然后对白雾洲一路的山大王们的情况都谈论了一遍。
    鲁四海还没走。
    赵山河的总务厅已经传消息开会。
    方彻匆忙赶过去。
    不出所料。
    东南十七洲已经整顿完毕，连同天都城，作为守护者新政令试点。
    新的政令，已经下来了。
    看得出来，东方三三应该是深思熟虑不知道多少次了。
    各项政策，比以往，严格了不知道多少。
    一共是一千多条新政。
    其中对于功勋家族，尤其做了严格说明。
    大陆功臣勋章获得者，庇佑三代这个不变，但是加了一条：以二十五年为一代人，三代之后，本功勋勋章收回，若是勋章获得者已经身亡，则镶嵌墓碑。
    若是依然还健在，则收回编号，勋章作为纪念品，归本人所有，不再纳入家族荣耀堂。家族祠堂可以留下官方授予文书副件，以及画像。
    以勋章获得日期起，三代之后的血脉亲属，不受勋章庇佑。
    若是家族有新的勋章获得者，则从勋章得到之日起，重新计算。
    而且……乃是护佑勋章获得者‘直系’三代。
    换言之，若是勋章获得者乃是隶属于这个家族的旁系，那么，这个勋章只在这个旁系起作用。
    不再像之前那样庇佑全家族。
    无勋章，不得建立武道家族。勋章后的三代没有足够的大陆功勋和贡献值，则取消荣耀家族称号，世家等级退一级。需要再立功勋，延续家族。
    然后，大陆设立镇守监察这一个新的部门。
    监察世家大族是否合格，是否超期，是否为非作歹，是否……
    各种新的政令，都有政务长官，在一条条的解析，宣布。
    下面，人人都在快速记录。
    所有解析也都会单独成册，与政略一同发下去。
    此政令，即日起，在东南十七洲与天都城同步实施。
    方彻一条条的听着，然后就思维发散，对于其中的漏洞，开始寻找反推。如何能绕过这些政令，做有利于家族的事情？
    各种推敲下来，终于脸上浮现笑意。
    任何政令都有漏洞存在，都有空子可以钻这是肯定的。
    但是东方三三亲自制定的这一份政令，其中虽然也有漏洞，却可以忽略不计。
    或许，等到多年之后，随着社会发展，会出现更多的漏洞……但是，暂时来说，却已经足够。
    简单来说，守护者并不反对大家族的荣耀与延续，但是……只有一个硬性要求：用功勋来换！
    你有足够的功勋，大陆民众长期供养你们锦衣玉食，没问题！
    没有足够的功勋……那么对不住，撤销。
    敢反抗，收监，斩杀。
    新的政令，有很明显的底层武者升迁的荣华之路。也有中层高层武道家族的通天之路。
    这是一份，从根本上打破阶层壁垒的政令！
    方彻可以想到，等到下发民众之后，会引起天下如何的振动。
    而在东南十七洲和天都城，现在看来，之前的清洗基本就是按照这份政令在清洗的。
    所以对新的政令根本不存在任何阻挠。只要下发，就可以迅速严格执行！
    这是在整个天下，打开的一个巨大的缺口！
    那些还没清洗整顿的地方，在听到这样的政令之后，必然也会沸腾盈天，因为……除了那些尸位素餐和欺压民众的世家之外，大家都想要同等施行这样的政令！
    尤其是各大家族都存在守护者尖端力量的老祖的情况下，老祖们一个个都是非常纯粹的那种武者……
    方彻彻底放心了。
    九爷准备这一步，果然是准备了多年了。
    步步为营的用杀戮走到这里，用几个亿的人命，堆出来了这一条改变天下大陆的一条大路！
    会后，立即在整个东南推行。
    大雪，反正都没什么事情，正好都在家里围着炉子研究政令。
    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悄然拉开序幕。
    对于武道家族来说，需要重新评级，重新考核，重新核定。
    方彻轻轻叹了口气。
    九爷终于成功了。
    在当初正邪友谊战之前，发生了方彻带着夜梦反被调戏的事情，东方三三就下了清洗令。
    但那一次，显然是效果不佳。
    在雁南那边变革开始之后，东方三三再次整顿世家，考核评级。
    依然是不能彻底解决。
    终于在这一次生杀巡查的不断清洗中，彻底做到！
    前面那两次，可以视作东方三三的两次失败；但也可以看作是两次变革的试探。
    可以很明显看到的是：一开始，东方三三绝对没有想过死这么多人。
    但是，最终还是要借助死人，来推行的！
    “任何一次变革，都伴随着如山的尸骨，如海的鲜血！”
    “这些杀戮与鲜血，在变革中，没有任何时代可以避免！”
    这是东方三三的明悟！
    也是如今方彻的明悟。
    翻开政令小册子，是东方三三特令要求，写在扉页上的，几行加粗加重的大字。
    “阶级是永远存在不会消除的，任何平等都是欺骗。”
    “民众从不反对阶级的存在，但是永远要留有一条跨越的路。”
    “如果这条路没有了，整个大陆只是一潭死水。”
    “任何阻挡这条路的人，都没必要存在。”
    “特权是永远存在的。”
    “民众从不反对特权。”
    “民众对特权应是尊重而且向往的。”
    “荣耀家族始终能保持民众的尊重，则可长久存在并延续。”
    “荣耀家族若是将民众的尊重换成了仇视，那这个家族，则没有必要存在。”
    “——东方三三。”
    对这番话，方彻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会后，赵山河宣布命令。
    继续搜救！
    方彻提出参与搜救。
    赵山河准许。
    于是方彻在一下午的整顿后，留下风向东雪万仞，镇守巡查厅，以及涅盘武院。
    然后东云玉和刚刚回来的雨中歌等人，喝了修为夯实茶之后也都被他安排出去，进入山林搜救被大雪困住地贫民山村。
    “目标，东南十七洲！”
    “能救出来的都救出来。实在是救不出来的，就在当地取材，确保能熬过酷寒暴雪！”
    将人都安排出去。
    方彻自己却偷了一夜懒。
    再次享受了一夜的温柔。算是对自己的犒赏。
    在两天后的清晨，方彻静静地消失在大雪中，出城而去。
    他不仅要去搜救，而且……这一次出去，一样要建立夜魔教。
    这才是重中之重。
    这一场大雪，为方彻提供了时间。
    ……
    “你们在哪里？”
    “教主，我们在东湖洲外山林间，距离东湖洲，仅有三百里。”
    “六人全到？”
    “是，六人聚齐。”
    “好。等着！”
    “是。”
    ……
    “师父，这场大雪，给我时间不少，起码在大雪期间和雪停后的一段时间里，是没有办法重新开始生杀巡查的。我向镇守者东南总部要了搜救山民的任务，在外时间，应该会很多。我要在这段时间里成立夜魔教了，师父您有建议吗？”
    “这段时间，是天灾，也是你的天赐良机。尽管尽快建立。”
    “是。教址师父有什么建议？咱们一心教附近怎么样？”
    印神宫无语：“你也是一教之主，建立在我一心教旁边干嘛？”
    “方便向师父请教。弟子啥也不懂，新教派当然要师父继续掌舵。”
    “滚！”
    现在自己已经焦头烂额的印神宫毛了：“老子没空！你离得劳资远些！”
    一心教现在各种问题还搞不定，印神宫哪有时间再去忙活夜魔教。
    忙不迭就开始往外推。
    “那师父给指一个好地方。”
    “我哪知道……哎，原本夜魔教的原址呢？那边不错。”
    “不是毁了吗？”
    “正因为毁掉过，所以你在那边重新建立才更加安全啊。”
    “师父说的有道理。那弟子就去看看。”
    “而且原本夜魔教地址下面，是有灵脉存在的，而当初海无良也是因为这个才在那边建立总舵的。”
    印神宫道：“海无良事发突然，再者他也不具备破坏灵脉的力量，所以灵脉必然还在！”
    “师父，我明白了。”
    方彻心领神会。
    “夜魔教原本总舵在哪里？”
    印神宫骂道：“他妈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跟老夫掰扯这么久！”
    “反正师父肯定知道的。”
    方彻丝毫不以为意。
    “……”
    印神宫叹口气：“我派你二师父带着你前去！”
    “师父，你把我二师父给我夜魔教吧，我手下没人。”方彻请求。
    “做你的春秋大梦！”
    印神宫彻底毛了：“你这个兔崽子成立教派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挖我的墙角？！你做梦！我特么打不死你！”
    印神宫口沫纷飞，真正是气坏了。
    我这边还在扒不开麻，你居然要挖人？你还真特么是我教出来的好徒弟！
    “就要一个！”方彻请求。
    “半个也不成！你死了这条心吧！木林远你要是不给我放回来，我立即开动大军攻打你这夜魔教！”
    印神宫拒绝的干脆。
    压根不给方彻半点希望。
    “那好吧……那三师父呢？”
    方彻想着，钱三江过来也是可以的嘛。
    “滚！夜魔教旧址你自己去寻找吧！老子这里没人给你！”
    印神宫气喘吁吁。
    气的眼睛都发绿了。
    我手底下一共才几个体己的人？小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真正家贼难防。
    方彻只好认错：“师父我不敢挖人了，找到旧址就给您放回去，您看如何？”
    “真的？”
    “真的，但是二师父若是自己不愿意回去，我就没办法了。”
    “那还是你自己找吧。”
    印神宫干脆的切断了通讯。
    以木林远那个老东西对夜魔的感情，还真的有可能留在那边不回来了。
    这一点印神宫很清楚。
    他不是不舍得木林远，而是嫉妒。
    因为他知道木林远若是真的待在夜魔教，恐怕真的会被夜魔当老祖宗供起来，天天享福——这是印神宫最不能接受的！
    那都是我应该享受的待遇，你木林远……凭啥？
    所以，我享受不到的话，你也别想！
    老东西，还真的要美死你？特么的……劳资直接给你斩断所有幻想！
    方彻不断发消息。
    不断认错。
    好话说了一箩筐，各种保证发誓赌咒都说的一页一页的，印神宫才终于回消息。
    “木林远帮你找到地址就立即回来！”
    “好！”
    敲定了这件事。
    印神宫道：“但是教基你怎么办？一个教派的教基，需要的最少是数万人命的鲜血，才能浇灌而成！如今大雪，你到哪找那么多人去杀？”
    “你完不成教基，就拿不到扩张教派需要的五灵蛊虫。这事儿你考虑过吗？”
    方彻对此心中早有打算：“师父，这您就别管了，我肯定能完成教基的。实在不行，我去东湖洲白象洲白云洲等城里去抓人杀，数万人还不是一招手的事。”
    “胡说八道！做事情动动脑子！”
    印神宫吓了一跳：“你这是纯粹找死！你夜魔本就树大招风，若是再去守护者城市里抓人，恐怕在云端兵器谱的追杀者都会找过来。那你就真的完了。”
    “任何人成立下属教派都是偷偷摸摸，怎么到你这……你居然打算明目张胆？不成不成！”
    “那我另外想办法吧……山林中怎么也能找些人来杀吧……”
    方彻道：“师父这个您就别操心了，弟子可是夜魔，杀几个人而已，多轻松。”
    “这话说的也是。不过你自己也要多加注意，现在那夜魔可是树大招风。”
    “弟子明白。”
    印神宫考虑半天，终于叫来木林远。
    “你去找夜魔，然后带着他去找夜魔教旧址。夜魔要成立夜魔教的话，那个地方，我感觉还是比较合适。此外……”
    印神宫阴鸷的眼神看着木林远：“老木，我可对你不薄啊。你可不能见异思迁啊。”
    木林远苦笑：“教主放心，找到夜魔教旧址，我立即就赶回来。”
    “嗯。”
    印神宫哼了一声：“你最好是自己赶回来，可不要是我杀过去把你抓回来。”
    “……”
    木林远：“教主放心吧。”
    随即笑了笑，道：“教主，当初给夜魔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哈哈……还真是想不到呢，夜魔居然成了真的夜魔！”
    说起这件事，印神宫也是很开心，哈哈大笑。
    两人说了一会儿，木林远就站起来。
    “既如此，我就先去了？”
    “好。”
    木林远走出几步，也不知怎地心血来潮，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微笑道：“教主保重。”
    印神宫一愣。
    什么时候木林远离开还专门祝福自己一句了？
    狐疑道：“老木，你不会是真的不想回来了吧？”
    木林远白须飘飘，哈哈一笑，道：“教主多心了，只不过因为夜魔成立夜魔教，让属下突然想起来当初咱们成立一心教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只有咱们四个人。如今蓦然回首，居然已经一千多年了。”
    他看着茫茫大雪，有些怅然：“如今想起来，恍如隔世。只感觉这一路走来，就如同做了一场漫长的大梦。如今，去帮夜魔成立夜魔教，突然有了一种轮回感。”
    说起来那段日子。
    印神宫也是忍不住有些怔忡，大雪中，似乎看到了自己当时和木林远，钱三江，侯方三人一起到处选址，一起意气风发……
    真的好久远了。
    “是啊……那段日子，老夫都有些模糊了。”
    印神宫充满了感慨的说道：“老木，你那时候……头发还是乌黑的。”
    木林远哈哈一笑，道：“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经常喝的酒，叫做什么来着，百果香。”
    印神宫顿时充满了神往的笑了笑，道：“等你这次回来，我用百果香为你接风。”
    “好。”
    木林远哈哈一笑：“到时候，定然与教主不醉不休！”
    印神宫哈哈大笑，道：“好。”
    木林远站在原地，大雪不断落在他身上，印神宫站在门口，身上干净。
    两人对望。
    木林远欲言又止。
    印神宫纳闷道：“老木，有什么话和我还有顾忌？”
    木林远笑了起来，反而凑近一步，轻声道：“教主，我最近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印神宫问道。
    “最近看着教主不断的整顿教派新来的人，或许是我年纪大了，心态老了……总有一种疲倦的感觉。教主……”
    木林远轻声问道：“……您疲倦么？”
    疲倦吗？
    印神宫一下子愣住了。
    这段时间，何止是疲倦，简直是身心俱疲。
    与之前的一心教，完全的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看着大雪不断的落在面前木林远的身上头上，印神宫有些惘然道：“老木……怎么这么说？”
    “因为我能感觉出来，教主您的疲倦。”
    木林远认真的说道：“教主，最近我睡不着，经常在想……这个江湖，似乎已经变得陌生了……有一种，这个江湖已经不是我们的江湖……那种感觉。”
    印神宫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个江湖已经不是我们的江湖！
    一时间，让这句话引的心中思潮翻滚。
    的确，自从那些圣级，那些尊级到了一心教。
    自从这一次教主级别养蛊成神计划结束，看着那一个个小教主，每一个的修为，都是自己当初做教主时候远远比不上的……
    印神宫其实心中早已经有了这种感觉。
    那种‘大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悟，让印神宫从心里生出来，作为前浪，无论自己如何努力，也已经‘跟不上时代’的那种感觉。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疲惫。
    默然半晌，印神宫苦涩道：“老木，但是我们还活着，而且我们没有退的空间。”
    “所以才疲惫。”
    木林远眼神温煦：“如今去帮夜魔建立教派，我有一种预感，夜魔教派创立，便会远远超过我们。”
    印神宫默然负手而立。
    看着天空茫茫大雪，只感觉自己的心绪，也如同这大雪。
    迷迷茫茫，飘飘荡荡，却不知落在何处。
    “等你回来，好好喝一顿！”
    在这一刻，印神宫几乎要将木林远留下来。
    别的什么都不管。
    先喝一顿。
    因为这种掏心窝子的共情与莫名的疲惫，让他非常想要大醉一场。
    木林远微笑：“教主，我去了。”
    看着木林远走了，印神宫只感觉自己肚子里有二十五只兔子，百爪挠心。
    心神不宁的嘀咕。
    不能不回来了吧？
    这老货……临走居然还勾起劳资多年的情绪。等他回来，灌死他！
    但是有一句话，老木说得对。
    这个江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已经开始变得如此陌生。
    江湖已经不是我的江湖。
    印神宫负手站着。
    神思渺渺茫茫，似乎一颗心，也没了落处。
    眼神看着茫茫大雪，似乎每一片雪花，都在幻化成一张熟悉温柔的脸。
    那星辰一样的眸子，在温柔缱绻的看着自己。
    “若辰……”
    印神宫喃喃自语：“你也知道我的疲惫吗？……其实我真的好累了……”
    ……
    方彻化作夜魔的样子，在暴雪中飞掠，很快，就找到了龙凤马牛羊和莫妄。
    “参见教主！”
    “嗯，在这里等一下，我们就去选自己的教派地址。”
    “是。”
    方彻观察了一下，几人的修为，基本都有大幅度提升，尤其是莫妄，现在已经是圣者级八品了！
    在六人中，稳稳第一。
    莫妄，圣者级八品。
    龙一空，圣者级六品。
    凤万霞，圣者级五品巅峰。
    马千里，圣者级四品。
    牛百战，圣者级四品。
    羊九成，圣者级三品巅峰。
    在养蛊成神之后的这段时间里，这几个人都有很大的提升。
    这一点，很清晰。
    在蛊神秘境的时候，莫妄只有圣者级六品而已。但现在已经到了八品。
    除了心中有希望了之外，其他也定然是动用了什么宝贝。
    其他人也是一样。
    看得出来，人人都是雄心勃勃，想要跟随夜魔教主，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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