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酷吏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洛阳城，未央宫。
    乾清殿内，秉烛彻夜。
    苏武斜倚在御榻上，手指翻阅着李翎所递上来的一封又一封奏摺。
    上面记载了自他懒政以来的一些陈年旧事。
    连绵天灾，叛乱四起，百姓疾苦。
    毫无疑问，忠心于大周的忠臣们曾经无时无刻不都在试图向他反映如今大周风雨飘渺的情况。
    可惜…自己视若无睹。
    但一切也不算太晚。
    少部分动荡的地方，波及的范围也并不算大。
    而且，虎视眈眈的外敌暂息。
    自己手中仍旧紧握关中，以及凉丶并丶幽三州兵马。
    数十万大军的威慑力，再辅以刚刚击败匈奴的威望足以让世家豪强们不敢明面抵抗自己。
    朝堂之内，也没有脱离自己的掌控。
    洛阳世家虽然在绾儿手里已然做大，可他们仰仗的无非是自己对于绾儿的圣眷，让自己无视了他们的小动作，不然也无法拿下多数重要官职。
    因此，只需要自己稍微找点罪证，便可轻松把他们打压下去。
    唯一的问题就是…人选。
    而且，还有冀州那边…
    苏武沉吟片刻，把手中奏摺随意的放在了正跪坐在塌边的李翎手中，笑道忽然问道：
    “曾经朕读《史记》，当时你陪伴在朕身边，可还记得朕当时读到前周之时，感叹了一句什么话？”
    这话让皇宫宦官总管李翎一怔，随即便回忆了一下，看着苏武脸上的笑意，也带上了笑意说道：
    “奴婢记得，陛下曾经感叹说——前周太祖张绣得诸葛瑾犹如猛虎添翼也。”
    “你倒是好记性，那你可知朕为何要这么说？”
    苏武闻言，脸上笑意更浓，再次问道。
    而李翎也随之沉吟了一下，不太确定的回答道：
    “陛下的意思应该是…诸葛丞相有才能镇国家，抚百姓，方才能使张綉太祖高枕无忧平天下。”
    “呵呵，你倒是聪明。”
    苏武赞叹道，随后便站起身，在李翎的“惶恐”的目光中，感慨出声：
    “可前周太祖张綉平天下之时有诸葛瑾辅佐，那朕如今也欲平天下，那朕之诸葛丞相又在哪里呢？”
    “无人可使朕无忧，无人可知朕所欲。”
    苏武摇摇头，双手背负于身后，俯瞰大殿。
    “内有党人，外戚不忠，一群肃小蠢蠢欲动，欺下瞒朕，眼看就要把朕的大周朝搞亡了，可朕居然找不出一个既有能力又可以信任的人选。”
    “杨林，朕许他大将军之位，进封肃侯，统领禁军，总镇京师，权势滔天，可他依然与世家交织不清。”
    说到这，苏武顿了顿，随即又冷笑一声：
    “还有江封，朕把他派往冀州，给了他这么多天时间，居然到现在也没有给朕一个答覆。”
    “李翎啊李翎。”苏武的声音突然底沉下来，你说朕现在还能信谁？”
    “你陪伴朕这么多年，执掌内庭这么久，有没有知晓的合适人选推荐给朕？”
    苏武的话让李翎脸色大变，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不敢答话，只能把头俯在地面上，等待着苏武之后的安排。
    毕竟，伴君如伴虎。
    他已然理解了苏武的意思。
    江封前往冀州许久，仍旧没有查出那群劫掠“粮草”的贼寇下落。
    亦或者说，是查到了。
    但每每等到绣衣使者赶到之时，贼寇都会死的不明不白，以至于线索丢失。
    这让陛下很不满意。
    潜台词其实就是，敲打一下他们，无论用什么手段——再小的由头，都必须办成滔天大案。
    就像曾经那样，将刑讯逼供与构陷罗织发挥到极致。
    无论是随便抓一个人，然后用酷刑撬开其口，攀扯出多少人都行。
    因为真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陛下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他必须给予这些人惩戒。
    但江封，明显并不乐意这么做。
    或者说，他太爱惜自己了。
    他已不再是陛下曾经信任的，那个不择手段的豺狼。
    他畏惧世家之后的攻击，害怕陛下保不住他，保不住他的家人，害怕被陛下抛弃。
    可他又怎么知道，像他们这种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源自陛下。
    所以，一旦失去信任，那么便会迎来人生的终点…
    “你的义子，李涛怎么样？”
    沉寂的气氛中，苏武似乎是在询问。
    而尽管，李翎知晓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
    但…
    李涛，可是跟了自己十年的老人了，所以李翎也不想让李涛去接江封的浑水。
    因此，他略微思索，便“实诚”的回答道：
    “李涛性子和顺，优柔寡断，恐完不成陛下所托。”
    “那高力呢？”
    “朕好像已经十年没见过他了，但听说他还没死吧？”
    短短一句话，让俯着头颅的李翎面色抽动了一下，唰的一下又流出了冷汗。
    因为高力，也是陛下的老仆了。
    但被他为了夺取圣眷，排挤到了皇宫的洗衣房内，终日与辛苦的劳作为伴。
    同时，还因为与自己关系不好，时常被欺负。
    而之所以一下子从自己的义子跳到高力。
    李翎觉得恐怕是陛下对于自己的回答很不满意，警告自己。
    “奴婢惶恐…”
    这使得李翎连忙磕起了头，但苏武这次却没有向上次一样看着他磕的血肉横飞，而是打断了道：
    “好了，朕的心思不是你什么时候都能揣摩的对的。”
    “爱惜子嗣，人之常情。”
    “朕现在没有那个意思，把上次的事情忘了吧，毕竟你也陪伴了朕许久，朕用的顺手。”
    苏武转身重新坐回榻前，思索着。
    “那陛下的意思是？”
    而李翎闻声，则连忙以膝作腿，迈步作倾听状。
    苏武淡淡抬眼：
    “你写信一封，让人交于江封，继续催促，以免让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至于高力，你让他来见朕。”
    “诺。”
    李翎心下了然。
    也是，酷吏是需要时间培养的。
    但假设是心怀愤恨，还受了这么多委屈之人，那自是再合适不过。
    不仅省心省力，还会为了抓住上升的机会，不顾一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