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好，那就这么办！”
    在商量了片刻后，夏烨和老天师达成了一致，虽并非同处一地，脸上却不约而同地浮现起笑意。
    紧接着，在中断了和老天师的通讯后，夏烨便又立刻联系起了夏禾，她此刻本就在纳森岛待命、沉淀修行，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这一年多以来，夏禾除了在欧洲游走、替“天庭”招募人才外，更多的便是于天下游历，感受人间冷暖、世间情欲……
    相比于过去，她不再是“情欲”本身，而成为一个于情欲间游走的“看客”，身在其外心在其中，令她能更好的进行体悟、修为也便突飞猛进着。
    “张灵玉？”
    正因如此，在听到这一个曾令她魂牵梦绕的名字之际，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心中升起了一股怀念之情、怀念过去的那个自己。
    但她早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了，过去也早已过去，如今的她对于张灵玉虽不能说一点情感都没有了，但至少早已经放下，只是成为了一段人生的回忆。
    也正是清楚夏禾如今的心态，夏烨才能够放放心心将这事儿交给她，他知道这对她的修行不会有任何影响，甚至还能有很好的助益、能够令她的心念更加通透、念头更加通达。
    而毫无疑问，在得知张灵玉还一直被困在过去、难以自拔后，夏禾也的确愿意帮他一把，她明白这其中之苦，也想要助他从苦海中脱离。
    于是……
    “没问题，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江西？”
    “还有五个多月便是罗天大醮，自然是越快越好，这样，我现在就接你过来，咱们即刻启程！”
    夏烨笑着回应。
    随后……
    哗！
    一道火光闪过，夏烨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经过几番传送，很快便回到了纳森岛上。
    而相比起之前，如今的纳森岛也已经是天翻地覆，“三十六重天”已成功建成，岛上机关重重、气局遍地，已然成为了一方牢不可破又隐蔽非常的基地堡垒，表面与过往无异、乾坤尽在内里。
    哗！
    当火光亮起，夏烨的身影彻底浮现，所处之地便已经不再是原始岛屿的模样，而是一方金铁铸造的空间、脚下仙气缥缈。
    这些“仙气”都是凝聚浓缩过后的天地灵气，是以“聚灵气局”配以圣器级的聚灵法器而成，在其中修行、体内真炁的增长速度可以说是外界的数倍，当真是一处人造的“洞天福地”！
    这便是“大罗天”，是当初在设计“三十六重天”时所规划的“总调度之所”、核心成员的居住之地，夏烨和肖自在他们的居所全都在这儿，他每次回来也都是直接回到这里。
    而就在夏烨出现的下一刻……
    唰唰唰唰唰唰唰！
    十一道身影也同时出现，正是肖自在他们，除了还在外面没有回来的陈俊彦以外，其余人都已经集结。
    正如之前所说，这之后大计将启，所有的人手也理应集中在一起，只等到时候一声令下，便是“全军出击”……
    而观众人的气息，相比起一年半以前也都有了巨大的提升，如今的他们当真可以算是真正的“绝顶之下”，也唯有张怀义等掌握着“八奇技”的老人有与他们掰手腕的能力。
    “烨哥，咋样啊？”
    刚一现身，薛幡就径直问起，看得出来、此时的他十分的兴奋，一脸期待之意。
    这一年半来他游走各地、收聚魂魄，手下魂魄的数量早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同时也已经陷入了一个瓶颈，需要一个突破的契机。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是同样，虽说离第二阶段完满还都有着一定的距离，却也都已经陷入了瓶颈，而此番的计划便是他们理想的突破时机。
    对此，夏烨自然清楚，这便立刻回应：
    “放心吧，一切都很顺利，只等罗天大醮开启！”
    “哈哈，那就好！”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都知道修行之事需戒骄戒躁、不可冒进，最重要的便是耐心等待、准备好自己。
    因此，在知晓了目前的情况后他们便不再多问，只是汇报起近期的情况，经过这一年多的招揽与运营，他们都已经在世界各地建立起了“天庭”在暗中的据点，也收拢了一大帮天将天兵。
    “不错！”
    听完众人的汇报，夏烨的脸上也更添笑意，如今的“天庭”虽然还隐于暗中，但却已经成势，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快了！”
    他接着也再度说明了一下之后的安排，让众人耐心等着就行，旋即看向了马仙洪：
    “怎么样，东西炼好了么？”
    这便问询。
    “炼好了！”
    马仙洪咧嘴一笑，立即从空间法宝中取出了一枚火红色的珠子，其上宝光流转、火焰升腾，数道细小的火种凝聚其中。
    “这是我根据你的要求炼制出的‘火遁珠’，持有者不光能借助现有的‘通用火种’移动，同时也能够自行设置与法宝绑定的‘独立火种’，还加入了‘火种地图’功能，能够查看世界范围内的所有通用火种与绑定了的独立火种！”
    这东西便是夏烨之前交代了、一定要赶在“罗天大醮”之前炼制出来的法宝，毕竟如今也只有他能够使用“火遁”，老是让他来带人怎么都不太方便，局限性也相当之大。
    而有了这个法宝，“天庭”的成员便能够自行进行“火遁”的移动，这对于“天庭”的机动性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不光如此……
    话音落，马仙洪又掏出了一堆法宝级的项链、手镯、戒指、耳环、腰带等等等，每一样东西上都有着一个圆形凹槽，大小正好和这“火遁珠”差不多。
    “这是我另外炼制的配套法宝，能够将‘火遁珠’镶在上面方便携带，同时这也是一件相当不错的防御与遁身法宝，能够配合‘火遁珠’达成与火德宗类似的在战斗当中即时火遁的效果！”
    “可以啊老马，超额完成任务！”
    夏烨见状微微一笑，这便接过了几样东西、开始细细研究。
    片刻……
    “很好，那现在炼制出多少来了？”
    他再度问道，东西是好东西，但生产量也得要跟上才行。
    “哈哈，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我这兜率宫里的炼器士可都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在赶工，如今的产量至少能保证目前咱们几个和每一名天将都人手一套！”马仙洪拍着胸脯大笑道。
    “只要再加紧一些，等到‘罗天大醮’之时必然能人手一套，到时候咱们的可真就是来无影去无踪，谁都别想抓着咱了！”
    “嗯，辛苦你了老马！”
    见后勤问题十分顺利，夏烨也便彻底放心，在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后，便朝夏禾与曲萤招了招手：
    “来吧，你俩跟我走，咱们尽快搞定。”
    夏禾自不必说，此番便是要去龙虎山解决张灵玉的问题，而曲萤则是关于其修行方面，之前夏烨向周圣推荐的正就是她！
    “好。”
    二女闻言点头，这便走了出来，夏烨也不多磨唧，朝众人道了声别后、便带着两人离开了。
    又经过几番的传送，他来到了武当山下，通过之前留给周圣的通讯法宝将其叫出，并将曲萤介绍给了他。
    “哦？你之前所说的就是这个女娃？”
    看见曲萤，周圣不禁打量，很快就面露精光。
    “不错啊！真不错！竟已经完成了‘内局’的构建！”
    身为当世的第一奇门术士，周圣的眼光自然是相当之强，很快便看出了曲萤体内的奇异之处，旋即赞叹道。
    所谓“内局”，也便是“风后奇门”、包括诸葛家“三昧真火”的关键，本质都是在于借奇门之力引天地之力、构建改造体内气局，从而令自身生出奇异之力。
    而之前夏烨帮助曲萤构建的体内气局也同样是“内局”的一种，经过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的领悟开发、也早已达到了能凭一己之力修行改造的程度，如今她体内的气局已经彻底为她所用、圆融如一！
    “好好好，这丫头还真是比王也那小子强多了，行行行，你把她交给我，我定会倾囊相授！”
    确认完毕后，周圣顿时惊喜。
    “哈哈，前辈，话也不是这么说，毕竟莹姐背后有我的帮助，王兄则完全是自己摸索，还是不一样的！”
    夏烨谦逊回复。
    接着……
    “那好，那咱们是不是还需要个拜师礼啥的？”夏烨立马便顺水推舟，准备直接将此事促成。
    “好说好说，咱就一切从简就行，我如今孤家寡人也不讲究这些，丫头，你给我磕一个头、就算是拜师了！”周圣一脸笑容。
    “磕头？”
    然而，曲萤在听到这话后却是皱了皱眉头，在她的认知里显然是没有“磕头拜师”这个东西的，她心中的骄傲也并不允许她这么做。
    毕竟她在成为异人之前便是高知分子、这些东西在她眼里也都是封建糟粕，只能说成长环境决定了一个人的性格与选择，这便立刻摇了摇头。
    “如果是要磕头的话那还是算了，多谢前辈抬爱，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过不去心里的这道坎儿。”
    她当即解释道，一脸淡然，似乎也并没什么所谓。
    毕竟对她而言，她如今已然走上的了正途，也并不是非要走这条捷径不可，尤其是在建立完整个“三十六重天”后，她对气局的掌控与理解也已然站在了此世顶峰！
    “呵呵……”
    而很显然，夏烨对此也早有预料，毕竟相处了这么久、他对曲萤也不可谓不了解，这便又看向了周圣，
    不过看得出来，周圣对于这么个弟子可谓是势在必得，还未等他说话便摆了摆手：
    “不妨事不妨事！”
    “我也不喜欢那些个没意思的规矩，磕不磕头你自己看着办就行，如果你不喜欢以师徒相称、咱也可以交一个朋友，共同探讨气局奇门之道便是！”
    他当即开口。
    如此一来，问题也便圆满解决，但出于晚辈之礼、曲萤还是拜了周圣为师、行了师徒之礼，也便算是圆满。
    之后三人便约好，之后的五个月曲萤便都留在这里随周圣修行，等到“罗天大醮”开启之后再出来，就此说定。
    而搞定了曲萤这边的问题，剩下的便是张灵玉那边了，夏烨当即又以“火遁”遁行到了龙虎山下，一路去到了天师府、进入了老天师的屋里。
    “原来你就是那个丫头？”
    当老天师看到夏禾，两眼也顿时一眯，这姑娘他之前是见过的，没想到她就是那个破了自家徒弟元阳的丫头，顿时心生好奇。
    “晚辈夏禾，见过老天师！”
    “嗯，好好好，丫头啊，这次可就要劳烦你帮一帮灵玉了，这小子已经颓然了五六年，也是时候该清醒。”
    片刻，老天师的脸上浮起了笑意。
    “那老天师，咱们就按之前商量的、等到晚上？”
    夏烨当即询问，老天师则点头回应。
    “嗯，灵玉有单独的房间，等到晚上他回房后才不会影响到其他的弟子，至于到时候怎么做，你们看着办就行。”
    “明白！”
    现在时间还早，夏烨和夏禾也不方便到处闲逛，这便留在了老天师这儿，开始与之闲聊。
    而不管是夏烨还是老天师，眼下最关心的也就是“罗天大醮”的事儿，索性就趁此机会交流了一下，看一看彼此的想法。
    在一番沟通后，老天师表示夏烨想干什么都可以随意，毕竟这次“罗天大醮”的目的是为了宣布一下张怀义和张楚岚的事儿，只要天师府在比试之时别丢脸，其他的都好说。
    而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与交流，夏烨对老天师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信任，有些东西也便可以沟通一下，这便表明了一下自己之后计划的一些细节、让老天师能有所准备，以免波及到天师府这边。
    如此，在互通有无之后，双方彼此也就更加有数了，不禁相视一笑，表示各干各的就行、互相也谈不上影响……
    而就在这喝茶闲谈之间，时间也匆匆而过，夜幕降临，夏烨和夏禾由于不便随老天师一起去饭堂、便吃了点儿自备的东西，旋即便准备好干正事儿了。
    “那我去了？”
    吃过饭后，待确认张灵玉回屋儿，夏禾这便问道。
    “去吧，给他上点儿狠的，这家伙是个别扭性子，必须要彻底才行。”
    “呵呵呵~明白！”
    夏禾闻言轻笑，这便敛去身形，飘然而出。
    ……
    ……
    与此同时。
    天师府弟子院儿内。
    其中一间亲传弟子的房间里，房门紧闭着，一道身影正在其中修炼。
    滋滋滋滋……
    此时此刻，电流声不断响起，身影的周身也缠绕起一条条电蛇，雷鸣声时不时炸响，正是在修行着“雷法”！
    只是，这雷法看上去着实有些古怪，其色黑浊、明显带着些阴冷之感，可仔细感受下来，却又能感知到其中的正气磅礴，属实矛盾……
    而这也便是张灵玉修行“雷法”的方式，明明是“阴五雷”、却愣是让他修成“阳五雷”之感，可见他心中的执念有多深，又有多么的别扭！
    片刻……
    滋滋滋……滋……
    “呼……”
    张灵玉长舒了一口气，散去了雷法，眼中也浮现起失望之色。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这样的修行最终或许只能是一场空，但他实在是无法面对那如泥浆般阴沉的“阴五雷真面目”，每每看见他都会无比的痛苦。
    尤其是……
    自从那个叫“张楚岚”的家伙来了以后，他心中的这一厌恶便更加强盛，每次看见对方身上亮起的白雷、他内心总会一揪，眼中也会不自主地生出嫉妒。
    这些他都很清楚、也明白这都是自己心境的缺失，但他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办法能够控制，便只能够更加颓然、也更加痛苦。
    “……”
    一想到张楚岚，张灵玉便一时沉默，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终只能够化为一声长叹……
    “唉——”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的理由恨那个家伙，可怨恨就是自行滋生、如野草疯长，他也想过去找师父谈一谈，可以想到对方是怀义师叔的孙子，又不知该如何去说。
    若是自己真说了出来，师父一定会对自己失望吧……
    那是他最不想看见的结果！
    然而……
    就在张灵玉长吁短叹，又准备渡过一个不知道如何入眠的夜晚之际，一道敲门声突然响起……
    叩叩叩！
    “谁？！”
    他面色一紧，顿时又恢复了往常那清冷的样子。
    “你猜？”
    而下一刻，一道悦耳又俏皮的女声突然传入、直钻进他的脑海深处，化为一根长勾将他的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给勾起，令他瞪大了双目。
    “夏、夏禾？！”
    下意识地，张灵玉叫出了那个名字，身躯也猛然一震、只感觉自己此刻或是在梦境。
    可当下一秒，那道来自于记忆深处的声音出现在耳畔之际……
    “你还记得我啊？”
    “！！！”
    他瞳孔一缩，一下子愣住。
    “……”
    不得不说，看到这家伙现在这颓废的样子，夏禾不由得无语，在她的眼里、眼前的这个家伙怎么都无法与当初那个翩然若仙的家伙重合……
    就像个冒牌儿货！
    但转念一想，夏禾又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笑话他，若不是遇到了夏烨，她现在的处境或许也不会比张灵玉更好就是。
    “唉……”
    一念至此，她也不禁在心里面叹了口气，同是天涯沦落人，皆是自讨苦吃。
    但如今不一样的是，她早已经走出来、而他还依然在苦海当中，她得要拉他一把，就像当初……他也拉了她一把那样。
    于是……
    “怎么，不认识我了？”
    夏禾微微一笑、现出了身形，就这么站在张灵玉面前，亭亭玉立，一如当初。
    “真、真的是你？不是幻觉么？”
    张灵玉难以置信，甚至在心中默念起了“净心神咒”，可眼前的俏脸还依然存在，令他无比震惊！
    “当然是我，不然还能是谁~”
    见他如此，夏禾又突然觉得这家伙有些可爱，这便伸手在他的下巴一勾。
    “怎么样，这些年有想我么？”
    接着，也不等张灵玉回答，她便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看你现在这样子就知道、这些年多半是没少想我，说实话，之前我也挺想你的~”
    “之、之前？”
    听到这话，张灵玉立刻就明白其中的意思，心中突然感觉到一阵失落，露出黯然之色。
    而夏禾见状则是神情柔和地打趣道：“看这样子，我在你心中的地位还是相当高的么，那我倒真想要问问你，五年前我费尽心力打听到了你的所在、又鼓起勇气来找你，你为什么不见我？”
    “你可知道，我其实也并没有任何的妄想，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和你说一声再见……”
    “毕竟，你当年不告而别，可是很令人伤心的~”
    “这……”
    面对夏禾的问题，张灵玉无语凝噎，如今回想、他也能明白自己当初的不对，但一切都已成定局。
    “对、对不起……”
    他低下了脑袋，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不，你不用道歉，我其实也能够理解，因为我的出现，让你脑海中一直构建的道路彻底崩塌了对么？”
    夏禾闻言却轻轻一笑，随之摇了摇头。
    “所以我明白，当初你并不是有意的，就像你我的相遇与之后的事情也并非是我有意一样，时也命也，一切都只是恰好发生了罢了。”
    “所以张灵玉，当初你不告而别……我不怪你，也希望你不要因此而怪我、更不要怪罪自己，你当初不是还教导过我，修行便应当是顺其自然、顺势而为么？”
    “当然，不得不说，我真的很幸运，当初在走投无路时遇到了你、在再一次走投无路时又遇到了新的光明，而我这一次来就是想要把我的幸运分享给你，希望你也能和我一样……从过去中走出，好好面对未来的道路。”
    “张灵玉……”
    “这一次，好好和我、和过去的我们告一个别吧……”
    “希望你今后顺遂……”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