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章：笑意

    距离阿豹来到广福寺已经半个多月。
    第二次天地反噬，每一分每一刻都在持续。
    昨天还精神抖擞的吾苦和尚。
    在凌晨时分，直接吐出了一口老血。
    而这一口血下去，吾苦和尚的眉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雪白。
    仅仅在这么一个短暂的瞬间，吾苦和尚就仿佛经历了时光的洗礼。
    那脸上的浮现斑点与充满褶皱的皮肤。
    似乎在诉说着，时间的流逝与生命的无情……
    阿豹迅速来到吾苦和尚身旁，检查了他的身体。
    发现如今他体内的元婴已经龟裂，模样更是变的不成人形。
    或许是下一秒，也或许是明天。
    总之要不了多久，吾苦和尚就得彻底跌境。
    而跌境的刹那，就是他的死期。
    虽然明知会这样，但一时间，阿豹竟有些难以接受。
    “嘿！阿豹前辈，做豆腐的法子您可学会了？”
    “学会了。”
    吾苦和尚咧嘴一笑，牙齿上沾满了鲜血，“那就成，您要是能跑到外星球活下来，也想办法做点外星豆腐试试呗。”
    “到时候替贫僧尝尝外星豆腐跟咱们这的豆腐，有啥不一样。”
    听到吾苦和尚的话，阿豹直接被逗了，“你他妈都要死了，还在想吃的？怪不得你这么胖！”
    “哈哈哈，咳…咳……那可不，贫僧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就这么胖了。”
    阿豹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随后伸手按住胖和尚的肩膀，为其输送灵力。
    有了灵力的加持，吾苦的状态好了不少，只是依旧虚弱。
    “躺一会吧，缓缓明天再说。”
    次日，太阳初升。
    吾苦和尚的状态并没有因为卧床休息而好转。
    不过万幸的是，也没有恶化。
    而阿豹则是罕见的亲自下厨。
    为吾苦熬了一碗白粥。
    只是这白粥多少带着一些糊味就是了。
    其实到了他们这种地步，吃不吃饭都无所谓，但多少也是个心理安慰。
    “阿豹前辈，您这手艺，可真不咋滴。”
    “少他妈废话，不吃就倒了。”
    吾苦和尚嘿嘿一笑，端着那略带焦味且闹着热气的白粥。
    一饮而尽后，将碗递给阿豹。
    阿豹接过碗，“死了想埋在哪？南洲，还是这里？”
    吾苦和尚重新躺到床上，“都行，最好一把火烧了，免得浪费资源。”
    吾苦早就把身死看得很淡了，所以更不会在乎死后下葬的问题。
    虽然吾苦一直嫌弃舒英辉没啥文化来着。
    但是有句话他舒英辉说的很对：死都死了哪来那么多破事儿，人死鸟朝天！
    “阿豹前辈啊。”
    “有屁就放。”
    “谢谢了。”
    “滚！老子去洗碗。”
    看着阿豹转身离开的背影，吾苦和尚会心一笑。
    极度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快忘了，上一次睡安心觉是什么时候了。
    ……
    这一觉，吾苦睡得很踏实。
    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醒了？”阿豹的声音传来。
    从房间门口的一地烟屁股就能看出来。
    在他睡觉期间，阿豹是一直坐在他的房间门口，寸步不离。
    “呼～”吾苦和尚长舒了一口气，“不能睡了，再睡就睡死了。”
    世间生灵，在弥留之际是能感受到自己的死期的。
    人也是，狗则是。
    这也是为何老狗在死亡前会离开，老人在死亡前会留下遗嘱。
    其实他们都知道。
    “抽支烟不？”阿豹掏出一包烟，对着吾苦比划了一下。
    “不抽了。”吾苦摇了摇头，“这辈子当个和尚，酒也喝了、肉也吃了，烟就不能沾了，总得给佛祖留个好印象呗？”
    “你信佛祖？”
    “嘿嘿，我信个屁！”
    “哈哈哈！”阿豹对吾苦竖起了大拇指，随后来到床边，自顾自的为自己续上了一根烟。
    “有啥遗愿没？”
    吾苦一愣，坦诚道，“是有一个。”
    “说来听听。”
    吾苦和尚也不做作，直接说道：“头些天，您说舒前辈给你安排了一条退路是吧？”
    阿豹吸了口烟，没有说话。
    而是等待吾苦和尚的下文。
    “把裕须子带上呗，就是裕隆老儿的师弟，这小子天赋也高，人也年轻，以后对你们肯定有大用……”
    阿豹瞅了一眼吾苦，还是没有说话。
    吾苦和尚继续道：“虽然以他现在的修为可能会成为您的累赘，但是您不用照顾他，带他上路、让他上路就行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需要给他一线生机就……”
    “咳咳咳！咳…咳……！”
    吾苦的话还没说完，便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
    至于这咳嗽是真咳，还是假咳，不得而知。
    可正是因为这一声声咳嗽。
    一时间，阿豹有些心软了。
    良久。
    阿豹给出了答复，“好，我带他上路。”
    听到答复。
    吾苦和尚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笑容，“我就说嘛，阿豹先生，您可是最帅的豹子，比玛德还帅！”
    “死胖子，你他妈可真会拍马屁，不过这马屁豹爷爷喜欢！”
    ……
    夜晚。
    吾苦和尚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哪怕是阿豹在不停的给他灌输灵力也不行。
    天地反噬，反噬的是本源。
    吾苦和尚的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了，他握着阿豹的手，开始胡言乱语，“老姚啊，你要多吃素，你都这么胖了……”
    “裕隆你可真是个蠢货，早的时候不对舒英辉动手，现在来不及了吧……”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呸！”
    “首长，贫僧是真的想回去吃斋念佛啊……”
    一番乱语后，吾苦突然松开了握住阿豹的手。
    随即抬起手伸向房梁，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娘…”
    “娘……”
    伴随着几声“娘”后，吾苦和尚就像回光返照一样，突然恢复了清明。
    吾苦和尚忍着全身疼痛，扭头看向阿豹，露出了笑容，“阿豹前辈，我娘来接我了…来接我了……你看到了没，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此时的吾苦就像是一个孩子。
    说着说着就流下了眼泪，“我娘…娘……”
    阿豹轻轻拍了拍吾苦的大脑袋，“看到了，看到了，快去吧，快去吧。”
    听到阿豹的回答，吾苦笑的更灿烂了。
    胖和尚重新扭过头，将迷离的目光投向房梁。
    “娘……不哭，咱们回家……”
    “咱们……”
    “娘……”
    在一声声呼喊中，吾苦和尚安详的闭上了双眼。
    而那流着泪水的双眼中，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