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0章这才叫众志成城哪!
解放牌卡车的车厢内,空间被巧妙地利用。
那台来自军工研究所、价值连城的中型野战直流发电机(实验型),被李向南用临时找来的沙袋和粗麻绳牢牢地固定在车厢最前端靠驾驶室的位置,下方还垫上了厚厚的旧棉被和几圈粗弹簧,最大限度地吸收着来自路面的震动。
粗如儿臂的黑色橡胶电缆,一头牢牢接在发电机的输出端,另一头延伸出去,连接在车厢中央那台至关重要的血液净化隔离机上。
隔离机旁边,还接驳着心电监护仪和一台简易的负压吸引器。
为了确保电力稳定,李向南甚至让机修厂的师傅临时加装了一个简易的稳压器。
此刻,早就灌满柴油的发电机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心脏,为整个“移动生命维持系统”提供着澎湃而稳定的动力。
卡车在邱师傅沉稳的操控下,驶离人民医院,汇入了街道的车流。
后面,跟着一辆闪烁着蓝色警灯的救护车,里面坐着随时干预治疗的后备医疗小分队。
而在卡车车厢内,光线昏暗。
李向南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半跪在甘前进的简易病床边。
他左手紧紧握着记录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甘前进的生命体征数据。
右手则始终悬停在发电机外壳上一个醒目的红色紧急停机按钮上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隔离机的压力表、颅内压监测仪的读数、以及那发出稳定嗡鸣的发电机之间,快速而精准地来回扫视。
王德发、雷进以及两名念薇医院的骨干护士童小双和何清露,他们带着急救药品和设备,随时准备支援,全神贯注地守在甘前进身边。
王德发紧盯着心电监护仪的波形,雷进负责观察隔离机的运行参数和输液通路,童小双和何清露则一人握着甘前进的一只手,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车厢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和发电机的嗡鸣在回响。
每个人心头都绷着一根弦,谁也不希望在这最后的十几公里路上出现任何意外!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当卡车出了闹市区,行驶到一段年久失修、布满碎石坑洼的郊区连接路时,意外还是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砰!
咔啦——!
一声巨大的闷响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猛地传来!
卡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整个车厢都仿佛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李向南厉声喝问,身体本能地前倾护住病床上的甘前进,同时目光死死盯住发电机!
“不好!”坐在车厢角落、一直紧张关注着发电机的那位被姬清月派来随行的研究所工程师脸色瞬间煞白,失声惊叫,“有石头崩飞了!好像……好像打中了传动轴附近!听声音……轴承……轴承可能出问题了!”
他的话音未落,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砂轮打磨金属的刺耳尖啸声猛地从车底传来!
紧接着,又是“当啷”一声脆响!
似乎有什么金属碎片被高速旋转的部件甩飞,狠狠撞击在了卡车底盘上!
噗嗤!
一声轻微的、却足以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撕裂声响起!
只见发电机侧面那精心设计的蜂窝状铝合金散热格栅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破洞!
一块边缘锋利的、不知是轴承碎片还是崩飞的底盘铁皮,像子弹一样穿透了格栅,狠狠地嵌在了里面!
嗡——呜——!
发电机原本平稳的嗡鸣声陡然变调!发出一阵如同垂死野兽般的、剧烈而痛苦的咆哮!
转速指针疯狂地左右摆动,机身剧烈颤抖,散发出灼人的高温!
隔离机和心电监护仪的屏幕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代表着生命维持的绿色指示灯,忽明忽暗,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卧槽!这特么都能遇到!”王德发失声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
“转速失控!温度急剧升高!线圈要烧毁了!快停机!不然会爆炸!”工程师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整个人都吓傻了!
在这一刻,全车的希望,甘前进的生命,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被这突如其来的机械灾难彻底吞噬!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向李向南!
然而,李向南的大脑在极度的紧张和生死压力下,反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冰冷的超然状态!
恐惧被瞬间剥离,只剩下纯粹的计算和本能!
停机?
那等于直接给甘前进的生命宣判死刑!
修复?来不及!也没有工具!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那块致命的碎片!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却又快如闪电的动作!
刺啦!
他猛地扯开自己身上厚实的棉袄扣子,双臂一挣,将棉袄脱了下来!
同时,左手闪电般抄起放在脚边的一个军绿色铝制水壶,里面装的是备用的生理盐水,拧开壶盖,将整整一壶冰冷的液体,哗啦一下,全部浇在了厚实的棉袄内衬上!
然后,在棉袄吸饱水变得无比沉重的瞬间,他双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块湿透、冰冷的“水包”,狠狠地、精准地拍盖在了发电机外壳上温度最高、抖动最剧烈的区域——正是包裹着核心线圈绕组的位置!
嗤——!
一股浓烈的水蒸气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
“德发!雷哥!”李向南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如同炸雷般响起,“立刻!手动维持颅内负压!用备用吸引器!手摇!换人不准停!快!我怕刚才短暂的失衡让吸引器电量出现不稳定了!”
他的命令如同战场上的冲锋号!
王德发和雷进瞬间从惊骇中反应过来,两人扑向那台简易的手摇式负压吸引器。
王德发一把抓住摇柄,用尽全身力气开始疯狂摇动!
雷进则死死盯着颅内压监测仪的读数,随时准备接手!
童小双和何清露也强忍着恐惧,更加用力地握住甘前进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车厢内,陷入了一种悲壮而紧张的奇异场景:一边是李向南用最原始、最粗暴的物理降温方式,强行给濒临爆炸的尖端军工设备“退烧”;另一边是王德发和雷进轮番上阵,用最原始的人力,通过手摇产生负压,拼命维持着甘前进脆弱的颅内压力平衡!
人力与机械,原始与尖端,在这狭小颠簸的空间里,为了同一个生命,进行着惊心动魄的角力!
刺鼻的水汽、零件濒临极限的哀鸣、人力摇动吸引器发出的嘎吱声、仪器断断续续的报警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生命的悲歌!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工程师绝望地闭上眼睛,以为下一秒就会听到爆炸声时——
奇迹发生了!
那疯狂咆哮的发电机,在湿透的棉袄持续降温下,剧烈的颤抖竟然开始减弱!
失控飙升的转速指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开始缓缓地、艰难地向回摆动!
那如同垂死哀嚎般的尖啸声,也逐渐降低,最终……重新变回了那种低沉而有力的嗡鸣!
虽然灯光依旧有些闪烁,虽然机身温度依然很高,虽然那块湿透的棉袄正冒着滚滚白烟,散发出焦糊味……
但最关键的是,隔离机屏幕上那代表电源输入的绿色指示灯,虽然微弱,却顽强地、持续地亮着!
再也没有熄灭!
“稳……稳定了!转速稳定了!温度……在下降!”工程师睁开眼,看着仪器上逐渐恢复正常的参数,激动得语无伦次,看向李向南的目光充满了如同看神明般的敬畏!
李向南紧绷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依旧保持着按压棉袄的姿势,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继续摇!不要停!保持负压!童护士,何护士,注意病人脉搏呼吸!”
车厢内,没有人欢呼,只有更加沉重的喘息和更加专注的眼神。
刚才那短短的几十秒,仿佛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却也点燃了更顽强的斗志!
他们知道,最危险的一关,在李向南不可思议的急智和决断下,硬生生闯过来了!
当解放牌卡车拖着疲惫的身躯,终于冲破黎明前的黑暗,稳稳停在念薇医院急诊大楼门口时,时间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
车门打开,清新的空气涌入。
早已接到通知、严阵以待的念薇医院顶尖专家团队立刻围了上来。
然而,当他们看到从车厢里小心翼翼抬下来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撼了!
简易的转运病床上,甘前进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生命体征虽然微弱却奇迹般地平稳。
而旁边,是那台体积庞大的隔离机,以及……那台造型奇特、此刻却散发着惊人高温和焦糊味、外壳上还覆盖着一块烧得焦黑、冒着丝丝白烟的破棉袄的……野战发电机!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那台发电机上,聚焦在那块触目惊心的、昭示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战斗的焦黑棉袄上。
无需言语,那残留的余温、刺鼻的气味、破损的散热格栅,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发生在十几公里生死路上的、难以想象的搏斗!
李向南最后一个从车厢里跳下来,脚步有些踉跄。
他靠在冰冷刺骨的车厢板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大口喘着气。
姬清月那句“全城,仅此一台”的话语,如同重锤般在他耳边回响。
他知道,自己欠下的,远不止一台价值连城的设备,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不容辜负的信任!
而这份信任,以及甘前进尚未脱离的生命危险,都如同沉重的枷锁,提醒着他:战斗,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在手术结束之前,他绝不能倒下!
短暂的、不足一分钟的喘息后,李向南猛地睁开眼,眼中的疲惫瞬间被锐利的光芒取代。
他直起身,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快!影像科!韩主任!”
“在!”影像科主任韩建军早已等候多时,立刻应声上前。
“立刻准备头部、胸部、腹部增强CT!全面扫描!我要知道他颅内出血的具体位置、范围、肾损伤的精确程度!快!”李向南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明白!设备已经预热,扫描室早就准备就绪!”韩建军立刻挥手,影像科的工作人员迅速上前,准备接手病人。
就在这时,王德发对着人群大喊:“袁红军!让你准备的平板拖车呢?!”
“在这里!李院长!王院长,都准备好了!”保卫科科长袁红军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推着三辆特制的、带护栏的平板拖车冲了过来。
“快!帮忙把隔离机、发电机、还有这台监护设备,小心转移到平板车上!注意!千万不能碰掉任何一根线!”王德发指挥若定。
早已准备多时的念薇医护人员、甚至一些闻讯赶来帮忙的热心病人家属,立刻涌了上来。
众人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台依旧在嗡鸣的发电机、庞大的隔离机以及其他监护设备,稳稳地抬上了三辆平板拖车。
每一根连接着甘前进生命的管线,都被仔细地理顺、固定,确保在移动过程中不会受到丝毫拉扯。
李向南蹲在地上,快速检查了一遍所有设备的连接和固定情况,确认无误后,猛地站起身,看向早已等候在旁、穿着手术服的外科主任王奇:“王主任,手术室怎么样了?”
“院长,全部准备完毕!人员、器械、麻醉、血源,一级战备!随时可以开始!”王奇的声音沉稳有力。
“好!”李向南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穿透清晨微凉的空气,“开始转移!目标,三楼CT室,然后手术室!所有人注意!看好自己负责的设备!看好线路!保证甘前进同志的生命安全!每一步,都要稳!出发!”
随着李向南一声令下,一场更加震撼人心的生命接力开始了!
三辆载着沉重设备的平板拖车,一辆推着甘前进的转运病床,被医护人员、保卫科人员和热心群众簇拥着,如同一条缓缓移动的生命之舟,朝着急诊大楼内进发。
那台野战发电机低沉有力的嗡鸣,成了此刻最独特的背景音。
此时,张天成和郭乾也护送着黄阿姨、甘梅赶到了医院门口。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大厅门口这令人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宽敞的门诊大厅里,四辆车被各种管线如同脐带般连接在一起,中心是静静躺着的甘前进。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穿着制服的保卫人员,穿着便装的热心群众……
他们神情专注,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守护着最珍贵的宝物。
而那台外壳焦黑、依旧轰鸣的发电机,更是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惊险!
黄阿姨紧紧抓着张天成的胳膊,浑浊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声音哽咽却充满了力量:“张局……我……我看到了……这么多人……这么用心……为我儿子……他要是知道……知道有这么多人在拼命救他……他……他一定会挺过来的!一定会的!”
张天成心中也是激荡澎湃,他用力握了握黄阿姨的手,却丝毫不敢大意,立刻给郭乾递了个眼色。
郭乾会意,立刻指挥带来的几名便衣公安,迅速散开在人群外围,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防止任何可能的意外干扰这至关重要的转移。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念薇医院的急诊大楼,为了便于担架和病床的转移,连接各楼层的并非传统的台阶楼梯,而是设计成了平缓的旋转坡道,是没有台阶的。
这在平时运送单个病床或设备时非常方便。
但今天,要同时将四辆连接在一起的、载着重物的平板车和病床,在狭窄的坡道上保持平稳、同步移动,还要克服坡度带来的下滑力,确保设备和病人不发生任何位移或碰撞,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难题!
尤其是在坡道转弯处,如何协调四辆车的角度和速度,避免碰撞墙壁或相互挤压?
如何确保平板车上的沉重设备,尤其是那台还在运行的发电机不会因为坡度而滑动甚至倾覆?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巨大的风险!
众人推着车队来到了一楼通往二楼的旋转坡道入口。
看着那向上延伸的、并不算特别陡峭却充满挑战的坡道,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和担忧。
就在这时,坡道入口内侧的通道里,呼啦啦站起了二十多个身影!
清一色的青壮年汉子,个个精神抖擞!
为首一人,正是制药厂的骨干袁国庆!
他们在年前,曾因觉得自己贡献不足却领了丰厚年货而深感不安,主动提出退还。
此刻,得知李院长需要人手救命,他们如同听到了冲锋号,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每个人都铆足了劲,眼睛亮得惊人!
看到李向南带着车队过来,袁国庆二话不说,猛地将自己身上的厚棉袄脱了下来,往地上一扔!
他身后,那二十多个制药厂职工,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脱掉了自己的棉袄,只穿着贴身的单薄秋衣秋裤!
凛冽的寒气瞬间袭来,却没人皱一下眉头!
他们这是为了避免身上多余的布料在拥挤狭窄的坡道上刮蹭到设备或管线!
“李院长!制药厂袁国庆带人报到!请指示!”袁国庆声音洪亮,目光灼灼。
李向南看着这群在寒风中只着单衣、却热血沸腾的汉子,心头一热,重重点头:“国庆哥!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上!”袁国庆斩钉截铁。
“好!那就开始!”李向南不再多言。
“是!”袁国庆猛地一挥手,“上家伙!固定!”
制药厂的小伙子们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手指粗细的结实麻绳,动作麻利地分组扑向三辆平板拖车和甘前进的病床。
他们在平板车四周的护栏上快速缠绕、打结,将沉重的隔离机和发电机牢牢地捆绑固定在车板上。
保卫科的袁红军等人也立刻上前帮忙。
急诊科的雷进则指挥护士们,用宽幅的柔软绷带,小心翼翼地将甘前进的身体在病床上进行多点固定,防止他在坡道上滑动。
整个过程迅速而有序,只用了短短几分钟。
“固定完毕!”袁国庆检查了一遍,大声报告,目光看向李向南。
李向南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这支出人意料的生力军,声音沉稳而有力:“各就各位!”
随着他的命令,制药厂的二十多个小伙子,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矮下身子,四人一组或五人一组,分别钻到了三辆平板车和甘前进病床的底盘下方!其他人在旁策应!
黄阿姨和甘梅看得目瞪口呆,甘梅忍不住惊问:“张局……他们……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张天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他摇摇头,心中同样震撼:“我也不知道,但……马上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李向南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响起:“起——!”
“嘿——哟!”一声低沉有力、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从车底轰然爆发!
只见那二十多个只穿着单衣的制药厂汉子,腰背猛然发力,双腿如同钢柱般蹬直,硬生生用自己的肩膀和脊梁,将三辆载着重物的平板拖车和甘前进的病床,稳稳地、平地抬离了地面!离地足有二十公分!
轰!
这一幕,瞬间点燃了整个大厅!
所有围观的人,无论是医护人员、公安干警还是病人家属,无不感到头皮发麻,心潮澎湃!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动席卷了每一个人!
张天成恍然大悟,瞬间红了眼眶!
他看着那条向上的旋转坡道,看着那些汉子绷紧的肌肉和坚毅的脸庞,声音哽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们是要……要让小甘和这些设备……在坡道上……如履平地啊!”
黄阿姨更是泣不成声!
甘梅则哑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久久说不出话来!
“嘿——哟!”
低沉有力的号子声在念薇医院急诊大厅里回荡!
二十多名制药厂的汉子,仅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用肩膀和脊梁,硬生生将承载着生命维系设备的三辆平板拖车和甘前进的病床稳稳抬离了地面!
这震撼人心的一幕,让所有目睹者无不心潮澎湃,眼眶发热!
“稳住!保持水平!听我口令!前进!”李向南站在坡道入口,目光如炬,声音沉稳有力,如同战场指挥官。
“是!”袁国庆在最前面负责甘前进病床的抬运小组,大声应和。
他紧盯着脚下和前方的坡道,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沉重分量,那是生命的重量!
移动开始了。
这绝非易事。
旋转坡道虽然平缓,但宽度有限,仅能勉强容纳两辆平板车并行。四辆车需要分成两组,前后衔接。
抬车的汉子们不仅要承受巨大的重量,更要保持绝对的同步和稳定。
任何一个人脚步不稳、发力不均,都可能导致整个车队失衡、晃动,甚至倾覆!
更艰难的是坡道的弧度。
在转弯处,内侧的人需要压低重心,几乎是在半蹲着行走,而外侧的人则需要将手臂伸得更直,以对抗离心力,保持车辆的绝对水平。
冰冷的金属车架压在单薄的秋衣上,硌得生疼,汗水迅速浸湿了他们的后背,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起淡淡的白雾。
“慢!左转!内侧压低!外侧撑住!对!保持!保持水平!”李向南紧跟在旁,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辆车,每一个人的动作,不断发出清晰而精准的指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穿透了汉子们粗重的喘息声。
“注意脚下!坡度增加!重心前移!稳住!”王德发和雷进也在一旁紧张地协助指挥,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甘前进病床和连接其上的各种管线。
每一次转弯,每一次坡度变化,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抬车的汉子们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脸颊憋得通红,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他们相互用眼神鼓励,用低沉的号子协调着步伐:“一、二!稳!一、二!走!”
黄阿姨紧紧抓着女儿甘梅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看着那些在寒风中汗流浃背、奋力支撑的年轻身影,看着自己儿子被他们如此小心翼翼地托举着向上移动,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嘴唇哆嗦着,喃喃道:“好人呐……都是好人呐……前进啊……你可得争气啊……”
甘梅也是泪流满面,她作为卫生局干部,更清楚这种转移的难度和风险,也更能体会到眼前这群人为了她哥哥所付出的巨大努力和牺牲。
她用力点着头,哽咽着对母亲说:“妈,哥他……他一定能感受到的!一定能!”
张天成和郭乾站在人群外围,同样深受震撼。
张天成看着那些绷紧的肌肉、坚毅的脸庞,看着李向南沉着指挥的身影,再看看那被稳稳托举向上移动的生命之舟,这位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公安局长,也忍不住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一层……两层……
这平时只需几分钟就能走完的坡道,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每一米的前进,都凝聚着所有人的心血和力量。
当车队终于艰难地、稳稳地抵达三楼相对平坦的通道时,所有人都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落——!”李向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嘿——!”汉子们齐声低吼,动作轻柔而同步地将四辆车稳稳放回地面。
解除固定绳索和绷带的过程同样迅速而有序。
韩建军主任早已等候在旁,立刻指挥影像科的工作人员:“快!立刻将甘前进同志推进CT3室!准备头部、胸部、腹部增强扫描!动作快!”
甘前进被袁红军和医生护士们迅速而平稳地推向了CT室。
李向南这才顾得上喘口气,他走到浑身被汗水湿透、在寒冷中微微发抖的制药厂职工们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却写满自豪的脸,重重地拍了拍袁国庆的肩膀:“国庆哥!制药厂的兄弟们!辛苦了!太感谢了!你们……先去休息室暖和一下!喝点热水!”
袁国庆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李院长,跟我们客气啥!能帮上忙,我们心里才踏实!有需要随时叫我们!我们就在这层等着!”
他身后的汉子们也纷纷点头,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李向南心中感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立刻转向早已等候在旁的外科主任王奇、王德发、雷进等人,语速极快地说道:“王主任,胖子,雷进,时间紧迫,我们抓紧碰一下!老甘的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隔离机维持着他的肾循环,但颅内情况恶化严重,迟发性血肿压迫是肯定的!手术的核心难点在于……”
李向南的话音未落,CT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影像科的护士脸色煞白,急匆匆地冲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惊恐,尖声喊道:
“李院长!李院长!您快来看看吧!甘前进同志他……他突然不行了!”
轰——!
这声呼喊,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炸得粉碎!
李向南、王奇、王德发、雷进、韩建军……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刚刚因为成功转移而稍稍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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