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7章上官无极的暗示
公安局大院里的憋屈和愤怒尚未散去,李向南的思绪却已如高速运转的齿轮,紧紧咬合在上官无极留下的那句充满暗示的话语上。
看来他之前把元通掳走上官婉晴这事儿透露给上官无极,确实起到了作用,这件事情并非一无所获!
“郭队!”李向南猛地停下脚步,看向身旁脸色依旧铁青的郭乾,眼神锐利,“上官无极临走前那几句话,绝非无的放矢!他是在给我们指路!立刻组织人手,重点走访普度寺周边上了年纪的老街坊!问问他们,这些年来,普度寺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离奇、或者轰动一时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到‘从前’、‘老地方’、‘那桩事’的!”
郭乾眼中精光一闪,用力点头:“我正有此意!那老狐狸虽然可恶,但最后那话,明显是想借我们的刀!他说的‘不是开始就这样’,肯定是指普度寺或者禅师元通的过去有‘文章’!查!必须深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憋闷,转身对同样愤懑的魏京飞和刘一鸣等人一挥手,声音重新燃起斗志:“同志们!都打起精神!上官无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迟早还得进来!眼下,我们的突破口在禅师身上!上官无极这老小子虽然嘴硬,但临了还是给我们漏了点风!这就是方向!走!干活去!”
他随即又转向李向南,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难掩的疲惫,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李顾问!你赶紧回去休息!又是十几个小时的大手术,又是连轴转的审讯,铁人也扛不住!再不让你歇着,我郭乾心里都过意不去了!后面的事,有我们!”
李向南也确实感到身体和精神都已透支到了极限,没有推辞,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医院看看老甘,就在医院休息了。”
张天成看着李向南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敬佩和心疼:“李顾问……你这样的人,不受人尊敬,谁受呢?”
“张局过奖了。”李向南笑了笑,赶紧摆摆手。
“李顾问,我送你!”刘一鸣主动道,“正好我们顺路出去!”
“行!”
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王德发正守在小办公室,看到李向南回来,立刻迎上来,急切地问:“小李!怎么样?上官老狗那嘴里……吐出象牙没?”
李向南苦笑着摇摇头,重重坐在椅子上:“没有!油盐不进,最后关头……被人捞走了。”
“操!”王德发一拳砸在旁边厚厚的医学典籍上,书页哗啦作响,气得脸色发红,“我就知道!那老狗奸诈阴险到了骨子里!绝不肯轻易认栽的!妈的!”
李向南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坚定:“胖子,别灰心。至少……我们摸到方向了!上官无极最后说了几句话,给我们指了条路!”
王德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哦?什么方向?”
但看到李向南微微摇头示意不便多说,他立刻会意,期待地点头:“好!那我等你好消息!老甘这边你放心!”
李向南起身走到监护室窗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依旧沉睡但生命体征平稳的甘前进:“老甘情况怎么样?”
王德发也走过来,摇摇头:“术后观察期,急不得。能熬过手术这一关,已经是天大的造化!剩下的,交给时间和老天爷吧!你赶紧去休息!别操心了!”
李向南回到自己那间不大的院长办公室。
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搬出王德发备用的行军床,随意扯过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军绿色厚棉大衣往身上一盖,几乎是脑袋一沾床铺,意识就迅速沉入了黑暗。
然而,身体的极度疲惫并未带来深沉的睡眠。
梦境光怪陆离,破碎而沉重。
南皖李家村清澈的小河边,十八岁的林楚乔穿着碎花布衫,蹲在青石板上用力搓洗着衣服,阳光洒在她年轻清傲的脸上……
画面倏然扭曲,变成了妻子秦若白那张人间绝色的容颜,带着温柔的笑意……
紧接着,场景猛地切换到南池子大街!
慕家废墟在火光中狰狞,巨大的水塔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轰然倾倒!
一个人影被另一人狠狠一掌推入崩塌的水泥钢筋之下!
而那个站在普度寺高墙之上的冷酷身影,赫然是元通那张阴鸷的脸!
画面接着疯狂闪烁。
元通剃度受戒、身披袈裟唱经念佛、阴暗密室里的腊尸、幽深曲折的地道……刀光剑影,血影重重!
窗外的天色,在混乱的梦境中悄然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
办公桌后,一个倩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坐了许久。
这少女单手托腮,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行军床上辗转反侧的身影。
她时而想起南皖山村里的趣事,忍不住捂嘴偷笑,灵动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时而又想起那些分离和担忧的日子,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淡淡的愁绪。
但更多的时候,她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李向南身上滑落的大衣轻轻拉好,细心地掖紧被角。
看到他枕着硬邦邦的军大衣不舒服,她想了想,从自己的宿舍里拿来一个崭新的、绣着精致畲族凤凰纹样的软枕,小心翼翼地替换掉那硬物,又小心翼翼的抱来带着自己体香的棉被。
做完这一切,她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桌后,像守护珍宝一样安静地守着他。
梦境中,巨大的手捧雷在老渡口轰然爆炸!
火光冲天!冰冷的河水汹涌灌入口鼻!
强烈的窒息感让李向南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意识回笼,他才惊觉身上盖着的早已不是那件硬邦邦的军大衣,而是一床厚实柔软的棉花被,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雅的山茶花香,这是畲族少女常用的熏香。
脑袋下枕着的,是一个触感细腻、带着精美刺绣的软枕……
他一愣,下意识地坐起身。
嘎吱——
行军床发出的声响惊动了趴在办公桌上小憩的身影。
少女猛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坐起来的李向南,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惊喜:“南哥!你醒啦!”
李向南看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天色,又下意识地看了看腕表,时针指向凌晨五点十四分。
他猛地反应过来,惊叫道:“桃子?!你……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说让你过了十五,在家好好陪爷爷吗?”
江绮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美好的曲线在晨光熹微中勾勒出来。
她嘟着嘴,带着点撒娇的埋怨:“我在家里无聊死了嘛!爷爷看我整天魂不守舍的,也劝我赶紧回京算了!再说了,燕京这么一大摊子事情等着我,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在家里睡大觉!”
她走到李向南床边,叉着腰,佯装生气地瞪着他:“倒是你!你不是也说过了十五才回京吗?说话不算话!哼!”
李向南被她这副娇憨的模样弄得有些窘迫,挠了挠头:“我……我是迫不得已啊!案子……”
“我知道啦!”江绮桃打断他,眼中的心疼瞬间取代了埋怨。
她快步走到墙角的茶柜边,动作麻利地倒了一杯热茶端过来,“喏,赶紧喝口热茶暖暖!我看你这一天一夜睡的真不踏实,老是皱眉、翻身,还……还说梦话……”
她后面的话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关切。
“一天一夜?!”李向南捧着茶杯的手一抖,差点洒出来,声音都变了调,“我睡了多久?!”
他猛地扭头看向窗外,天还是黑的!
他再次看向腕表,这次看清了日期——2月15日,凌晨5:14。正月十一了!他竟然从昨天中午回来,一直睡到了现在!
刚才他下意识还在算农历日子,完全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大家看你太累了,所以委托我……一定要照顾好你!”江绮桃又端来一个搪瓷脸盆,里面盛着温水,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洗把脸吧!这下……不睡了吧?”
李向南受宠若惊地赶紧站起来,接过毛巾:“多谢,多谢!我不睡了,睡饱了!睡了十几个小时了都!”
“可我看你,一直睡的不安稳,梦里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叫人怪担心的!”江绮桃看着他还有些苍白的脸色,轻声说。
“你……你什么时候到的?”李向南一边洗脸一边问。
“昨天下午啊!”江绮桃笑了笑,语气轻松,“正好我二叔他们要去济南办事,我搭他们的车到济南,再从那里坐火车过来,快得很!”
李向南擦脸的动作顿住了,他看向江绮桃,眉头微挑:“所以……你就在这办公室里……守了我十几个小时?”
“也没有啦!”江绮桃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摆摆手,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不多不多!反正我也没事做嘛!”
李向南看着她清澈眼眸下淡淡的黑眼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深深的歉意,低声郑重道:“谢了,桃子!”
笃笃笃!
敲门声忽然响起。
江绮桃过去开门,只见陆沉和段四九两人身上胡乱裹着被子,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吵醒了。
“桃子姐,不好意思,吵醒你们了?”陆沉揉着眼睛问。
“老板过年好!”段四九则笑着拱手拜年。
李向南也裹着被子走过去,看着两人狼狈又好笑的样子:“卧槽!你们俩在哪儿睡的?”
陆沉咧嘴一笑,指了指隔壁:“隔壁办公室啊!打地铺!”
段四九也笑道:“老板过年好啊!给您拜个晚年!”
李向南哭笑不得:“都啥时候了还过年好!”
“没过十五都叫年!”段四九坚持道,“恭喜发财啊老板!开工红包可不能少!”
“行行行!”李向南被逗乐了,“回头让宋总多给你们包一份大的!陆沉和桃子也有份!”
“谢谢老板!”陆沉立刻眉开眼笑。
李向南裹着被子走到隔壁办公室门口一看,果然,原本宽敞的办公室里铺着两张草席,上面凌乱地堆着两床一看就是农村带来的厚实但略显土气的大花棉被。
他心头一酸,又是心疼又是感动:“玛德,我的优秀员工这么努力,还没到开学的日子就提前来了,就睡这个?回头一定让后勤多配几张行军床!”
他转身,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走!去隔壁,让桃子……”
李向南正想说“让桃子去食堂买点早点”,结果一回头,发现江绮桃正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江绮桃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向南,又看看陆沉和段四九,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连连摆手:“没……没什么!真没什么!我去食堂给你们弄吃的!”
说完,像只轻盈的蝴蝶般转身跑了出去。
李向南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粉嫩嫩的绣花棉被严严实实地裹着他,只露出一个脑袋。
再看看旁边,陆沉裹着大红牡丹花的大棉被,段四九裹着蓝底白碎花的厚棉被……
三个人,三种风格迥异、极具乡土特色的“被子时装”。
这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陆沉和段四九也互相看了看对方的造型,再看看李向南身上那床明显属于少女的粉嫩被子,终于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再也憋不住,指着李向南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老板……你这造型……哈哈哈哈!”
李向南老脸一红,赶紧把身上的“粉嫩战袍”扒拉下来,黑着脸走进办公室,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岔开话题:“咳咳……那个,你们俩怎么也来这么早?”
陆沉好不容易止住笑,揉着肚子说:“嗨,别提了!放假在家,我爸妈逢人就夸他儿子在燕京出息了,搞得我像动物园的猴子似的,天天被人参观,实在待不住了,赶紧跑出来了!”
段四九也收敛笑容,正色道:“老板,我是想着制药厂设备马上要到了,财务上的对接、预算调整、还有后续安装调试的费用预估,这些手续得提前捋顺了,心里才踏实,所以提前来了。”
李向南看着这两位忠心耿耿又努力的下属,心中暖流涌动,郑重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有你们在,我放心!”
趁着上午暂时没有紧急案件,李向南赶紧提上精心准备的礼物,先去了老丈人秦家拜年。
他将提前回京的原因和案件进展简单说了说,秦昆仑和秦纵横都表示理解。
岳祖母姜桂英更是拉着他的手念叨着重孙女小喜棠,说想孩子想得紧。
李向南连忙保证,等秦若白带着孩子回京,一定第一时间带她们过来。
下午,李向南又马不停蹄地召集了制药厂的骨干职工开了一个短会。
会上,详细说明了德国设备的运输进度,重点强调了王建军在办通关手续的事情,预计三月中旬左右能抵达津港。
要求袁国庆和江绮桃立刻着手,根据设备清单和技术参数,对相关操作和维修人员进行第一轮基础培训,务必在设备到达前做好充分准备。
会议简短高效,明确了目标,也提振了士气。
这场会开完,基本上确定了年后制药厂的发展方向。
幸好制药厂的职工,全是燕京本地人,习惯了初八开始上班,否则十五之前布置工作没有那么容易的。
从会议室出来,李向南专门去制药厂工地转了转,看到一个个车间卫生打扫的无比清净,就知道袁国庆在这段时间并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而是把这帮人管理的井井有条,今后有他在旁辅助江绮桃工作,制药厂的发展会比她单打独斗好很多!
至于丁香厂的工地,建筑材料已经基本到位了,年后的计划是进行基础建设,这事儿不急,进度应该能赶在制药厂顺利进入生产之后,到那时李向南也可以专心腾出一部分精力去管理一下丁香厂。
至于安家的五星级酒店项目,如今工程已经完成了大半,按照正常的施工进度,预计会在三月底封顶,进入下一步的内部装修计划。
都是事儿啊!
忙完这一切,李向南终于有片刻喘息,回到了安静的办公室。
然而,心绪却始终无法真正平静。
上官无极离去时那句充满暗示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盘旋不去:“从前……那老地方……那桩事……”
他总觉得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自己忽略了!像一层薄纱蒙在眼前,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捅破!
心里头想着这事儿,便开始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每一个字。
“普度寺……不是开始就这样……离奇的事……一桩……”
突然,他脚步猛地顿住!
眼睛骤然亮起!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
他扑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手指飞快地拨通了市局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小田略带喘息的声音:“喂?市局预审科!”
“小田?是我,李向南!怎么这么久才接?”
“李顾问!是您啊!对不起对不起!郭队他们人手不够,去普度寺周边走访老街坊了,我跟着去帮忙记录,刚回来!”小田连忙解释。
“郭队回来了吗?让他接电话!急事!”李向南语速飞快。
“在在在!郭队!李顾问电话!急事!”小田喊道。
很快,郭乾略带沙哑却依旧精神的声音传来:“喂?李顾问?有发现?”
“郭队!”李向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笃定,“我琢磨了一天!上官无极那老狐狸,他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禅师!所以他最后给的信息,分量绝对够重!他想让我们查的,绝不是捕风捉影的传闻,而是记录在案的、发生在普度寺的旧案!而且,很可能只有一件!否则他不会用‘那桩事’这么特定的词!你立刻把过去二十年,发生在普度寺范围内,所有记录在册的刑事案件卷宗,全部筛查一遍!重点找那种性质恶劣、影响巨大,或者……涉及到僧人本身的案子!秘密进行!”
电话那头,郭乾的呼吸明显一窒,随即爆发出兴奋的低吼:“明白了!李顾问!高!实在是高!我们马上去查!正好今天走访老街坊收获不大!您等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辛苦了!”李向南放下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方向,终于清晰了!
然而,这一等,就等得格外漫长。
从下午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夜幕降临,办公室里的灯光亮起,桌上的饭菜热了又凉……
李向南的心也如同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
江绮桃几次想劝他先休息,但看到他坐在桌前,手指下意识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地盯着电话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给他续上热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城市灯火再次璀璨起来,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晚上。
就在李向南几乎要以为今天也不会有结果时——
叮铃铃——!!!
尖锐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骤然炸响!如同冲锋的号角!
李向南几乎是瞬间抓起了听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郭乾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冲击力:
“李顾问!果然!果然有重大发现!”
“1972年!就在普度寺!发生过一起极其恶劣的案件!”
“寺里一个叫慧明的年轻僧人……被枪毙了!”
轰——!!!
“什么?!”
李向南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然收缩!
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热水和茶叶溅了一地!
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电话里那个冰冷的年份和“枪毙”两个字牢牢攫住!
1972年!普度寺!僧人枪毙!
这绝对就是上官无极暗示的“那桩事”!
也是揭开元通身份的关键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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