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八百四十六章小镇（下）

    紧接着，在楚言的目力所及之处，灰色的雾气就像是泥石流一样缓缓地蠕动而来。
    它们从远处山谷与林地的方向生成，如同一片没有尽头的灰白潮水，贴着地面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向前推进。
    所过之处，所有的草木都被那雾气沾染得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霜色。
    楚言从那雾气之中嗅到了一阵阵类似于植物腐败的味道。
    那种味道浓烈而刺鼻，带着湿润的霉烂与朽木的甜腻，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几欲将人作呕，让人吸入一口便觉得肺部发紧、喉咙发痒。
    并且那雾气之中还有阵阵脚步和金属摩擦的声音传来，咔哧咔哧的，那声音密密麻麻、连绵不绝，仿佛有无数双脚踩在砂石之上，伴随着利刃在石面上拖拽的刮擦声响，震得人耳膜刺痛，让人的头皮都一阵阵地发麻。
    楚言眼角朝镇子望去，发现镇子并没有太多的反应。
    既没有响起警钟声，也没有看到有人慌乱奔走的影子。
    那层透明的防御大阵依然静静地笼罩着整座小镇。
    光幕上的符文流动平稳而有规律，那就说明那镇子里的人还没有发现这黑雾的来临。
    不过楚言注意到镇子的石墙上那一道道符文此时变得比之前要明亮一些。
    那些原本在夜色中只是隐约可见的阵纹此刻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仿佛它们对那灰雾的气息有某种本能的感应，提前做出了被动的防御反应。
    楚言心中思忖，应该是阵中的防卫已经有了经验，知晓到了夜晚月亮变黑就会有雾气来临。
    他们长期被这种规律性的侵袭所困扰，已经渐渐摸清了它的来去节奏，所以才会在月亮被遮蔽的那一刻便提前激活了阵法上的防御符文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威胁，只是对于具体的时间并不清楚。
    但这里也有一个让楚言感觉矛盾的地方，那就是明知道有雾气来临，却只是增加防卫，却不给人一种慌张的感觉，这之间便形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反差。
    若真的面临着足以威胁整座小镇存亡的恐怖存在，镇中的人们应该早已人心惶惶、草木皆兵才对。
    可眼下他们虽然紧张戒备，却并没有那种大难临头的惊慌失措。
    楚言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此时也没有去往深处去想，而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涌动而来的雾气上。
    那雾气如同一头无声的巨兽，在地面上缓缓铺展、绵延、推进，吞噬着月光与星光所留下的最后一丝明亮。
    那雾气很快就到了距离楚言不足千里之处。
    以它那看起来缓慢实则持续不断的移动速度，要不了多久便会蔓延到楚言所在的位置与那座小镇的城墙脚下。
    就在这个时候，楚言感觉脚下微微有一种黏滞的感觉传来。
    那感觉十分细微，如同有某种粘稠的液体从地底向上渗透出来，将他的鞋底与地面之间形成了一层湿润的薄膜。
    他低头望去，发现脚下原本的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泥泞起来。
    那些干燥的泥土与碎石被一层暗灰色的浆状物质所覆盖，那浆状物质还在冒出一个个气泡，气泡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响，看上去就像是逐渐沸腾的泥浆一般，仿佛地表之下的某种物质正在不断地涌上来，将整片土地都变得松软而诡异。
    他的耳中此时也听到虚空之中传来一阵阵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又像是有人在讨论着什么。
    那声音忽远忽近，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如同一个个看不见的人围在他的四周交头接耳、低声密谋，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故意让人焦躁不安的频率与节奏。
    普通人听到恐怕就会觉得心慌意乱、格外烦躁，甚至有可能受到惊吓，当场变得疯狂，被那声音引诱着做出不可控的自残行为。
    楚言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神芒，那神芒如同黑暗之中的一点星火，虽然微弱却稳定而从容，将那些试图钻入他神识之中的细碎声音全部隔绝在外，不让它们有任何侵扰他的机会。
    楚言推测，虽然此时还不能确定这雾气是否就来自于某处遗迹，但是从那股腐败的气息、那种带着规律性涌动的节奏、以及那雾气之中隐约透出来的古老而阴沉的威压来看，即便不是直接源自遗迹深处，也与那遗迹的存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但是如果是的话，那么这遗迹的作风倒是和他之前所接触到的遗迹中的那些上古修士有所差别。
    楚言之前接触的那些遗迹中的修士，都是通过夺舍的方式逐步蚕食周围的生灵。
    他们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已经枯朽的真相，伪装成普通的修士或者落难的旅人来接近目标，然后将对方的神魂吞噬、身体占据。
    整个过程的隐蔽性极强，往往要等到事态严重到无法遮掩的时候才会暴露出来。
    但如果此地也是遗迹作祟的话，那么这里的上古修士倒是完全不遮掩自己已经腐烂的身形，也不做那些潜入与潜伏的精细工作，而是以一种更为粗犷、更为直接的方式，主动朝着四周的山林与村镇发起攻击。
    那种无所顾忌的侵略姿态显得一种有恃无恐的状态，仿佛他们根本不在意被灵界的修士发现自己的存在，甚至隐隐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仿佛在宣告着他们即将强势归来，不再需要用伪装与潜伏来掩护自己的行动。
    脚下的泥泞，此事带上了一股温热，原本黑色的泥浆，也透出一股暗红，看上去就如同提炼后的血浆。
    并且这股血浆里面，还隐隐有一丝铁锈的味道，就像是用一把生锈的刀，将一具腐尸砍断之后会有的味道。
    但凡是生灵闻到这股气味，都会本能地感觉到恐惧。
    四周细碎的窃窃私语声更近了。
    楚言不动声色，神识扩散开去，笼罩住周围的虚空。
    一道道绰绰的鬼影，此时在雾气之中浮现出了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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