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九百零九章窥探之镜（下）

    楚言依旧还是在这片遗迹之中。
    周围的河沟和大战之后的环境也依旧如此，和他刚才看见的、哪怕是一根头发丝的变化都没有。
    那些碎裂的石板、散落的残骸、飘荡的雾气，都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和位置呈现在他的眼前。
    但是那违和的感觉却一下子烟消云散，仿佛某种被放置在真实之上的薄纱，被人轻轻抽走了一般，让他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而自然。
    如同一面被擦拭干净的窗户重新透进来了真实的光芒。
    不过楚言见状，眉头却再一次皱了起来。
    这一幕已经证明了他之前那一股违和的感觉是真的。
    当时确实有人在暗中窥视着他，在他的感知到达之前，将某种伪装覆盖在了这片空间之上，使他看到的一切都在真实的骨架之外，被包裹了一层精心调整过的外衣。
    而那青铜的颜色让他想到了镜子。
    刚才就好像是有人在透过某种镜子一样的法器，在隔空窥探自己一样。
    那面青铜镜通过折射与反射，将他所处环境的真实面貌修改成了对方想要让他看到的样子。
    而这种修改是如此的精妙，以至于如果不是他依靠敏锐的直觉，与那一次血气爆发的冲击，恰到好处地打破了那层伪装，他甚至可能就这样毫无察觉地转身离开，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那面铜镜的注视之下。
    这种是修士探查常用的一种方法。
    因为修士灵觉强悍，一旦有人用神识或目光直视自己的话，立刻之间就会有所感觉。
    那种感觉就如同被盯住的话，脊背会本能地发凉、会不自觉地绷紧。
    所以说很多的修士都会以法器来探查其他修士的踪迹。
    借助那些由特殊材质炼制而成的镜面或水盘等媒介，将自己的窥探之力转化为一种间接的观察，从而避免被对方直接捕捉到自己的神识波动。
    而刚才在见到那青铜的景象之后，楚言心中已经恍然。
    这分明就是有人以一面青铜镜为法器来查探自己。
    那面铜镜通过某种空间折射的手段，将他所在的这片遗迹的景象以镜像的方式传递到了某个遥远之处，让那面镜子背后的观察者能够如同站在楚言身边一般，清晰地看到他的每一个动作与表情。
    之前他与那些修士大战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
    与那领袖大战的时候也没有感觉。
    那些正面交锋所带来的激烈对抗与高度紧张，让他无暇去留意周围是否存在这种间接的窥探。
    一直是等到他从那青石王座之后的虚空出来之后才发现被人窥探。
    那窥探的时机之巧合，让他不由得将它与自己刚刚在那片黑暗空间之中的经历联系了起来。
    楚言思忖着：“这么说的话，就是我进入到那片虚空之后才引起了此人的察觉。”
    或许是那眼球与王座之间的连接被触发时所引起的空间波动，
    或许是他在那漆黑世界之中挥洒剑光与血气时所释放出来的能量余波。
    任何一种都有可能成为了引起那面青铜镜注意的信号，将那个一直隐藏着的观察者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或许还有其他的可能，但是楚言觉得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
    那眼球与王座之间的联系显然不是孤立的，而在这联系的更深层一定还有着某些他尚未发现的存在在注视着这一切的动向。
    “这个人到底是谁？”楚言尝试着想要追本溯源。
    他以秘法形成一道锁链。
    那锁链由精纯的神魂之力凝聚而成，如同一根从虚空中延伸出去的无形藤蔓，朝着刚刚那青铜破碎的方向探查过去。
    试图沿着那面铜镜消失时所残留的细微气息逆流而上，找到那窥探者的所在之处。
    要是以往的话，他这锁链连接过去之后，立刻就可以根据命运的运转而探索到本源来自何方。
    甚至可以探查到对方是什么人。
    那如同顺着水流追溯源头一般自然而顺畅。
    只是这一次，他这一条锁链垂进去之后立刻就像是石沉大海，丝毫没有动静。
    也像是一个人将眼睛蒙上来到漆黑的旷野并且天上没有月亮，一切什么都看不见。
    锁链在那片虚无之中，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附的锚点。
    仿佛对方在主动切断青铜镜连接的那一刻，便同时抹去了所有与他相关的气息与痕迹，将自己的存在从这片空间的记忆之中彻底地清除出去。
    “这个家伙逃得好快，不仅逃得快，而且将所有的神识、所有的线索都给斩断了，真是当机立断！”
    那种果断与干净利落的手法，让楚言在感受到一丝棘手的同时也隐约意识到了对方绝非寻常人物。
    一想到此楚言心中就升起一股浓烈的危机感。
    没想到事情并没有解决，反而还引出了其他窥探的目光。
    那道窥探的目光目光如同隐藏在浓雾深处的暗火。
    虽然此刻已经熄灭，却依然残留着灼热的余温，让楚言在离开那遗迹的每一刻，都能感觉到自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视线所笼罩。
    而那片正在逐渐愈合的空间缺口，就像一只正在缓缓闭拢的眼睛，将那些被挖掘出来的秘密，重新掩埋在了层层叠叠的虚空深处。
    他原本以为摧毁那遗迹、斩杀那领袖、逼退那眼球，便已经将这一连串事件的全部脉络都梳理清楚。
    却未曾料到最后关头，竟然还有一双更为隐秘的手在远处操控着那一面青铜镜，将整盘棋局的范围又无声无息地向外扩展了一圈。
    这就使得原本逐渐清晰的全貌，又重新蒙上了一层新的迷雾。
    楚言不由叹息一声：“哎，就是可惜此人退得太快也太果决，居然连一丝线索都没有给我留下。”
    那面青铜镜在破碎的瞬间，就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石子，在他即将触及到那些涟漪的源头之前，便已经彻底沉没。
    所有的追踪手法都在那片虚无的空间之中失去了方向。
    就如同伸入浓雾的手掌，再怎么伸展也无法捕捉到那一缕早已消散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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