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当他急匆匆赶到坤宁宫偏殿，听到隐隐的啜泣声。
    宫人惶恐跪下：“陛下，侧夫人……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了。”
    焱渊心一沉，快步进去。
    只见姜苡柔坐在窗边，正用手背抹去眼泪，身形单薄，眼眶红肿。
    “夫人怎么了？可是谁惹你不快？”
    姜苡柔看见他，直接滑跪在地，声音哽咽：“求陛下开恩，放臣妇回府。”
    焱渊连忙扶起她：“是不是不想住在皇后这里？觉得不自在？朕这就带你去养心殿，那里清静，朕一直陪着你……”
    “不是的，陛下！”姜苡柔摇头，眼泪泉涌，只是重复，“求陛下放臣妇回去……”
    她哭得那样伤心无助，仿佛一只被困在精美笼中、哀哀啼血的雀鸟。
    焱渊的心快被这哭声揉碎了，什么理智、君臣伦常都抛到脑后。
    用玄色貂绒大氅将她裹住，打横抱了起来。
    “陛下！放我下来！”姜苡柔惊慌挣扎。
    焱渊一言不发，抱着她大步走出偏殿，径直上了銮驾。
    姜苡柔挣扎间余光瞥见——
    不远处的宫道上，一道熟悉的绛红官袍身影正朝坤宁宫方向走来。
    是墨凌川。
    “大人！大人——！”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就要往车下扑。
    焱渊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柔柔，别动！”
    墨凌川手里还温热的食盒，“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他看得真真切切——皇帝，抱着他的柔儿，上了御用銮驾，扬长而去。
    什么为皇后祈福？什么学习规矩？
    全是骗局！
    是皇帝，觊觎了他的女人！
    养心殿。
    焱渊将哭得几近虚脱的姜苡柔放在榻上，她的哭泣变成了绝望的呜咽，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不哭了，柔柔……”
    他抚着她的背，声音发哑，
    “你还怀着孩子，仔细动了胎气。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好不好？”
    姜苡柔抬起泪眼，充满悲愤：
    “陛下！臣妇是臣子之妻！您怎可……怎可如此？！
    您就不怕天下人唾骂，史笔如铁，记您一个强夺臣妻的昏君之名吗？！”
    “朕不怕！”
    焱渊眼睛红了，握紧她的手，
    “为了你，即便颠覆这天下，背负万世骂名，朕也在所不惜！朕只想让你安全地待在朕看得见的地方，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伤害？”
    姜苡柔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情绪彻底崩溃，
    “陛下口中的伤害是什么？是王氏的苛责？那陛下现在的所为又是什么？！”
    她泪水汹涌，声音嘶哑：
    “您用至高无上的皇权，强行将臣妇扣押宫中，让臣妇与夫君生生分离，骨肉不得团聚，日夜惶恐，以泪洗面……这不是伤害吗？
    陛下，您才是那个……用最堂皇的理由，施加最残忍伤害的人！您比王氏更虚伪！”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焱渊的心窝。
    他痛得几乎窒息，嘶声道：
    “他保护不了你！墨凌川根本护不住你！他不配做你的夫君！姜苡柔，你醒醒好不好？！”
    “怎么保护？！”
    姜苡柔冷笑，那笑容凄凉而尖锐，
    “在陛下的强权之下，大人他能怎么办？
    他不能忤逆太后的懿旨，不能违抗陛下的圣命！他能闯宫吗？他能造反吗？他除了煎熬等待，还能怎么办？！
    陛下，您告诉臣妇啊！”
    焱渊张了张口，却发现无言以对。
    前世的柔柔如此单纯善良，对墨凌川有着根深蒂固的依赖与信任。
    而在她眼里，自己这个一心想救她的人，却成了最可恨的掠夺者和伤害源。
    这种认知的错位，爱的错位，让他几乎发狂。
    他该怎么让她明白？
    难道要告诉她，你前世死得有多惨？
    告诉你，你信任的夫君没能护住你和孩子？
    告诉她，朕是从未来回来救你的？
    她不会信。
    她只会觉得他疯了。
    接下来的两日，焱渊将天下最好的珠宝钗环、绫罗绸缎如流水般送到她面前，温言软语，极尽所能地哄劝。
    可姜苡柔只是沉默地坐着，眼神空洞，不吃不喝，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他，仿佛他是一团令人厌恶的空气。
    直到这日午后，焱渊提前处理完政务回来，看到的一幕让他魂飞魄散——
    姜苡柔靠坐在窗边，右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因为用力过猛，手背青筋凸起，指缝间已渗出血丝。
    而她恍若未觉，只是失神地望着窗外。
    “柔柔！松开手！”焱渊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力掰开她紧握的手指。
    掌心四个深深的月牙形伤口，皮肉翻卷，一片青紫淤血，触目惊心。
    “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自己？！”
    焱渊又惊又痛又怒，心疼得无以复加，将她伤痕累累的手捧到唇边，轻轻吹拂，
    “疼不疼？太医！传太医！”
    姜苡柔仿佛这才回神，失声痛哭起来，挣扎着想抽回手：
    “求求您……陛下，求求您放臣妇回去……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让我回家吧，求求您了……”
    她的眼泪，她的痛苦，她不惜自残的绝望，像一盆冰水，终于将沉浸在拯救剧本中的焱渊浇醒。
    强行将她留在身边，看着她日渐枯萎，甚至不惜伤害自身……这真的是圆满吗？
    这真的是他要给柔柔的幸福吗？
    他的心揪痛着。
    “好……好，朕答应你，会好好考虑让你回府的事。
    但你先答应朕，好好用些膳食，把身子养好，不要再伤害自己。好不好？”
    姜苡柔的哭声骤然停住，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力地、急切地点头，
    “嗯！臣妇听话，臣妇吃饭！”
    她乖巧得让人心碎。
    焱渊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拭她掌心的血迹和泪痕。
    “柔柔……”
    他看着她苍白憔悴却因一线希望而亮起些许光彩的小脸，心痛如绞，低声问，
    “朕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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