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他是龙

    哈雷先生的院子并不大，看上去很旧很旧，但却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当骆青、红媚娘和霍远找过来的时候，哈雷先生正在修补屋顶。
    “师父，我来吧。”骆青见状赶紧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好家伙，师父七千多岁了，可别再闪到了老腰。
    “来的这么早呀，巧儿说你们晚上会过来，还没开始炒菜呢。”哈雷先生笑眯眯地递出了手中的锤子，慢慢地顺着梯子爬了下来，“那你先帮我修一下吧，我去厨房给你们炒菜。”
    哈雷先生说话从来都是不紧不慢的，急性子的人跟他真的相处不来。有时候骆青都怀疑师父和师娘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师娘是个出了名的急性子，某件事如果辰时要去做，她可能卯时就会做完了。
    甚至还是提前做的——真是一刻钟都不愿意等的。
    这样的师娘竟然和师父一起过了几千年的日子——讲真，骆青还是十分好奇的。不过他可不敢问这种事，身为徒儿，乖乖听话就好了，不该问的可不能瞎问。
    “霍先生，红姐……”哈雷先生爬下了梯子，和霍远、红媚娘打了声招呼，“两位里面坐吧，内人正在等你们过来。”
    “挺精神的嘛，小雷子。”红媚娘打趣地摸了摸哈雷先生的秃顶，将两坛酒递给了他，“你的好徒儿给你的礼物，你最喜欢的高粱酒。”
    “哎呀还让小青破费了。”嘴上这样说，哈雷先生却显得很开心，他就喜欢喝辣辣的高粱酒，“快进屋坐吧，里面有电风扇的。”
    二人进了屋子，哈雷先生去隔壁柴房忙活炒菜去了，屋里只有黄天巧一人。见霍远和红媚娘进来，她放下了手中的烟杆，就地跪在炕上，给红媚娘行了个大礼：“狐大仙在上，晚辈有礼了。”
    ——晚辈向长辈，尤其是红媚娘这样的老祖宗行礼的时候，在很久之前都是这个样子的。现在不时兴这一套了，但黄天巧最近数千年都没出过门，对外面的事情不太了解，思想还停留在古旧的时代中。
    “免了~”红媚娘也知道黄天巧的事情——她是整个九岭山妖界对黄天巧有些了解的少数妖怪之一，也没有阻止她行大礼。熟练地脱鞋上炕坐在小桌旁，随手拿起了一只核桃掰开丢进嘴里：“以后不用行这么大的礼，现在不兴这一套了，都讲究一个和谐相处。”
    “晚辈了然。”黄天巧坐直了身子，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了一支装饰豪华的烟杆，又抓了些烟叶进去，双手递给了红媚娘，“您尝尝这个。”
    “好嘞。”红媚娘也好这一口，但瘾不大，属于有没有都行的那一类。两杆烟枪同时开始冒烟，小屋里顿时变得云里雾里一般，烟雾顺着窗口飘出去，吓得骆青还以为屋里着火了。
    “霍先生也坐吧，关于你的问题……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伺候好了老祖宗——虽然狐家和她黄家是两个物种，但红媚娘和自己的娘亲黄玲珑以姐妹相称，自己当然也要表现得足够尊敬——黄天巧这才对霍远说道，“不过……霍先生能否告知在下为何要问白羽圣石的事情？”
    说到这，红媚娘也看向了霍远，她也想知道答案。
    在红媚娘的眼中，霍远同样是一个令她看不透的人。自己活了一万多年，她还真就没看走眼过——甚至在司马钰刚搬来万妖楼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了对方身上有着白羽圣石和大灾炎的气息，也一直暗中提防着。直到钟秋直接现身了才放下心来——鬼魔灵已经没有威胁，她不需要再防备着了。
    可霍远不一样，在红媚娘的眼中，所谓的剑圣甚至连仙人都不是，就是纯粹一个武艺很好的普通人而已。理论上来说，随便来个小妖怪都能轻易捏死他。
    在妖界之中，能够化形为人的都已经不是普通人赤手空拳就能应付的对手了，就算人类用上冷兵器也一样。
    拿匕首来说，人类的两只手顶多握住两把匕首，但野兽的爪子却可以完全超越这个数量。
    ——都不用说野兽了，就算是只家猫，锋利的爪子也可以轻易撕开人类的皮肉。
    所以在她的眼中，无论霍远的身体有多强悍，就算他凭借每日的修炼将肌肉的力量升华到能和野兽媲美，也绝对应付不来妖气等等法术的威胁。
    但事实上，这个男人却神秘而强大，他手中平平无奇的铁剑——甚至连不锈钢都不是，而且还是用古法锻造的——却可以轻易斩开法术。
    这完全不合常理。
    若想破开法术，只能用法术或法器才行，那把铁剑显然不是法器。
    如今霍远找上门来，忽然要问白羽圣石的事情，让红媚娘也不禁好奇起来。
    “……说来话长。”霍远坐在了小板凳上，高大的身躯坐在十几厘米高的小板凳上看上去有些滑稽，“今天早上，我徒儿来找我了，和我说了一些最近他遇到的事情。”
    接下来，霍远面露难色，表情显得有些拘谨起来——倒不是他在犹豫该不该说，而是在组织语言。霍远不善言辞，让他说一些简单的事情还行，一旦要讲什么长一点的事情，就会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想了好半天，他才从温清海告诉他的事情中提取出了和白羽圣石有关的部分——
    “徒儿说，他看到了一位从前的老朋友，那位老友说，白羽圣石是‘龙珠’，大灾炎是‘龙火’。”霍远的话仍旧很简练，将重点说了出来，“还说……三界是一座囚笼，我和徒儿都不属于这里，让我们想办法回去。”
    “她说，想要回去，我就是关键。而我若是想回去，就需要龙珠和龙火。”
    黄天巧抽烟的动作停下了，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复杂——有兴奋，有失落，有不舍，有挣扎。
    还有对某件事情执着的狂热。
    “那……”过了很久，她才喃喃地说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霍远摇了摇头，他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什么龙珠和龙火，刚刚去了骆先生看守的白羽圣石碎片那里，圣石对我的到来有了一些奇特的反应，这是到目前为止，我唯一查到的东西。”
    对于这件事，霍远也是一头雾水，他自己就看守着一块白羽圣石，就在他在仙界的居所中，平时也很少去看——尤其是最近，去的更少了。因为封山河、凌不语两个百鬼众的鬼相上次偷出来的就是他那块石头，里面鬼魔灵的一部分已经没有了，更没必要每天守在旁边。
    所以对于白羽圣石的了解，也仅限于“这是一块充满灵气的容器”这个阶段。
    “虽然你身处仙界，也有着‘仙人’之称，但是霍先生，你知不知道从根本上来说，你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黄天巧用一个豪放的坐姿背靠着窗台面对着霍远，“而在普通人面前，无论是灵气还是鬼气，亦或是妖气，都是致命的毒药。尤其是白羽圣石这种灵气强大到难以理解的存在——理论上来说，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只要接近其百步以内，就会被狂乱的灵气撕成碎片。”
    “这一点，你有没有想过？”
    “……没有。”霍远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以前的他以为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并未思考太多。终归到底，霍远只是一名武夫而已，有些问题是不会想得太深的。
    “如果你可以触碰白羽圣石而不受其灵气的影响，要不然你自身的灵气强大到足以和白羽圣石产生共鸣，要不然就是有着足以中和掉那些灵气的鬼气，又或者可以用法术或妖气形成隔绝灵气的屏障。”黄天巧的瞳孔变成了一条竖线，好似野兽一般，“这几种情况都不可能出现在你的身上，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你，就是白羽圣石的主人。”
    “霍先生，你，是龙。”
    “从龙所在的地方，坠落到三界的龙。”
    此话一出，修好屋顶、从梯子上爬下来的骆青，端着炒菜进屋的哈雷先生，一边抽烟一边吃着核桃的红媚娘，全都呆立在原地。
    这个事实实在是太有冲击性了——
    龙，作为三界中最神秘的生物，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曾经见过龙的那批妖怪和鬼魂，存活至今的也没剩下几个。别说骆青和哈雷先生，就算是红媚娘，也只是匆匆瞥过龙的一部分。
    没人知道这种强大的生物来自何方，也没人知道其将去往何处，它们的栖息地更是无人知晓。
    甚至，没人知道“龙”究竟还算不算“生物”。
    而现在，黄天巧却说，霍远是“龙”。
    “你怎么知道的。”霍远低头思考了半天，他坐在小板凳上思考的姿势实在是很好笑，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但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我是在座的各位中，最接近‘龙’的妖怪。当年我只要再踏出半步，就能成为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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