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天公肇日（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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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户町港里有很多大明商人，福建、浙江、山东都建有独立的商馆，唯有南直在平户有四大商馆，南京、扬州、苏松、上海。
    上海商馆最特殊，明明已经有苏松商馆了，他们非要单独建一个，所谓的上海商人，其实没几个土生土产的上海人。
    上海商馆朝廷背景最深厚，因为皇店司旗下的北方航运基本都是和这帮人合作，皇勋公司的代理人也在上海商馆。平户商馆的管事就姓徐，可不是徐光启的徐，是一门两国公的那个徐。
    这几天，徐管事忙得很，北九州的大名，先后都来上海商馆了。徐管事要负责安排船只送他们赴宴，这个事简单，但也复杂，不能将这些人安排在一条船，每家都要单独送。
    这次“海上同盟”，原定是七家大名：毛利秀就、锅岛胜茂、黑田忠之、加藤忠广、松浦隆信、松仓胜家、宗义成，却突然收到消息，还有第八家、第九家、第十家。
    第八家是柳河藩的立花忠茂，这位年轻的藩主刚刚从江户回到九州。因为他一直不在柳河城，所以大明的情报机构忽略了这个人。
    依照大明规矩，藩主可以带两位重臣随行。立花家的两人，一位是番头奉行安东信吉，另一位全程蒙面的老者，则是号称西国无双的立花宗茂。
    第九家是久留米藩藩主有马直纯，这位切支丹大名的儿子、德川家康的养女婿，终于发现这个所谓的“商业活动”有些不对了，他带上船的是自家家老渡濑将监和府内藩的栗原熊太郎。
    第十家是幕府镇压监视西国外样大名的小仓藩，他们来的是老藩主细川忠兴，这个老头的随从二人组是松井兴长和宫本武藏。
    老细川忠兴的排场是最大的，按照上面规定，参会三人，护卫十人，细川忠兴带了整整两百人进入平户，这就非常为难徐管事了。
    好在徐管事身边有人做决定，允许细川忠兴带五十人上船，其实两百人全过去最好，但不能让细川忠兴觉得这事太容易。
    上面对这个老家伙非常重视的，这个老家伙也是奸猾的人，小仓藩真正的藩主细川忠利并没有来。
    好不容易送完这群日本大名，徐管事终于放松下来，但随即被一群|奸商包围。
    “老徐，朝廷要办什么大事？漏点口风呗。”
    “徐馆主，是不是朝廷要卖马给倭寇？我的船看到皇家舰队船上有马，王掌柜说上海馆还收马料。日本人的骑兵不行，怕是真要被建奴打下江户。”
    “徐掌柜，别藏着掖着了，大伙平时有好处可没有漏掉你。是不是大明要在平户开银行了？老夫上次沉了一艘船，伤心了一年，还是银行方便。”
    ……
    接送大名的船都是小船，细川忠兴一个人就动用了两条。马上七十岁的人了，细川忠兴依然精神矍铄，站在船头，遥望海面。
    碧波荡漾，岛山悬崖，似乎天地都在随船起伏。细川忠兴很快皱眉，四艘高大的明制广船很快从不知道那条海湾里驶出，前后包夹了两条小船。
    广船又叫乌艚船，曾经是标准的抗倭战船，军用商用性能都不错。不过，这船大明都快停产了，连海巡都开始嫌弃这东西，没有问题还天天报修，就想着脱手换新，只有顾家进这边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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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船工都很平静，他们知道这是“丰臣水鬼”的海盗船，但“丰臣水鬼”和大明关系好，只要交过税，就不会为难。现在更不怕了，他们是在给“丰臣水鬼”办事。
    “护航”这个陌生的词让细川忠兴相当警惕，他看着女婿松井兴长。
    “这是商会，还是海盗，或者就是明军？”
    松井兴长答不上来。王孙章的确是欺负人了，他把日本人都当瞎子，这种标准建制的船队，哪家商会会用？
    不过，细川忠兴没有下令折返。他心里很清楚，从上船的那一刻，他的生死就已经交出去了，他都马上七十岁的人，一生戎马，也不带怕的。何况来都来了，总要看清楚明国人的真面目。
    船队前行，细川忠兴的脸色逐渐凝重。他看到了渔船，渔民全是大明服色。他看到了岸边一排排整齐的明式土坯草房，还冒着炊烟。他还看到了岛民集体劳作，似乎是垒土除草。
    他看到了海港、灯塔，数量庞大的标准船队停靠，单单他数过的就超过五十艘，山那边还隐隐有帆影。
    再靠近，他看到了炮塔、天守，一队队整齐的大明武士沿途巡岗。细川忠兴看到了他曾经见过的标准红袄和全新板甲，明人手持明亮钢枪，腰悬双耳雁翎，背负陌生火铳，天生杀气。
    细川忠兴的人在平户还趾高气扬，踏下船头，身后武士却个个气焰一滞。宫本武藏手按刀柄，竟也迟迟未敢上前。
    一个高大和尚大步迎来，身后跟着个年轻通译。高大的和尚行了个单手礼。
    “这厮就是那个小仓藩主细川忠兴吗？”
    年轻通译比宗岱和尚有礼貌。
    “欢迎小仓藩细川藩主殿下。”
    细川忠兴可是日本有名的“文化人”，他的汉语水平可不低，中文书法也相当见功力。他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了一番腿长胳膊粗的宗岱和尚，直接用汉语回答。
    “我是细川忠兴，不过，老夫早已经不是小仓藩藩主。”
    宗岱脸都没红一下，咧嘴冷笑。
    “朝鲜人在晋州城下没有抓住你，今天，你还敢送到老衲碗里来，你看老子敢不敢宰了你。”
    周围明军有人围了上来，有人已经取下火铳，炽羽卫早已经换装遂发，根本无须点火，港口瞬间剑拔弩张。商馆船工本来还想看看福江岛有没商机，这下连忙集体悄悄的溜上船了。
    宫本武藏和松井长兴硬着头皮上前护卫左右，细川忠兴依然笑容满面的站着不动。年轻翻译连忙抱住宗岱大师，下马威要给，但也要有人唱白脸不是。
    远处类天守的城堡二楼，王孙章站在栏杆前，放下望远镜。
    “这老头，有两分气度。”
    他的小娇妻杨素岑，伸手把一颗撕了皮的枇杷，递到他嘴边。王孙章一边咀嚼一边嘟囔：
    “希望明天，他还能保持这份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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