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子孙百年

    “当时你老叔才出生不久，就被拿去和邻居家的老幺交换，奔着一家老小的命，进了锅。”
    “差一点，你爹我也因为风寒，进了柴火堆。”
    “现在的好日子来得不容易，小子你可千万别犯浑！”
    南河府，黄泥县，某户人家。
    老人正在教训自己家小子，其语言不可不现实，其语气，不可不沉重。
    可他面前的自家小子，只从表情看，也能看出他内心的不服气。
    但是面对自己老爹，这个儿子最后还是稳住了情绪才开口回答：“爹！安心种地，真的就能过上好日子吗？”
    “从阿公的阿公，到你，再到我，难道真的是靠安心种地，才过上现在的日子吗？”
    “怎么不是！”面对儿子的叛逆，老人来了脾气。
    老人也陷入回忆，双眼瞬间通红，更加不让开自己的坚持，他如何不知道种地不能种出好日子。
    但是，但是......
    屋子里，只有老娘一直默默未有出声，耐心的补着一家老小的破旧衣服。
    “爹！”
    “你看那黄四儿！那种狗秀才，在前朝就是花钱买来的出身，现在又花钱当上了县令！”
    “有这样的官在，这样的情况依旧！”
    “白骨露于野，斗米千万钱，饿殍遍地，只会是时间问题！”
    “爹！求求你，就让儿子去吧！”
    老爹发了脾气，儿子黄狗儿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但黄老爹不懂那么多道理，或者，他只是不想去懂那些道理。
    黄老爹只知道：“狗儿，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
    “我们这一家，也只剩你一个独苗。”
    “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现在干的这些事，到时候如果败露了，如果失败了，家里会得个什么下场？”
    “为何一定要这样......”
    “咱们现在的皇帝，虽然威严盛了些，但还是一个好皇帝，听说太子将来也会是一个好皇帝。”
    “但你们就敢保证，等你们成功了，能连着出好皇帝？”
    “狗儿，世道就是这样的，咱们已经很走运了，咱们遇见了两个好皇帝。”
    “爹也求你了，咱们就是种地的命。”
    见儿子语气下去，黄老爹也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人人皆有自己对世道的看法。
    动物世界里，每一个动物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亿万年来，适者生存，不适者死，就这样简单。
    可......
    人，还是不一样。
    顺应自然，改造自然，才是使得人类熬成现任霸主的最大奥妙。
    只是不到某一个关键时刻，人们很难主动意识到这一点。
    “爹！我们不要皇帝！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国家的主人！”
    “我们要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爹！你想一想吧！多少朝代，用不到百年，百年啊！”
    “只不到百年，豪强便开始横征暴敛，官府剥民脂，吸民血！”
    “儿子可以种地，但儿子绝不为这样的官府种地！”
    “王朝今时与昨日，从来都是一只吃人虎，今时不吃人，不过是它肚子里还有东西！”
    “爹！爹......你就让孩儿去吧！”
    黄狗儿看着自己老爹，语气恳切。
    黄老爹直到此刻，脸色也终于变了，不过他还有话：“狗儿，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
    惠民班开办至今，天下至少年轻一代，识文读字率已经上去。
    可这么多道道，又弯弯绕绕的话。
    黄老爹清楚，其绝对不可能从自己家这从小顽皮的孩子嘴里钻出来。
    到了这种时候，黄狗儿自然不会隐瞒，回答道：“是他们。”
    “他们是谁？”
    “狗儿！你可知道如此做，到底会有什么下场！”
    谁知，黄老爹听见他们这两个字，脸色彻底变了，情绪也剧烈波动了起来。
    语气，带有疑问，却更像是莫名的期待。
    最近，黄泥县出现了一群莫名的人。
    注意，是莫名，而不是陌生。
    因为那些人，都是黄泥县的熟面孔，可是那些人做的事，却又不像黄泥县出身。
    他们里面有从铁路工程返回的工匠，有从惠民班回来的学生，更有从人科院学成归来的学子。
    常理来说，工匠不过高级泥腿子，惠民班也都是泥腿子出身的孩子。
    人科院学子虽然还要高级一些，但也是干泥腿子干的事。
    可这些人不一样。
    这些人回到黄泥县，莫名召集起人手，干完泥腿子该干的活，还要授课！
    如黄老爹这样的人送孩子去到惠民班，是真想要孩子变成文曲星吗。
    他们知道，不太可能。
    他们只是奢求，好歹让自己孩子多学一点，也许孩子的孩子，可以接触到文曲星。
    大不韪，异想天开。
    是如黄老爹这样的人，心里所想。
    但现在呢！
    现在这些人居然开始准备拉着他们的孩子造反！
    虽然这些人没有实质性的招兵买马，造兵造甲，可是这些人喊出的秘密口号是所有军籍军户，不该世代朝廷兵，当为自由意愿啊！
    自由意愿？
    那就是造反！
    抗拒兵役，抗拒徭役，轻则押解上战场，重则斩立决。
    这是黄泥县所有军户都烂熟于心的朝廷条例。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一旦入籍终身世代不得脱身，是所有人对军户的终极认知。
    他们身为王朝的子民，如何能违抗皇帝的意志。
    至于百年后的时代，对黄老爹来说，在年关喝酒时就在嘴边，但放在平时，放到现在，就实在太久远了。
    “爹！”
    “他们不是谁，他们就是我们的乡邻！他们就是孩儿的同志！”
    “爹！赵府圣人，也是同志！”
    “百年，实在算不得遥远。”
    “不过孩儿孙子的孙子，难道爹你又真的能够放心，将来孙儿的孙儿，又要易子而食吗！”
    “孩儿实在......”
    黄狗儿一边说，一边内心也想到了自己的相好。
    那是他爹给他张罗的喜事，双方都是平常人家，没有异相，也没有糟心事。
    万幸，也是他从小就喜欢的对街丫头。
    更万幸，对方对他也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十分欢喜。
    黄狗儿想要和丫头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更要子子孙孙，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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