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是论心还是论迹？

    等到穿过了一层几乎微不可察的空间壁垒之后，他就已经看到了漫天的雷光，以及那些迎着雷霆而上的水滴。
    任凭雷霆如何凶猛，就是奈何不了小小的水滴——这无数岁月之中积累和沉淀的微川之水，每一滴都重如山岳。
    更别说里面那
    李叶看了看就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能挡下来一滴水滴都是费尽力气才有可能。
    所以这天劫为啥这么暴躁？
    他知道是针对初生的五色叶水莲，可那玩意就算是自己用五色石外加天脉碎片捏出来的，也就有些镇压梳理水脉的能力，用得着这么狂暴的雷劫吗？
    还是说……
    “是因为你？”
    李叶低头看了一眼缺失了一枚珠子的琉璃手链，心中忽然就觉得还真有可能，该不会就是因为自己用掉了一个，天道才这般生气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琉璃手链又闪烁了一下，天穹之中的雷霆居然被牵引着朝着这里劈来。
    就像是曾经见到天脉碎片坠落一样，那雷霆上一息还在天边，下一息就悄无声息地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万里，径直在水面上炸响——
    “轰隆隆！”
    在雷霆炸响的瞬间，微川的水就将它团团围住。
    神祇的声音在李叶身边回荡：“它似乎对你有些怨气，但并没有太生气，你要不要试一试接触一下这些雷霆？”
    说话间，一道还在跳动着的雷霆就被水流包裹着送到了李叶面前，那足以对元婴造成伤害的雷霆被困在水球之中挣扎却无法挣脱。
    紫色的雷光熠熠生辉。
    几乎将周遭的水域都照得一片紫意蒙蒙。
    “那我试试……”李叶清楚应该不会有危险，所以就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头，轻轻地触碰到了那团紫色的雷光。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传入他的心神之中。
    却真的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痛楚。
    就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委屈的情绪。
    这情绪未免太过炽烈，让李叶心中一动。
    “天道也有咱们人族的感情吗？”李叶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询问道：“若是天道有情，会不会有偏颇偏袒？”
    ——就像是现在这样。
    微川神祇的声音里面带着些许揶揄：“你不是说人欲即天道吗。
    天道是很复杂很复杂的，你的道如何践行，它就会如何对你。
    你认为它是有情的，它也会对你有情。
    你若学的是太上忘情之法，这方天地和天道也会跟着无情。”
    还有这种说法啊。
    李叶还是第一次听到天道会跟着修士修炼的道不同来区别对待的，不是说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吗，那应该是一视同仁才对吧。
    “你在想这样会不会有些奇怪？”微川神祇继续说道：“这是只有我们宗门弟子才有的待遇，算是当初几位祖师厘定乾坤特地设下的道则金律。
    除了我们之外，天道都会一视同仁。
    但这也并非全是好事，若真的起了些坏念头……呵呵。”
    话说到这里微川神祇便不再多言，而是将更多的雷霆取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道发现了这些雷霆其实是给李叶抓来的，居然也就装模作样的反抗一下，然后半推半就地将雷霆送来。
    而李叶听完了微川神祇的解释，顿时就了然了。
    这确实是特殊对待，但如果修士真的走偏了，恐怕整个天地都会厌恶和冷酷对待，那个时候就真的是天怒人厌了。
    “原来如此。”
    李叶点点头之后将注意力放在这些雷霆上，想了想把手链摘下来，小心翼翼地碰触了一下。
    结果雷霆全都涌入到了手链里，失去了一颗珠子的空位那边，居然隐约出现了雷霆构成的圆形雏形。
    所以这些雷霆是要给自己补手链？
    这么大阵仗补手链？
    他自认自己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但这事儿还是怪的没边，难道这就是天道的豪横，补个手链也要用雷劫来补？
    这边李叶一脸怪异的慢慢补手链，在高空中的掌门却是看出了一些端倪：“人欲天道，是因为这小子足够大方，所以天道才会大方吧。
    毕竟那是他的金丹之道，就这样拿出来了一颗，还拿了五色石来捏出了那株元灵植。
    细想一下，那株元灵植未来在这方世界传播，得益的不还是天道自己么，也难怪天道这般急急的赶来。”
    掌门摇摇头，将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老太爷一样悠哉悠哉的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说：“看来我是得习惯习惯，未来天道怕是来的会频繁。
    溯星那小子不让我省心，结果他弟子又是这样，唉，当个掌门怎么老是要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呢？”
    说完就直接走掉了。
    剩下天音雷神和注意着此地的神祇们面面相觑。
    这掌门小子还真是惯会装蒜，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下去，有这样的弟子居然还说嫌烦，真当他们不知道隔壁剑宗巴不得有这样的烦恼？
    不对，别说剑宗了，其它那几个宗门要是有这种弟子，金丹期就能让天道亲自前来的弟子，恐怕打坐的时候都会笑醒。
    不过奈何这掌门确实是他们和那几位还坚持驻守在这方世界的化神一起选出来的。
    对掌门来说李叶和溯星是后辈，可对他们来说掌门不也是后辈吗？
    自己的后辈还能咋办……
    撒手跑了，只能他们在这里继续盯着了呗。
    ……
    另外一边。
    李叶看着足足九九八十一条雷霆涌入自己那颗珠子里面，原本还只是有个雏形的珠子瞬间就成型了，是一种和琉璃色泽截然不同的紫色光华。
    还带着缥缈的……仿佛里面有层层迭迭空间的奇妙质感，他多看了几眼，觉得自己都快陷进去了。
    “微川祖师，这是何物？”
    对于不了解的事物他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地虚心求教。
    微川也没有卖关子：“这玩意其实就是凝固的接引神光。”
    “接引神光？”
    李叶颇为惊讶。
    这和佛门的超度接引并不相同，这种“接引”其实是内光生发，召摄并且凝聚天地之力转化为自身力量的一个过程或者说凭证。
    再简单点来说就是李叶的“道”得到了天地的一些认可，就给了他这种奇特的宝物作为奖励。
    相比于单纯的将伟力归于自身，四时宗的修炼更倾向于道法自然。
    “所以我真的证明了我的道？”李叶挠了挠头，老实说他刚才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洒脱，拿五色石跟自身的道宝来捏灵植，是很心痛的。
    结果没想到天道真的承认并且给了他奖励。
    “为何不算证明呢？”微川神祇的声音第一次有些严肃：“无论如何你都是做了，你是有所求，但你确实是做了。
    道法本就是你心中所想。
    你知道，你做了——哪怕你心中觉得后悔，但你知道却还做了，为何不算是知行合一？
    曾经我们的祖师与一位僧人有过交流，那位僧人便明确告诉祖师。
    积德行善便能往生极乐，放下屠刀便能立地成佛。
    当时祖师便问他，那你是为了积德行善往生极乐，还是单纯只是积德行善？
    僧人回答说，无论如何善举是真实的。
    你可懂我意思？”
    “可我确实只是想得到这些神通。”李叶总感觉有点脸红，他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尚，动机不纯。
    “……”
    “你这厮真是冥顽不灵！”
    一道水花顿时哗啦一声把李叶浇了个透心凉，水滴顺着他的胸腹部下落，在云消雾散的微川日光之下折射着玉色的光华。
    “您这是干啥呀。”
    “干啥？你做了好事就是理，你想得到那就是欲，这不正合你的道路，理欲同行本该如此。”
    神祇没好气地说道：“你若是怕自己未来只知道图报，那就好好正视自己的内心到底是如何想的。”
    说完之后她就直接把李叶给推走了。
    这孩子的心思未免太重。
    人本就有七情六欲，除了那些真正高尚到能够被称之为圣的存在，亦或是将情感斩去的忘情者，又有谁能真正的论心？
    可那些本就是极端啊！
    那些路可不好走。
    她不愿意看着李叶走上什么“圣人”的道路。
    曾经四时宗的祖师也不是没有圣人。
    但圣人谈何容易，道途的极端就已经被限制住了未来，所行之路甚至可以说是一眼看得到尽头。
    只希望李叶千万不要走上这条道路。
    ……
    被赶走的李叶其实也不是不懂微川祖师的意思，只是一时间没转过来弯。
    在带着河狸跟几株五色叶水莲回去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想通了——无论他到底出于什么考虑，但事情总归是做了。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颗熠熠生辉的接引神珠，用另一只手轻轻触碰，轻声道：“但行善事，便给前程——我那些祖师和各宗门的前辈，到底是如何培养出这方世界的？”
    接引神珠像是会呼吸一般轻轻闪烁。
    从里面升腾而起的暖意顺着肌肤流遍经脉。
    没有明确的回答，但这确实就是最简单的回答了。
    因为……
    “好人有好报是吧。”
    “我倒是觉得但行善事，莫问前程和好人有好报两句话结合起来才是最好的。”
    “全力以赴的坦然自在，原来如此。”
    等到他习惯做这些事，不再纠结“有得”还是“有失”的时候，估计就真正能道法自成了。
    想通这一点之后他脸上的笑便自然温和起来。
    盈润的紫色光辉愈发明亮，在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李叶的金丹也愈发明亮，它散发的光滋润着建木以及建木之中的生灵。
    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顺畅。
    “叽叽？”
    河狸敏锐地发现了李叶的变化，直接手脚并用爬到了他的肩膀上，伸出爪子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然后就被李叶一把抓住爪子，然后提溜着后颈皮拎到眼前。
    “嗯？”
    “你胆子很大啊。”
    “倒是敢来戏弄我了？”
    河狸眨了眨黑黢黢的眼睛，然后讨好式地拱起爪子，可怜兮兮地拜了拜。
    李叶心中本来就没生气，这下更是被逗笑了。
    “你这家伙。”
    他把河狸重新放回肩膀上，然后装作无视了周围其他河狸的眼神，带着河狸回到了洞府之中。
    结果刚到家赵河跟姜听潮就一前一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上满是喜色：“主人，金沙鸦生蛋了！”
    “什么东西，金沙鸦生蛋了？”
    它竟然会生蛋？难道生的是椰子蛋吗。
    而且它一只鸦怎么生蛋的？
    李叶确实好奇，于是直接赶去了自己栽种佳肴椰树的地方，那是在若泉的源头之处。
    如今的若泉在姜听潮几乎每日都用若木的滋养之下，早就已经变得很平静，和缓的流水就像是静谧的夜幕一般。
    只是站在河边就能感觉到那种自心底涌现出的宁静感。
    他觉得是时候跟阳刻商量商量卖水的事情了。
    自己之前跟柏石师叔商量好让他帮助自己打造落星盏，要一大笔灵石，毕竟除了材料之外肯定还要给人家一笔灵石的。
    虽然柏石师叔明确表示不用给很多，但他是炼器堂的副堂主，也肯定不能少给。
    自己还想趁着这段时间再把洞府彻底翻修一下，未来小千世界之种取出来也要想办法供养，所以肯定要一大笔灵石。
    他这样想着，来到了金沙鸦的巢穴前。
    那巢穴是用一些柔顺的金色丝线编制成的，看起来金光灿灿，明明就是个鸟窝，却给人一种圣洁明净的奇妙感觉。
    金沙鸦就窝在巢穴里面，在它黑漆漆的羽毛下面，能够看到有几个很毛糙的，就像是……椰子蛋一样的金蛋待在那边。
    【名称】：佳肴金鸦蛋
    【心情】：无
    【状态】：等待破壳，在破壳的过程中能够汲取多种不同的灵力，在破壳之后会根据汲取灵力数量产生变化。
    【可绑定】：能带它们飞翔的灵植。
    “……”
    什么东西？
    佳肴金鸦蛋？还不会飞？要绑定能飞的灵植？
    这又是什么奇葩的新物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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