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超脱

    “不可能……这种战力……神武王……”
    好似激起李青的某种痛苦回忆，他喷出一口血，满眼的挫败感，“兵势战法”的透支使用，令他身体产生了剧烈的副作用。
    瞬息之间，杨毅来到李青面前，手中龙焱三尖刀带出一匹刀罡，如半月般席卷而去。
    李青撑着身体，双手合十，猛地向前一拍，背后一道魁梧的人形虚影闪现，这一掌也是使出了十二成的功力，硬生生将这刀罡一分为二。
    肆意的刀罡劲气斩做八方弹开去，将周围的“英魂战士”纷纷崩解。
    便在这个时候，杨毅眉心闪烁一道银光，锋锐无比的剑气骤然而出，幻化杨毅的持剑姿态，即使李青飞退之际，仍是穿梭百丈虚空，没有任何偏倚的命中。
    剑咒仙秘·元灵斩仙术！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迟滞而缓慢，骤然停止、变得一片黑暗。
    眼前一道火光闪过，李青蹲坐在篝火边，用篝火的余温烤着几块地瓜。
    剑气四溢的杨毅只觉得周围环境颇为熟悉，一抬头，发现这里居然是“土德娘娘庙”！
    杨毅曾经在这里会战过庞世元的“银翼飞虎旗”的卫军，故而一眼就瞧出来，只是现在的“土德娘娘庙”看起来极为破败，比之他见过的香火兴盛之态要差得多。
    看来是进入到了李青的意识海，只需一剑斩去李青的神魂，便能彻底了结这场战斗。
    “你来了？”
    就在杨毅迈步进入庙中，手中的剑气直逼李青之时，李青忽地一抬头，似是刚刚才发觉他一般。
    “本座这是要死了吗？能不能稍息片刻，待本座吃完这块地瓜？”
    李青拾起篝火中的地瓜，用力掰开，金黄色的瓜肉冒着热气，他却好似完全无感，大口的吃起来。
    “这就是你最怀念的地方？临死之时，下意识选做自己的葬身之地。”
    每个人的潜意识都是超出自身限制的，当死亡来临之际，无论身心怎地抗拒，潜意识都会为死亡的降临做好最后的准备。
    普通人或许只是闭上眼睛、放松肌肉，但是到了李青这种修为，即使要死亡，也会为神魂找一处最舒适的安眠之地。
    即使是意识海中的虚幻之地，却也能从中得到片刻的安宁。
    “比起李钰，本座真的差了很多吗？”
    李青如同老友闲谈，这时候给杨毅递过去了半块烤好的地瓜去。
    杨毅也没有拒绝，在这样的剑气化身之下，他随时可以斩杀李青，而且外界的时间相对停滞，无论他在这里待多久，与外界都没有任何关联。
    在外界的所有人感知下，他们的接触都只是一瞬之间。
    “帝王家事，杨某不懂，也不愿意去想，到了这个时候，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杨毅将半块地瓜啃了一口，味道与想象中的差不多，没有什么饱腹感，纯粹就是意识与记忆的模拟。
    “本座看似是生在帝王之家，但是从我活下来开始，就一直感觉到孤独，我甚至不知道父亲和母亲是谁？”
    “从我有意识开始，就是一个人活着，有几个宫女和近臣侍奉，但我很清楚，他们不过都是眼线罢了。”
    “唯一待我真诚的，还是那个叫做‘阿丹’的奶娘，可惜，‘丹娘’维护我，得罪了族兄，某日夜里‘投井自尽’了。”
    李青口中的“族兄”就是数十年前的‘高祖·李业’。
    别看李业治下，大乾一片祥和，但是能够做出用三十万水族血祭结阵，盗取星河灵蕴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心中仁善之辈。
    他的来时路，一定也是遍布荆棘与尸骨。
    “表面上看，我的父亲自然是‘李傲’，我们是同胞兄弟，可是外面有传言，我是‘长公主’与魔教的私生子。”
    “为了遮掩胞妹的丑闻，太祖帝才将我当做了子嗣，只是从小就对我极为苛刻，我的生活用度，别说与族兄李业相比，便是一般的近臣也强过许多。”
    “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孤独的成长，无论我怎样努力，却也得不到‘父亲’的一丝青睐。”
    “至于我的母亲？名义上是一个叫做‘张氏’的嫔妃，似乎是生育我之时，难产而死。”
    “那高大的白色宫墙之内，到底埋葬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丑陋与血腥，到底是怎么死的，谁又能知道呢？恐怕只有我那位不可一世的父亲才知晓吧。”
    李青看似是喃喃自语，实际上却是临死之际，脑海中闪烁过往一生的画面，这也是潜意识的作用。
    “族兄时常带我杏山狩猎，也经常将我走丢，每次与猛兽搏斗后幸存下来，我都会来到这里，看着这尊泥塑的神像，幻想着我的母亲或许也就是这个样子。”
    “运气好的时候，可以在周围的农田里，偷来几块地瓜，就这么窝在这里，平静的等待天明，那可能是我唯一感觉到安宁时刻。”
    “直到某一次，清晨来临之时，我没有看到宫中近卫，而是一名叫做‘殷无生’的男人，从此以后，我又多了个身份。”
    杨毅叹了口气，旧时代的恩恩怨怨，他没有资格评价，但是“长公主·李殊”可是他的姑姥姥，原本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斩杀李青。
    只是从李殊的态度看来，八成也是恨极了殷无生，而且也完全不待见李青，否则，怎么会李青一出生，她就闭了死关，甚至主动关闭识念。
    有一种不成“地君”绝不出山的架势，完全是想要将过往的一切忘记，否则也不会过度封印自我，诞生出“吴珠儿”这么个懵懂意识出来。
    “魔教也好，皇族也罢，我在这世上来一遭，本就想过好自己罢了，我从来也不欠谁的，我想要的，就要亲手去拿！”
    李青将吃完的地瓜皮扔进了火堆里，燃烧、跳跃的火苗将地瓜皮烧出一股焦香味来。
    “所以，刺杀‘高帝·李业’的幕后凶手，是你吧？”
    杨毅忽有所感，直到“李青”说出这最后一句话，瞬间将他心中有关“杏山刺帝案”的前因后果、所有迷障之处，全部贯通了。
    表面上看，似乎是窃取“星河灵蕴”为潜龙秘界打造“仙灵玉”，奠定李氏龙脉气运，然后招来了“巡河仙将”的惩罚。
    但仔细推理，这个因由实在毫无逻辑，“潜龙秘界”可不是在李业手上开辟出来的，早在李业还未登基的时候，潜龙秘界已经存在，甚至“五龙柱”都布置完整。
    有没有“仙灵玉”，不过是锦上添花，根本没有太多的意义。
    高帝·李业，宁愿得罪水族，也要窃取“星河灵蕴”的唯一理由，那就是“五龙柱”不够用了，他自己想要成为“地仙”，必须要有更强大的龙脉气运。
    在北征失败、又斗不过西域神国的情况下，他只有把心思动用到“星河天幕”之中蕴藏的浩瀚灵蕴之中。
    看起来打造的“仙灵玉”强大无比，但实际上它对比整个“星河天幕”，不过是沧海一粟，仙界的巡河天将，别说可能根本没在意，便是在意了，以仙界的身份，也不可能下到人界，就为了杀一个凡人。
    毕竟从“羊神·帕米恩”口中得知，仙人降临是有很多限制的，而且想要返回仙界，更是有诸多难关。
    往往只会以神魂分念附身信徒，感受一下人界多姿多彩的滋味罢了，真正的仙人根本不在乎人世间的恩怨情仇，他们只会在乎谁又动了自己的香火，至于那些他们根本无法染指的灵蕴，更不会有半点动念。
    所以，之前杨毅推测出的，高帝死于仙人之手，只不过是表象，真正的背后原因，一直是个谜团。
    直到“仙人·杜召”出现，他是被陈道奇隔着煌天秘界出手、崩解了肉身，只得神魂逃离的“仙人”，甚至潜踪匿迹逃过了徐朱宏的眼睛。
    一条狗如果受伤了，会去哪里？自然是会去找自己的主人。
    所以，杨毅从颜雪娘的魔胎之中见到了“杜召”，隐隐就感觉到了“幕后真凶”。
    直到李青说出了自己对李业的巨大怨念，杨毅才找到了“作案动机”。
    表面上看是亲兄弟，实际上可能只是堂兄弟，甚至有可能是自己姑姑被魔教妖人用强、或是其他不光彩的方式诞下的子嗣。
    虽然留着同样的血脉，但是态度上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关爱”存在。
    杨毅现在好奇的是，李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两名仙人啊，他是如何驱使他们去刺杀自己的王兄，在背后撼动整个稳固的大乾王朝。
    聪明人说话，往往只要一个提醒。
    李青看向杨毅，咧开嘴角一笑。
    “你应该听说过‘人界·六神器’吧？这个世界的终极奥秘。”
    李青似乎并不想有任何隐瞒，甚至愿意主动与杨毅分享，大概是知道自己不可能活下去了，他没有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反而有一种解脱和从容。
    杨毅点点头，便听李青继续说下去。
    “代表‘过去’力量的参天图、代表‘现在’力量的本命钟、代表‘未来’力量的宙光梭，它们实际上是空间变化、与时间认知规则的体现，某种程度上，即使是仙界也无法掌握的‘道蕴’。”
    “就因为这三件神器的存在，至今，仙界也没有‘时间之神’或者‘空间之神’，因为它们代表着神明也无法完全理解的道理，所以只能物化之后，在人界流转。”
    “总有一些自诩非凡的仙人，妄想着补足道蕴，一朝成圣，就像我们会去探索一些‘上古秘界’一样，人界对于仙人来说，也不过是一处洞天福地罢了。”
    “仙界之中，流传着‘三神器’遗落人界，得之可悟天道的传说，自然也就会有一些仙人隐藏自己降临人界。”
    “只不过，这些偷渡下来的仙人，也会受到‘星河天幕’的束缚，本身的修为也下降的厉害，殷无生常年游历四方，不但结交太一门的清虚真人，也与水族水君结交。”
    “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接触多了，自然就感觉到蛛丝马迹，尤其是主动靠拢过来，结交他想要去搜寻神器的那些实力高强、又毫无根脚的怪家伙。”
    “哈！号称天下第一的魔教教主，又岂是被人随意当做枪使的蠢货，这数十年来也就抓了两个‘仙人’，或许这人界还有吧，只不过更聪明一些，不敢再表露身份了。”
    “当初，我在地牢里看到这两个可怜货的时候，真是感慨，什么时候‘仙人’那种高高在上的存在，也会表现的这般愚蠢，彻底的祛魅了，成仙也未必是什么值得自诩的事情。”
    “这两个家伙，不值一提，曾经我还觉得他们实力不错，又懂得一些仙人法术，或许是一枚好棋子，没想到比我想象中要糟糕的多。”
    “不但没有办成什么事情，反倒是泄露了自己的情报，至于为何能够使唤得动么……”
    “那也很简单，我虽然不懂仙人，但是我懂什么叫做‘人性’，敢于降临人界寻找神器的笨蛋，一定是足够愚蠢、足够贪婪、足够有侥幸心理的家伙，只要知道他们心灵上的弱点，让他们为我做点什么，本就是很简单的事情，不是么？”
    李青与杨毅会心一笑，为将者，必定趋利以赴死，看来两人都曾经做过很多类似的事。
    “我不想成为仙人，也不想就此死去，殷无生的手札里记载了一种叫做‘轮回之力’的东西，可以借此超脱生死，还相本我，成就‘天仙’，但是‘轮回之力’还有更深的奥秘。”
    “‘造化珠’是生之力、属阳，‘青竹杖’是死之力、属阴，两者相合，便是便是‘轮回之钥’，有着超脱世界的力量，但是想要做到两者结合，就必须要有‘调和万物’的‘万熔炉’。”
    “我已经厌倦了，我想知道，超脱这个世界，又是个什么活法？”
    李青忽然话锋一转，提起了自己最终的目的，至此，似乎将一切都已经讲得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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