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大漠客栈

    寒风卷起落叶，吹过这片染血的林地。李长安紧紧抱着体温冰凉、气息悠长却昏迷不醒的雪瑶，心中没有半分秘籍得而复失的遗憾，只有无尽的庆幸与后怕。
    他看着雪瑶安详中带着一丝非人般冰冷的睡颜，感受着她体内蛰伏的那股浩瀚而陌生的力量，眼神复杂无比。
    秦歌一脸担忧，“李兄，这雪瑶妹妹得到了《冰蚕神功》究竟是福是祸？”
    洛虞道：“她到现在都还没睁开眼睛，凶多吉少……”
    “胡说什么！”李长安狠狠瞪了一眼洛虞。
    “本小姐实话实话，你凶我干嘛！至少，她现在躺在你怀里，我父亲呢？生死不明……”洛虞委屈巴巴道，有种要哭出来的感觉。
    秦歌赶紧安慰道：“洛大小姐只管放心，就算踏遍大漠，在下也会陪你一起找到洛老爷！”
    “哼！”洛虞并不感动，仍旧很生气。
    突然，雪瑶呛出一口血。
    “雪瑶……”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沙哑而疲惫，“雪瑶……雪瑶……”他知道，祁嫣然的话并非全是恐吓。雪瑶的磨难或许刚刚开始，但无论如何，他绝不会放手。他脱下外袍，小心地将雪瑶包裹好，背在背上，仿佛背起了整个世界最珍贵的、也最沉重的秘密。
    秦歌默默走过来，看着李长安背上昏迷的雪瑶，叹了口气：“李兄，此地不宜久留。雪瑶姑娘她……福祸难料，我们需尽快寻一处安全所在。”
    “我要去找父亲！”洛虞的态度很坚决。
    “好吧！那咱们直接去龙门客栈！恰好长安秘宝鉴赏大会在即！”李长安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祁嫣然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坚定。他背着雪瑶，与秦歌一同，踏着满地寒霜与血迹，向着胡杨林外走去。雪瑶获得《冰蚕神功》的奇迹，以一种最惨烈也最意外的方式，拉开了序幕。前路，注定是冰雪与荆棘铺就。
    苍黄天地被呼啸的狂风撕扯成混沌一片。
    他们已走在大漠之上，沙子凶狠地抽打在裸露的皮肤上。胡杨林早已被甩在身后遥远的地平线下，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翻滚着死亡气息的沙海。那风，仿佛带着大漠深处亘古的诅咒，要将一切生灵碾碎、吸干。
    李长安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流沙，又奋力拔出。他反手紧紧托着背上的雪瑶。
    雪瑶依旧昏迷，脸色是剔透的冰玉色，呼吸微弱悠长得近乎停滞。更诡异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寒意，透过厚厚的衣袍，丝丝缕缕地渗入李长安的脊背，那并非寻常的冰冷，而是一种带着沉寂威压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冻气。
    李长安的须眉已结上薄薄一层白霜，每一次喘息都带出一小团白雾。
    秦歌紧随其后，一手遮挡扑面而来的沙尘，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洛虞的手腕。
    每偶遇一次沙风暴，他们都会遭受一次苦难。
    李长安几次险些被黄沙掩埋。
    洛虞脚步踉跄，双手压住被风吹起的面纱，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固执的火焰。
    “爹……爹一定就在前面……”她喃喃着，声音嘶哑破碎，被狂风瞬间吞噬。
    “放心，你爹控制着西域之地的粮食，谁敢那他怎样？他们不过是请你爹做客。”李长安安慰道。
    “洛大小姐！看前面！”秦歌猛地拔高声音，带着一丝绝处逢生的激动，指向风沙中一片模糊的巨大暗影。
    风沙稍歇的间隙，一座庞大而古怪的建筑轮廓挣扎着显现出来。它如同从大漠的骸骨堆中爬出的巨兽残骸。主体由不知多少年前就枯死的巨大胡杨树干歪歪斜斜地捆绑、搭建而成，树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被风沙打磨得发亮的惨白木质。许多地方用厚重、饱经风霜的兽皮勉强覆盖、加固，在风中发出沉闷而令人不安的“噗噗”声。
    几根粗壮却歪斜的木桩斜插在沙地里，撑着一个摇摇欲坠、随时会被狂风掀走的顶棚。整座客栈毫无章法地趴伏在沙丘的背风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黄沙彻底掩埋。
    一块巨大的、边缘被风沙啃噬得坑坑洼洼的木板歪斜地挂在主梁上，上面用浓墨写着四个张牙舞爪、墨迹淋漓的大字：“龙门客栈”。字迹狂放霸道，透着一股刀头舔血的草莽气。
    “龙门……到了！”李长安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嘶哑和一种如释重负的紧绷。
    秦歌摇摇头，“不不不！此地的确是龙门客栈，只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龙门客栈！”
    “此话怎讲？”
    “由于此地是沙风暴的风口，时常遭遇沙风暴，龙门客栈的美女老板娘金雪莲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迁址。所以眼前的龙门客栈早已人去楼空，偶尔也会商队或者江湖过客在此暂避风沙。”
    “难怪如此荒凉……所以咱们还得继续往前走？”
    “对！在这一望无际的大漠，你只要看见了有许多人聚集的建筑，那就是龙门客栈！”
    “可眼下是不是要歇歇脚？”李长安挪了挪背上的雪瑶。
    “不止是歇歇脚，看来今晚还得在这里借住一宿。”秦歌说罢推开那扇由整张巨大牦牛皮蒙成的沉重门板，一股混杂着劣质酒气、浓郁汗臭、烤羊肉的油腻膻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腐气息的热浪，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几乎将人冲个趔趄。
    门内的景象与外界的荒凉死寂判若两个世界。
    光线昏暗，空气污浊得几乎凝滞。粗大的、还带着树瘤的胡杨木柱支撑着低矮的顶棚。几张油腻发亮的木桌旁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客人。袒露着毛茸茸胸膛、腰间别着弯刀的西域客商，眼神凶狠、低声交谈的剽悍马匪，穿着破烂道袍却目光精明的掮客，裹着头巾、沉默啜饮的独行客……
    各种腔调、各种语言的喧哗声浪混杂着粗野的大笑、激烈的争执，在闷热的空气中翻滚冲撞，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秦歌推开门刹那，洛虞立马出现在身旁。
    还有李长安背着雪瑶的出现。
    如同一块冰投入沸油锅。
    靠近门口的几个正唾沫横飞划着酒拳的汉子猛地一顿，其中一人醉眼朦胧地望过来，目光落在李长安背上那张苍白得不似活人、却隐隐流转着冰蓝幽光的脸上，顿时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失声怪叫：“娘的！背了个冰尸进来？晦气！”
    这一嗓子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将嘈杂的声浪压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好奇、惊疑、厌恶、贪婪……像无数只冰冷黏腻的手，瞬间攫住了李长安一行人。
    李长安恍若未闻，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和攒动的人头，瞬间锁定了柜台后那个身影。
    那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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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大漠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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