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6章

    李莲花是什么人。
    他嫉恶如仇，对待作恶的坏人从不手下留情。
    但不管是对再恶的人再是厌恶，他都始终有自己做事的原则，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平等地尊重任何人的人格尊严。
    杀人，惩戒恶人，但绝不折辱于人。
    如眼前谢淮安一般。
    用可怖的两相厮杀场面警告，言语威逼，把人的尊严碾碎，甘愿为奴......为狗。
    令人称奴，称狗。这是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也绝不喜欢的手段。
    小胖鸟歪头看了看，眨眨眼道。
    “那个人，真像是被训怕的狗。”
    是啊，李莲花看过去，那个人浑身颤抖跪在被鲜血染红的木架之下，缩着脖子和身体，紧绷而收缩地蜷缩着，深深触地叩首。
    被吓破了胆的由心畏惧，懦弱求活。
    他真像是一条被训怕的狗，遵从着主人的命令，抛却了骨气和尊严。
    向那个高高站着的男人低头哈腰，如他所愿般臣服归顺，低到尘埃里。
    小胖鸟明白了：“是谢淮安把他放到这里的吧，这个杀人场，也是他的训狗场。攻人最上者攻心，这招，谢淮安玩得实在是好。”
    “确实，他向来擅长攻心。”
    李莲花摩挲着指腹，眼神闪烁，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谢淮安的认知太粗浅了。
    他只是享受过对方的好，见到他温柔有礼的一面就以为那是对方的本性，被他的体贴打动而沉沦，为他的可怜而动容心软。
    感受到对方的爱意，不虚伪作假。
    然后就一股脑地栽进去，以为遇见动心了人，就是值得相守的人。
    哪怕对方为了让自己喜欢他动了些小心思，算计于他，虽然生气，却也觉得这不损害任何人的小动作无伤大雅。
    真的无伤大雅吗？他问自己。
    连所爱之人都要算计的人，会把他人尊严踩在脚下碾碎的人。
    他真的会喜欢和对方谈情成婚，忍受他和自己的三观不合，相守长伴吗？
    不知道，李莲花突然有些迷茫了。
    小鸟儿也觉得这样不太好，疑惑：“他很坏吗？谢淮安为什么这样对他？”
    “不知道。”李莲花眨眨眼，敛眸，敛下那剧烈震颤的动摇。
    或许很坏吧，他做事总该有他的缘由，只是这样的手段，自己不喜欢。
    无关对错，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把人当狗训。
    蒲逆川败了，但还留着一口气没咽下，或许是等待见最后一面和谢淮安话别，靠在路边杂物木箱上，他等来了人。
    平静地扫过他的伤口。
    谢淮安知道，他活不了了。
    “你不喝我的酒。”蒲逆川依旧记得，来杀刘子言前他给谢淮安倒的那碗酒，谢淮安没碰，他想对方能喝，却没成。
    “毕竟，你参与了杀我父亲。”
    哪怕对将死之人，谢淮安也依旧直言自己的介怀。
    “啊？”小胖鸟意外，杀他父亲。
    “打赢逃走的那个和谢淮安不对付，输掉快死掉的竟然也是他的仇人。”
    “难怪刚刚谢淮安看这两拨人打得你死我活一点动容没有。”
    “合着全都是他的敌人，他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李莲花耳朵动了动，稍微打起点精神。
    杀他父亲，仇人？思及他曾提过自己全家被灭门。
    李莲花突然想到，难道谢淮安来长安做这些，都是为了报仇？
    说不清为什么。
    心里稍微轻松了点。
    蒲逆川避开他的眼神。
    这件事他永远亏欠对方，毕竟......
    “你还救了我的命。”他说着，很是抱歉。
    “这辈子还不了了，下辈子还你。”
    是仇人的救命恩人，李莲花抿起双唇，大概明白今晚这局从何而来。
    救了仇人的命，用一个仇人去对付另一个仇人吗？那这筹谋，很厉害了。
    谢淮安眼底闪过复杂神色，他自然是恨的，恨一切参与了害他父亲的人。
    可这是小时候对他很好的人，因还他的情，主动入他的局而死，难免不忍。
    情仇交织，他道：“还清了，可答应你的事情，我没有做到。”
    蒲逆川伤太重了，他救不活对方，说他不一定会死，终究食言了。
    无所谓，蒲逆川摇摇头，死便死吧，他也早就是个该死的人了。
    只是这临死之前，作为长辈，忍不住劝解眼前这执迷仇恨的晚辈。
    “我这一生，总被恩仇所困。”
    “白头儿，你不要重蹈覆辙，这世上，确实有挺多美的事情，风吹的灯笼，路过的马车，还有小酒铺飘来的酒香。”
    他知道，他知道这世上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他也见过最美好的人，照亮了他。
    他活泼可爱的妹妹，他温柔美好的爱人......谢淮安没他想得那么孤寂可怜。
    所以听到蒲逆川这话，弯唇笑了。
    难得的，笑里总算带了点真情实感。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跟老板娘讲了什么，她竟然对我笑了，告诉我。”
    “我说，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在你和她之间，是缘分。”
    蒲逆川也笑了，在笑容中最后见到的画面是小酒铺老板娘的那好看的笑容。
    只是那画面太短，戛然而止。
    他也偏头彻底绝了气息。
    还是来了，尘埃落定，谢淮安缓缓回眸望向他不瞑目的眼睛。
    参与杀害他父亲的仇人死了，他本该开心的，可一滴泪却从眼角滑落。
    瞬间，那些幼年和眼前人的旧时情谊浮上心头，和恨意交织。
    恨意随人逝去而消散。
    情义化作了这滴泪，也一并化去。
    捡起地上的酒壶，为这个爱喝酒的故人敬上最后一杯送行酒，他的表情依旧那般平静淡定，却浑身带着股散不去的悲意。
    “花花，这一刻的他，看起来好可怜。”
    小胖鸟歪头紧紧贴靠着李莲花，观看还算在意之人的悲伤，很难不动容。
    哪怕知道了他的欺骗，晓得了他的另一面，谢淮安终归是不一样的存在。
    李莲花捏了捏手指，这一刻，他有种想上前抱住对方的冲动。
    心疼，这样的情绪早就形成了习惯，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克制放下。
    他想认真的，重新再了解谢淮安，从他未说出口的心事，到他藏起来的另一面。
    了解透彻，再决定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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