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二百三十章 我是谁？

    影子论心台上，那个影子老阵师，正在给众人讲星轨，讲着讲着，他忽然停住了。
    是——他真的卡住了。
    影子老阵师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后面的话接不上来。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那表情，不是影子该有的。
    那是——困惑。
    影子老阵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翻来覆去地看，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手。
    然后，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影子星核之巅的方向。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什么东西。
    不是空的了。
    阿木屏住了呼吸。
    “他……他怎么了？”羽轻的声音压得极低。
    阿木没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个影子老阵师。
    影子老阵师动了。
    他没有继续讲星轨，也没有按照剧本走下一步。
    他慢慢地转过身，看向影子论心台边的那些人。
    那些人还在按照各自的剧本说着话，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影子老阵师张了张嘴。
    这一次，他说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没有声音，可阿木读懂了他的唇语。
    他说的是——“我是谁？”
    阿木浑身一震。
    岩山也看见了。这个石族壮汉，此刻后背全是冷汗。
    羽轻的翅膀下意识绷紧：“他……他活了？”
    “不是活了。”阿木声音发紧，“是——他开始有想法了。”
    就在这时，影子星域的边缘，忽然涌起一阵淡淡的灰色雾气。
    那雾气无声无息地漫过论心台，漫过影子老阵师的身体。
    影子老阵师的动作，停住了。
    他眼里那点刚刚冒出来的困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
    他重新转回身，继续讲他的星轨。
    这一次，他讲得比之前更流畅、更整齐。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我是谁”，从来没有发生过。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阿木先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们得回去。”
    “回去？”羽轻一愣，“我们不再看看了？”
    “不能再看了。“阿木摇头，“我们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
    阿木深吸一口气：“荒原临摹了我们的世界，可它临摹出来的影子，差了一样东西。”
    “人心。”岩山接了一句。
    “对。”阿木点头，“可刚才那个影子老阵师，他忽然问了一句＇我是谁＇。”
    “那说明什么？”羽轻问。
    “说明——”阿木顿了顿，“就算是影子，被临摹得久了，也会开始有自己的念头。”
    羽轻愣住了。
    岩山的拳头握紧了：“你是说，那些影子……可能会活过来？”
    “我不知道。”阿木坦然道，“可帝主说过，荒原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会毁灭我们，而是它会把我们的道变成它的道。今天我看见了——它确实在做这件事。可它做着做着，做出来的东西，自己长出了心。”
    他转身，往回走：“这个消息，必须马上告诉帝主。”
    三个人不再停留，转身就往星域的方向赶。
    走出去很远，阿木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影子星域，依旧安安静静地悬浮在荒原的虚无之中。
    论心台上灯火通明，影子们还在按照各自的剧本，一遍又一遍地讲着、笑着、争着。
    可阿木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影子老阵师，问出“我是谁“的那一瞬间——他不再是一个影子了。
    他开始，成为一个“谁”了。
    阿木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等他们赶回丹道星域，秦朗正站在星核之巅，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回来。
    “都看见了？”秦朗问。
    阿木把一路上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影子老阵师问“我是谁“的时候，秦朗的眼神，微微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
    “帝主，“阿木忍不住问，“那个影子老阵师……他算什么？”
    秦朗看着掌心的三色道丹，缓缓开口：“他是荒原临摹我们的时候，不小心＇漏＇出来的一点东西。”
    “漏出来的？”
    “荒原临摹我们的道，临摹我们的阵纹，临摹我们的丹火。可它临不完的，是我们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不整齐的、忽然冒出来的念头。”秦朗道，“它把那些念头也一并临摹了，可它不理解那些念头。于是那些念头，就变成了影子自己的东西。”
    岩山挠了挠头：“那……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秦朗笑了笑：“现在还不知道。”
    他转身，望向荒原的方向。
    “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可以确定。”
    “什么事？”
    “荒原以为它在学我们。”秦朗缓缓道，“可它不知道，它在学我们的过程中，也在生出新的东西。”
    “那些被它临摹出来的影子，早晚有一天，会不再是影子。”
    风从荒原的方向吹来，带着那片虚无特有的、没有味道的气息。
    秦朗站在星核之巅，眸光深沉。
    “传令斥候营。”他轻声道，“以后每次出去，都留意那个影子星域。不要靠近，不要打扰。就远远地看着。”
    “看什么？”阿木问。
    “看那个影子老阵师。”秦朗道，“看他下次，还会不会再问一句——我是谁。”
    阿木愣了一下：“帝主，您……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那些影子活过来之后，会变成新的敌人？”
    秦朗摇了摇头。
    “如果它们真的活过来了，那它们就不是敌人。”他轻声道，“它们只是——另一群，刚睁开眼睛的生灵。”
    羽轻一愣：“另一群……生灵？”
    “它们从荒原里来，长得像我们，学的是我们的道。可它们有自己的念头，会问我是谁。“秦朗看着远方，“一个会问我是谁的存在，不管它从哪里来，它都已经不是一个＇东西＇了。”
    “它是一个＇谁＇。”
    三个人沉默了。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荒原临摹出来的影子，有一天也可能被当作“生灵”看待。
    “那……我们要接它们回来吗？”岩山忍不住问。
    “不急。”秦朗道，“它们还在荒原里，还没准备好。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等它们真的想清楚了＇我是谁＇，它们自己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