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太上老君。
    不——那个称号是后人给的。在一千年前的这个时刻，他只是一个无名的道士，一个即将以一己之力对抗深渊的守护者。
    老道士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在距离那团黑色存在大约两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此时，他们已经能清楚地看到那团东西的全貌了。它比远看的时候大得多——至少有百丈高，数百丈宽——像一座流动的黑色山峰矗立在平原上。它的表面不断翻涌着，像是无数只手在水面下推搡、挣扎、攀爬。而在那层翻涌的黑色表面之下，朱云隐约看到了一些东西——面孔。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
    有人的，有兽的，有一些根本不属于任何他认识的生物。它们张着嘴，仿佛在无声地尖叫，又仿佛在无声地大笑。它们的眼睛空洞洞的，像是两个通向虚无的窗口。
    朱云的灵魂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老道士开口了。
    “你在看什么呢？“
    他的声音平淡而沙哑，带着一种历尽沧桑后的从容，像是在和一个老友闲话家常。
    朱云愣住了。
    老道士是在和他说话？但他不是一个灵魂投影吗？这个时代的人怎么可能看到他？
    老道士转过头来，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朱云。
    “别愣着了，小家伙。“他微微一笑，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个风干的核桃：“你以为你能藏得住？你身上那团金光，在我眼里亮得跟个灯笼似的。“
    “你……前辈能看见我？“朱云的声音有些发涩。
    “看得一清二楚。“老道士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朱云的肩膀上虚虚地点了一下——手指穿过了朱云半透明的身体，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灵魂投影。有意思。你是从什么时候来的？“
    “一千……大约一千年后。“
    “一千年后？“老道士挑了挑花白的眉毛，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那可够远的。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在封印深渊碎片的地下石室中，被一股力量拉了进来。“
    老道士闻言，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朱云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了南方那团翻涌的黑色存在上。
    “封印……“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我成功了。“
    朱云明白了他的意思。此时此刻，封印还没有建立。这个老道士正准备去做这件事——将那个可怕的深渊碎片封印起来。而朱云来自一千年后的事实告诉他，他将会成功。
    “是的，前辈。“朱云的声音轻了下来：“你成功了。封印维持了一千年。“
    老道士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远方那团黑色的混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了。
    “但它开始松动了，对吧？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是。封印出现了裂缝，有人在从内部破坏它。“
    “从内部？“老道士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人？“
    “一个叫深渊教的组织。他们崇拜深渊中的力量，试图解开封印。“
    老道士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风从平原的尽头吹来，将他灰色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