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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留宿(1)

    傍晚时分,落日从山谷另一端沉下去,湖面被晚霞染成一层浅浅的金橘色,花园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白玫瑰、紫杉和石阶上,也落在餐厅长桌中央的银质烛台上。
    Astrid和Emilia走到餐桌边坐下,每个人的位置前已经放好了鱼子酱塔、牡丹虾海胆和焖沼虾汤。
    Astrid看了看面前的汤,又看向程澈,眼神里已经写满了感动,“爸爸,你一定很辛苦吧。”
    她坐在程澈身边,轻轻抱了抱他的胳膊,“谢谢爸爸。”
    程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摇头温柔地说:“其实,爸爸今天只做了焖沼虾汤。”
    Astrid愣了一下。
    程澈笑着解释:“前菜是Joshua跟着Davis一起做的,一会还有酥皮牛肉和东星斑配鸡油菌。主食有白松露龙虾意面,和慢烤Mayura肉眼,甜点是栗子舒芙蕾,这些,全部都是Joshua做的哦。”
    Emilia立刻转头看向Joshua,“天啊,哥哥!你简直就是大厨!我从不知道!你竟然会做这么多菜!”
    Joshua低头轻轻笑了一下,“只是一些简单的菜。”
    Emilia看着他,表情非常无语,“哥哥,你平时在家是不是故意装作只会烤面包。”
    Joshua立刻摇头,“我没有装。”
    Emilia反问:“那为什么我从来没吃过?”
    Joshua沉默了一下,诚实道:“因为家里有厨师,会负责你的餐点。”
    Emilia:“……”
    Astrid尝了一口牡丹虾海胆,很好吃,明明是吃惯了的东西,这一次却觉得…特别好吃….
    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很难察觉的笑,她当然知道Joshua会做料理。小时候他们一起上学时,他就很喜欢学各种奇怪的东西。
    其他男孩学马术、击剑、网球和钢琴,他当然也学,只是他还会认真去学插花、茶点、料理和宠物护理。可她没想到,他会为了今天这顿晚饭,做到这个程度。
    她抬头看向Joshua,Joshua正好也在看她,他的眼神很安静,带着一点期待,却又努力不显得太明显。
    “等下尝尝白松露龙虾意面。”他轻声说,“我按你平时喜欢的口味做的,应该不会腻。”
    Astrid点点头,笑笑,“好。”
    温亦珩坐在主位,慢慢尝了一口前菜,又看向Joshua,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满意。
    她放下刀叉,微笑着说:“非常好吃,谢谢你,Joshua。”
    Joshua立刻坐的更直,朝温亦珩颔首致谢,“谢谢Lucille博士,我很荣幸。”
    主菜上桌后,Astrid拿起叉子,卷起一点意面尝了一口。白松露的香气很浓,却不压龙虾的甜味,酱汁也轻,和她平时喜欢的口味一模一样。
    她眼睛微微亮起来,吃了一大口,“很好吃。”
    Joshua明显松了一口气,“你喜欢就好。”
    程澈也顺势点头,帮Joshua说道:“Astridy,你的意面是Joshua跟Davis学了很久的,他试了三版配方,才得出这个最满意的版本,好吃吗?”
    “当然非常好吃。”Astrid又尝了一口,满意的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龙虾意面。”
    温颂看着自己面前的汉堡肉排,也尝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笑着问程澈:“那我的炸虾天妇罗和汉堡肉排呢?”
    程澈立刻笑了,“这个当然是我做的啦。”
    他低头替温颂夹了一只炸虾天妇罗,语气十分骄傲,“我才不会把Iseylia专属汉堡肉配方告诉别人。我还给你做了香橙舒芙蕾,一会吃。”
    温颂笑着点头,握了握程澈的手,“好,谢谢老公。”
    Astrid却忽然抬头,语气透着震惊,“爸爸,你都不会告诉我吗!”
    程澈愣了一下:“告诉你什么?”
    “Astrid专属汉堡肉配方。”Astrid气鼓鼓地看着他,“天啊,你一点都不爱我!”
    程澈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小傻瓜,爸爸会做给你吃,你根本不需要会做饭。公主不需要会这些。”
    Joshua在旁边立刻点头,认真得像在参与一项重要表决,“没错。Astrid和Emilia都是公主,公主不应该做家务。”
    Emilia感动得差点鼓掌:“哥哥,你这句话我非常认可。”
    Astrid也忍不住笑。
    Joshua说完,又转向程澈,语气忽然郑重许多,“但是,Roche先生。您可以把配方告诉我吗?因为…如果有这个荣幸的话,我想以后做给Astrid吃。”
    Astrid低头看着盘子里的意面,耳尖一点点红了。
    温颂抬眼看了看Joshua,又看了看Astrid,嘴角浮起一点明显看热闹的笑。
    温亦珩则慢慢端起酒杯,眼神里多了一点意味深长。
    程澈看着Joshua轻轻笑了一下,“当然可以,Joshua。我的孩子,你以后也可以不用叫我Roche先生。这样显得太过于生疏。你可以像Zephyr一样,叫我Roche叔叔,或者程叔叔。”
    Joshua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开心。可唇角还是没有忍住,轻轻弯了起来。
    “好的。”他看向程澈,声音清晰又郑重,“Roche叔叔。”
    甜点上桌后,餐厅里瞬间弥漫着浓郁的栗子香气。栗子舒芙蕾表面蓬松柔软,撒着一层极薄的糖粉,香气温热浓郁。温颂面前则单独放着一份香橙舒芙蕾,旁边还配了一小杯生奶油。
    Emilia吃了一口栗子舒芙蕾,表情沉醉,“哥哥,这个也太好吃了。”
    Joshua笑了笑:“当然,这是我最擅长的。”
    Emilia也放下勺子,看向他说:“对了哥哥,我忘了跟你说,我晚上要住在这里,我要和Astrid一起睡。明天白天我们要去Walensee划船和游泳,晚饭后我再回家。”
    Joshua并不意外,笑着点头:“当然没问题。那我先回苏黎世的家,明天晚饭后来接你。”
    他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看向Astrid,目光带着一点克制的期盼,“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白天的时候,能再来这里,和你们一起划船。”
    Astrid也放下了勺子,抬头看向Joshua,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Joshua,你不必离开。”
    饭桌上忽然安静下来。
    Emilia抓着勺子,动作停在半空,眼睛慢慢睁大。Joshua也愣住了。除了他们两个人,桌上的其他人几乎都在那一瞬间猜到了Astrid的意思。
    温颂低头吃了一口香橙舒芙蕾,眼底全是看热闹的兴致。温亦珩也喝了口白葡萄酒,笑而不语。
    程澈端着茶杯,唇边仍旧带着微笑,可心里已经下意识地紧了一下。虽然Joshua住客房,离Astrid的房间很远,这件事根本不代表越界的意味。但他还是,紧张了。
    之前,Evan一家和他们一起去墨尔本度假,也住在温颂的度假别墅里,Astrid天天和Zephyr还有他的妹妹Zelda一起去海里冲浪,去海边打沙滩排球。
    可这是第一次,Astrid主动提出,邀请一个男生住在自己家里。程澈来说,这一秒还是微妙得让他有些怅然。
    Joshua先反应过来,却显然还没有完全理解,“什么?”
    他下意识说:“Astrid,没关系,我可以回苏黎世。从苏黎世来这里也很快,不会麻烦。”
    “没关系。”Astrid看着他,语气很自然,“你可以住在这里,带着Aurelia。”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侍立在一侧的管家,“Finley,一会儿吃完饭,请带Leyen先生去选一个客房。”
    Finley立刻低头应声:“好的,Astrid小姐。”
    但他抬眼时,还是本能地看向温颂和程澈,像是不敢立刻完全答应。
    Joshua这才真正意识到,Astrid说的是让他今晚留宿。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空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终于找回了语言能力,强行维持住镇定。
    “谢谢你,Astrid。”他的声音仍旧温和,但比平时略微低了一点,“这真是……非常感谢。”
    可他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站起身,先看向温亦珩,又看向温颂,最后看向程澈。
    “Lucille博士,Iseylia教授,Roche叔叔。”他微微低头,语气郑重而谦逊,“承蒙Astrid邀请,如果各位不介意,我今晚是否可以在贵府叨扰一晚?我会尽量不打扰各位的安排。如果有任何不便,也请直接告诉我,我完全理解。”
    这句话说得太正式,正式到Astrid终于没忍住扶额,“天啊,Joshua。”Astrid无语地说,“你又开始了,你似乎又被你曾曾祖父的规矩困住了。”
    Emilia立刻在旁边点头:“是的。他刚才那一段,和我爷爷第一次去我奶奶家时候说的话,简直一模一样。””
    Astrid认真道:“我说可以,就是可以。这里有很多房间,你可以选一个你喜欢的。”
    Joshua看着她,耳尖又红了一点。
    Emilia托着下巴看他们,笑眯眯地说:“哥哥,Astrid都邀请你了,你就不要再像要签外交条约一样确认每一项条款了。”
    Joshua沉默了一下,低声说:“这是基本礼貌。”
    温亦珩笑着开口,十分随和从容,“我当然不会反对。只要Astrid同意就好。”
    温颂也懒洋洋地点头:“我也是。”
    程澈也释怀的笑了,他心里虽然还带着一点父亲本能的紧张,但看着Joshua此刻努力克制、礼貌到近乎拘谨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必要把他想得太危险。
    更何况,Astrid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程澈点头:“当然没有问题。”
    他看向Finley,“Finley,晚餐后,请带Joshua去二层最西侧的卧室,再为他准备好衣物。”
    Finley立刻应下:“好的,先生。”
    程澈又看向Joshua,温柔的说:“Joshua,那是我们家里最大的客房,正对着湖侧,还带有一个阳台,可以泡温泉。我想Aurelia也会喜欢的。希望你住得舒心。如果有任何需要,就告诉我或者Finley。”
    他说着,语气又轻松了些,“对了,你不要这么拘谨,就当作在自己家一样。一会儿吃完饭,你们可以一起带着Addie、Pennie和Aurelia去散步,还可以一起健身、玩VR游戏。”
    Joshua这才笑着答应,爽朗地说:“谢谢您,Roche叔叔,谢谢,等晚饭后,我会负责带AddiePennie姨妈和Aurelia一起去散步。”
    温亦珩笑着调侃:“那真是太好了,她们祖孙三代就拜托你咯。”
    饭后散完步,程澈陪Astrid、Joshua和Emilia一起去娱乐室玩VR游戏,温颂和温亦珩则去了顶楼露台喝酒。
    温亦珩给温颂倒了一杯红酒,把酒杯推到温颂面前,语气比白天柔和许多,“我看得出来,Astrid对Joshua很有好感。“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如果Astrid和他在一起,我很放心。”
    温颂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神情淡淡的,“嗯。Astrid喜欢就好。”
    温亦珩笑了笑,“现在就只剩家庭的问题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butanyway,我对Joshua父母的印象都还不错。因为他们是极少数来我家里会主动换鞋的白人。”
    温颂抬眼点头。
    温亦珩也点头,轻轻晃了晃杯子,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Youknow,whitepeoplehardlytakeoffshoeswhenenteringthehouse,reallyannoying.”(你知道的,白人很少进门脱鞋,很烦人)
    温颂笑笑,疯狂点头,显然很认同温亦珩的这一说法,“这就是为什么,我几乎从来不邀请同学、同事来我家,如果管家主动说,Pleasetakeoffyourshoesandputontheslippers,会显得,ummmyouknow,I’mkindameanorevenimpolite.但如果不说,除了我的亚裔同事和同学,没有人会换鞋…一个都不会…”
    温亦珩继续道:“Exactly,至少,Joshua的父母是很有礼貌、很有教养,也很尊重我们习惯的人。这一点很难得。”
    温颂点了点头,“嗯。我也是因为这点,对Joshua印象很好。Astrid的其他朋友,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如果没有管家提醒,他们一定会直接穿着外鞋踩我的地板。”
    她皱了皱眉,显然直到现在都不能理解这种行为,“但是Joshua不一样。我记得他第一次来我们家时,只有六岁,和他妈妈一起来。Filbert给他们开门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EntschuldigenSie,h01ttenSievielleichtHausschuhefüruns?’”(请问是否有可以让我们更换的拖鞋呢)
    温亦珩听完,神情也缓和了许多,眼神里透着对Joshua的赞许。
    温颂继续说:“很小的细节,但是很打动我。因为这说明他的家人不是表面礼貌,而是真的在意别人的生活习惯。”
    温亦珩点头:“nice。”
    她喝了一口酒,重新靠回椅背,“那就只剩下familyname和孩子这两个问题了。”
    温颂叹气:“你还是没有忘记。”
    “当然没有。”温亦珩看她,“这比换鞋重要多了。”
    温颂抱紧Cece,果断道:“跟我说也没用。你自己去聊吧,别找我。”
    温亦珩:“……我知道跟你说没用,没想指望你。”
    温颂立刻抱起Cece,疯狂点头,“good.”
    回到卧室,温颂慢慢走进温泉池,温热的水没过肩膀时,才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白天打球虽然只打了两杆,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累。再加上昨晚睡得晚,今天又听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话题,她此刻只觉得连思考都变得很慢。
    她靠在池边,看着头顶的星空。星光安静地铺在深蓝色的夜幕上,她的头顶明月高悬,天狼星在南方的天空上耀眼夺目。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程澈第一次一起泡温泉。当时在Bürgenstock,山风很冷,温泉却很暖。她靠在程澈肩膀上,看漫天星光,看对面的雪山,也看湖面上细碎的灯火。那一晚明明已经过去很久很久,可在她的记忆里,竟然仍像昨天一样清晰。
    一转眼,他们已经相伴近三十年。连他们的女儿,都到了开始为爱情悸动的年纪。温颂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曾经她以为,她的世界里只有宇宙和星空。只有暗物质晕如何塑造星系的旋转曲线,宇宙微波背景辐射里细微的温度涨落,遥远类星体穿过数十亿光年的红移信号,还有那些在望远镜数据里沉默闪烁的恒星、星云和引力透镜。
    她曾以为,自己只需要公式、望远镜、论文、实验数据,只永远不会被人类脆弱、混乱、不可预测的情感困住。
    可程澈出现了,后来又有了Astrid。
    他们给了她太多太多的爱,多到让她这个曾经只相信理性和星空的人,也开始相信某些无法被计算的东西。宇宙中也许有无数颗与地球相似的星球,有无数个岩石行星绕着恒星运转,有无数个可能存在液态水、可能孕育生命的世界。可是只有一个程澈。也只有一个Astrid。
    温颂想着,眼皮渐渐沉了下来。温泉水温正好,星空太安静。她靠在池边,几乎要睡着。
    就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忽然有一双有力的手从背后托住了她的脖子,掌心温热,动作熟悉地按上她僵硬的肩颈。
    程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点嗔怪,又格外温柔,“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泡温泉的时候不能睡着,很危险的。”
    他指腹慢慢揉开她肩膀上的酸胀,“你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温颂睁开眼,转过头看他。水汽里,他肩背宽阔,胸膛结实,腰腹线条干净利落,常年运动留下的肌肉轮廓依旧漂亮,整个人带着温热力量感。
    温颂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不会出事的。我没有睡着,我就是太累了。”
    她说着,指尖轻轻抚过程澈的胸膛,又一路往下,戳了戳他的腹肌,“你怎么来啦?我还以为,你会和你的预备女婿一起去泡温泉。”
    程澈立刻皱眉,“我才不去。”
    温颂笑出声:“为什么?”
    “尴尬死了。”程澈坐到她身边,把她捞进怀里,“我和他聊什么?聊他有多爱Astrid?”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立刻补充:“再说了,Joshua可不是我的女婿。我们Astrid还没说喜欢他呢。”
    温颂靠在他怀里,笑着抬头看他,“但是他们之间,确实有点暧昧哦。”她顿了顿,语气里故意带了一点调侃,“就像我们恋爱前一样。”
    程澈听到这句,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所以啊。”
    温颂挑眉:“所以什么?”
    程澈佯怒道:“所以宝贝,你有没有觉得,Joshua有点轻浮?”
    温颂:“?”
    程澈越说越理直气壮:“他还没有和Astrid谈恋爱,就堂而皇之住在我们家。哪像我那个时候。”
    温颂看着他,慢慢点头,“是,哪像你那个时候。结婚前都不肯住我和我妈家。”
    程澈听到这里,立刻骄傲地说:“当然了。我们结婚前,我怎么可以住你和你妈妈家里?多不好。更别说我们都没谈恋爱的时候。Joshua这个孩子,平时看着很稳重,怎么这么着急?”
    温颂笑得更欢,她伸手搂上程澈的脖子,指尖慢慢划过他的胸膛,“嗯。”
    程澈低头看她,吻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温颂拖长声音,眼底全是笑意,“你是没住我和我妈家。”她凑近他,声音压低了一点。“但是,我自己家,你住得还少吗?”
    程澈:“……”
    温颂看着他终于说不出话的样子,笑意更浓,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该干的事情,你也没少干。”
    程澈耳根瞬间红了,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明明已经和他相伴近半生,却依旧能轻易让他心跳失控的人,终于一把抱起她。
    水声轻轻晃开,温颂下意识搂住程澈的脖子,程澈低头吻住她,比刚才更炽热。温泉的水汽缠绕在两人之间,星光落在他们湿润的肩颈上,一切都安静得像被夜色温柔包裹。
    过了很久,程澈才稍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却带着笑,“那当然了。谁让我那么爱你,一秒钟都不能跟你分开。”
    他顿了顿,又低声说:“但就是因为太爱你了,我才更怕。”
    温颂眨了眨眼。程澈看着她,指尖轻轻拂开她湿在脸侧的头发,“我怕我住在你和妈妈家里,妈妈会觉得我轻浮,觉得我没有分寸,觉得我不够尊重你。我那时候特别想每天都见到你,特别想一睁眼就看到你,也想陪你吃饭、陪你睡觉、陪你做所有事情。”
    他说着,轻轻笑了一下,“可我也很怕,你妈妈觉得我配不上你。所以我一直不敢太着急。哪怕我心里急得要死,也要装作很有礼貌,很懂分寸。”
    温颂看着他,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看Joshua不顺眼,是因为你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程澈沉默了两秒,“也不完全是。”
    “那是什么?”
    程澈叹了口气,把她抱得更紧,“因为现在…我是Astrid的爸爸。”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很轻的无奈,“以前我只觉得,为什么你外公总是看我不顺眼,为什么他那么严肃,为什么他要担心那么多。可是现在我看着Joshua看Astrid的眼神,我忽然就明白外公当年是什么心情了。”
    温颂靠在他肩上,听他继续说,“我知道Joshua很好。也知道他家教好,喜欢Astrid很多年,对她很认真。”
    程澈低头看着怀里的温颂,眼神温柔又复杂,“可Astrid是我们的女儿。她在我心里,还是那个喜欢和你吵架、让我给她吹头发、睡懒觉不肯起床的小女孩。”
    他笑了一下,眼里却有些酸,“现在她会因为Joshua脸红,会主动留他在家里住,会问我们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当然高兴她长大。可是也会有点担心。我怕…她会伤心…我怕Joshua会辜负她……”
    温颂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阿澈。她不会离开我们的,她也会保护好自己。就算她有一天真的喜欢Joshua,和他恋爱,结婚,甚至有自己的小孩,她也还是Astrid。她还是会回家,会带着Addie和Cece睡觉,会不肯吃胡萝卜,会倒在地上打滚。如果…她在感情里受伤,也没关系。”
    温颂低头,吻了吻程澈的鼻尖,“她和我们不一样,她有很爱很爱很爱她的papa,有妈妈,有很爱她的姐姐妹妹,还有那么爱她的外婆,奶奶和爷爷,就算Joshua让她伤心了,她也可以在我们身边,得到更多的爱。她不会像我们那个时候那样,不会像我一样..没有你..就没有人那么爱我…也不会像你一样…把难过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肯说。”
    程澈被她说笑了,吻着温颂的额头说:“傻瓜,除了我,你也有很多人爱你呀,妈妈很爱你,裘总和章总也很爱你。但是有一点你说的很对哦,我是最爱你的人。”
    “笨蛋,所以你瞎担心什么啊。”温颂戳了戳程澈的额头,“Astrid有很多很多爱,但是现在她对Joshua,只有一点点喜欢。”
    程澈叹气:“是啊,一点点。”
    他说完,忽然皱眉,“可这点看起来已经很多了。”
    温颂笑出声,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那你要怎么办?把Joshua赶回苏黎世?”
    程澈认真思考了一秒。
    温颂挑眉:“你还真的想?”
    程澈立刻说:“没有。”
    温颂:“你有。”
    程澈叹气,“我只是想一想。”
    他说完,低头看着她,眼底那点关于Astrid和Joshua的复杂情绪,很快又被另一种更深、更炽热的情绪覆盖。
    程澈忽然抱紧温颂,低头吻上她,“算了,你说的对,我们不用担心Astrid,她和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唇贴着她的耳侧,“老婆,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温颂被他吻得往后躲了一下,像是想推开他,可她的手刚抵上程澈的肩膀,两条长腿已经很诚实地缠上了他的腰。
    “阿澈…”她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故意的抱怨,“我很累。”
    程澈低低笑了一声,抱着她的手却一点也没有松,“不行。”
    他吻了吻她的眼角,又吻到她耳边,语气温柔得近乎诱哄。“你昨天答应我的,姐姐。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温颂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抬手捧住程澈的脸,眼神柔软又明亮,“好啦,笨蛋。”
    说完,她主动吻上程澈。
    星光落在温泉池边,水汽缓慢升起,湖面在夜色里安静得像一面深蓝色的镜子。主卧的灯影被风吹动的白纱窗帘轻轻遮住。
    这个夜晚还有很长,长到足够他们暂时忘记一切,只记得彼此的呼吸、体温,和相伴近二十余载后,依旧炽热得像初恋一样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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