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老夫老妻

    进了城，也不顾天色将黑，老头带着自己的老妻直奔那“孙记炙肉”而去。
    老头豪气地要了两大块，直吃的满嘴流油。
    吃完，两人赶着马车，又去了三合楼吃糟鱼。
    直到吃完第三家铺子，秦绵绵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道：
    “你还真当是来吃的？正事不办了？”
    “急什么。”姚祁，或者说此刻的“老夫”，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光，“刺杀卫家兄弟，总不能一进城就提着刀闯进人家府里去。咱们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打探打探不是么？对了，住的地方必须得舒舒服服的，总不能委屈了夫人你啊。”
    他说话间，眼睛在街边一扫，瞧见一个挂着“牙行”幌子的铺子，便将马车停在路边，径直走了过去。
    片刻后，一个瘦得像猴儿一样的牙人，点头哈腰地跟在他身后跑了出来。
    “老丈您放心！您这要求，小的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姚祁背着手，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那租的宅子不用太大，但一定要清净、干净。院里最好有井，屋子要朝阳。再帮我雇几个人，把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被褥家具，全换新的。”
    秦绵绵在车里听得目瞪口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她掀开车帘，一脸惊诧地看着他，“好端端的，租什么宅子！住客栈不就行了！”
    “住客栈鱼龙混杂，哪有自己家舒坦。”姚祁冲她挤了挤眼，随即又对那牙人道，“别听我老婆子的，她就是心疼钱。你只管去找，钱不是问题，办得好，赏钱少不了你的！”
    牙人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拍着胸脯保证明日一早就带他去看宅子。
    “那今晚……”姚祁状似不经意地问。
    “小的替二位在附近‘悦来客栈’订间上房，先住上一晚！”牙人机灵地答道。
    姚祁给了牙人一笔可观的定钱，这订客栈的事情自然是让他们包了。
    牙人殷勤地领着两人到了客栈，问小二要了间最好的房间，还帮忙拿着行李一起上了楼。
    收拾好，牙人才告退，姚祁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
    “对了，我听人说，这颍州城外，有几处古迹，叫什么‘断马坡’、‘将军冢’的，风景不错。明日若是得空，想带老婆子去转转，不知那边的路好不好走？”
    牙人一听这话，脸上精明的笑容更深了些，他搓着手，压低了声音道：
    “老丈，您这话可是问对人了。这颍州城里里外外，就没小的不知道的地儿。那‘断马坡’风景确实是一绝，路也好走，您二位尽管去得。”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城西的方向：“至于那‘将军冢’……小的劝您二位，还是别往那边去了。”
    “哦？这是为何？”姚祁挑了挑眉，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嗨，那地儿邪乎倒是不邪乎，就是离着卫家军的西大营太近了。”牙人撇了撇嘴，神情里带上几分敬畏，“如今卫二爷治军严，大营方圆几里地都划成了禁区，不许百姓靠近。前些日子有个不长眼的货郎想抄近路，被巡逻的兵士抓了，打断了腿才给扔出来。您二位是来游玩的，可犯不着去触那霉头。”
    姚祁闻言，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又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塞给牙人：“多谢小哥提点。”
    牙人得了钱，更是殷勤了几分，又说了几句奉承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屋门关上，姚祁脸上的老态瞬间褪去，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秦绵绵看着他：“好手段，三言两语就把想知道的都套出来了。”
    “兵不厌诈嘛，夫人。”姚祁端起茶杯，冲她遥遥一举，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
    ……
    次日清晨，两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走到客栈楼下，秦绵绵正要迈出大门，姚祁却忽然拉住了她。
    “等等。”
    她不解地回头，却见姚祁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裙角上。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因为走得急，裙摆被压了许多褶皱，看着十分别扭。
    她脸上有些发烫，正想自己整理，姚祁却已经蹲下了身。
    客栈大堂里人来人往，小二正忙着招呼客人，掌柜的算盘也打得噼啪响。
    但姚祁这一蹲，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一下子聚了过来。
    姚祁却旁若无人，伸出那双扮作粗糙老农的手，仔细地将她的裙角一点点拉平，抚顺，动作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你……”秦绵绵浑身僵硬，尴尬得脚趾都快在鞋里蜷缩起来。
    一张“老脸”也绯红起来，十分扭捏。
    “老夫老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姚祁头也不抬，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他整理好，站起身，又顺手拍了拍她衣上的微尘，动作自然无比。
    旁边一个刚给客人上完茶的小二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着凑趣道：“老丈和婆婆的感情可真好，小的一大早，倒先被您二位喂了一嘴的蜜。”
    姚祁哈哈一笑，伸手揽住秦绵绵的肩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是，我这老婆子，得疼着。”
    秦绵绵被他揽着，身子又是一僵，最终却只能在众人羡慕的目光里，被他半带着走出了客栈。
    两人赶了马车，一路往城西而去。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上，姚祁像个导游一般，对着车窗外的景致如数家珍。
    “看到那座石桥了么？叫‘望乡桥’，传闻是前朝一位大将军出征前与妻子告别之地。”
    “还有那片林子，入秋的时候枫叶红得跟火一样，可惜现在都秃了。”
    秦绵绵听着，心中惊异：
    “你对这里很熟？”
    “早些年，曾在此地住过一阵。”姚祁轻描淡写地答道，目光却悠远了些，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绵绵没有再问，只是将此事默默记在了心底。
    两人径直去逛了那“断马坡”，风景确实不错，却在回程的时候，不知道是“偶然”迷路，还是刻意，马车晃晃悠悠地就朝“将军冢”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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