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修罗场

    “喂！”
    一个虚弱又带着几分赖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两人回头，只见姚祁还半跪在地上，左腿裤管已被鲜血浸透，他抬起那张苍白却依旧带笑的脸，眼巴巴地看着秦绵绵。
    “还有我呢，腿动不了了。”
    他冲着秦绵绵的方向伸出手，语气变得理直气壮：“你背我。”
    秦绵绵还没来得及说话。
    抓着她手腕的白衣人，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他松开秦绵绵，一言不发地走到姚祁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姚祁完全笼罩。
    姚祁虽跪着，却昂头冷笑，与他对视，毫不退缩。
    半晌，那白衣人却忽然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然后手臂一揽，竟是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背了起来。
    姚祁：“……”
    他整个人都懵了。
    白衣人背着他，站直了身子，空着的那只手，再次准确无误地牵住了秦绵绵的手。
    “走。”
    只有一个字，沙哑低沉。
    秦绵绵被他牵着，看着他宽阔的后背上趴着的、一脸呆滞的姚祁，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三人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组合，在满院卫家护院惊惧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杀戮遍地的卫府，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
    夜色如墨，街道上一片死寂。
    三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穿行在无人的小巷里，除了姚祁偶尔因为颠簸而发出的抽气声，便只剩下白衣人平稳得近乎冷酷的脚步声。
    秦绵绵被他牵着，手腕被他冰凉的手指攥着，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固执。
    她侧头去看，只能看到他被夜色勾勒出的宽阔后背，和他背上那个正龇牙咧嘴的姚祁。
    姚祁一条胳膊挂在白衣人肩上，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想去拉秦绵绵。
    眼看姚祁的手指就要勾到秦绵绵的衣袖，白衣人牵着她的那只手忽然微微一紧，不着痕迹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姚祁伸出的手捞了个空。
    姚祁“啧”了一声，也不气馁，挂在白衣人肩上的身子忽然软了下去，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嘶……颠得厉害，腿……腿要断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目光越过白衣人的肩膀，可怜巴巴地望向秦绵绵，“好疼。”
    秦绵绵果然开口：“你慢一些，他的伤口……”
    谁知，她话音未落，一直步履稳健如磐石的白衣人，脚下竟毫无征兆地一个踉跄，整个身子猛地朝一侧歪去。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趴在他背上的姚祁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像个麻袋似的从他背上滑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他那条受伤的左腿更是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啊——！”姚祁发出一声惨叫。
    他抱着腿在地上蜷缩起来，随即猛地抬头，冲着白衣人怒吼：“你他娘的是故意的！”
    秦绵绵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去扶姚祁，可手腕还被白衣人攥着。
    她转头想让他放手，却见那白衣人撑着墙壁，身形竟有些不稳。
    昏暗的光线下，她眼尖地发现，一抹暗色正从他纯白的腰侧衣料上迅速洇开，是血。
    他的手正下意识地按在那处，指缝间渗出的殷红，在月色下显得触目惊心。
    秦绵绵的心脏骤然一缩。
    白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按着伤口的手收了回去，冲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他直起身子，似乎想继续往前走，可刚迈出一步，身体便是一晃，若不是秦绵绵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几乎就要摔倒。
    他的身体比刚才握着她的手时更凉，还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轻颤。
    这伤势，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严重得多。
    秦绵绵不再犹豫，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臂，将他大半的重量都引到自己身上。
    “喂！”地上的姚祁见状，又气又急。
    秦绵绵皱眉回头看他。
    白衣人却好似忽然有点轻松了，低声说了句无妨，再次一把背起了姚祁。
    姚祁被他颠的险些吐出来。
    秦绵绵仍然被白衣人牵在手里。
    只是片刻间似乎有什么胜负立判，姚祁再也没了作妖的心思。
    只能恶狠狠地任由白衣人将自己背了回去。
    ……
    终于，那股熟悉的冷杉清香再次传来。
    白衣人推开院门，径直将他们带回了那间陈设简单的屋子。
    他走到床边，身子一侧，背上的姚祁便被毫不客气地“放”了下来，要不是姚祁反应快用手撑了一下，险些直接摔在床上。
    “哎哟……”姚祁夸张地叫了一声，抱着受伤的左腿，“兄台这待客之道，未免太粗鲁了。”
    白衣人置若罔闻，转头去寻药。
    秦绵绵便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查看姚祁的伤势。
    裤腿上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都翻卷开来，看着触目惊心。
    “得先把伤口清理了，不然会感染。”
    秦绵绵说着，便要伸手去撕他的裤腿。
    一只手却伸了过来，拦住了她。
    白衣人不知何时从角落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制药箱，放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他打开药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纱布、瓷瓶和一把锋利的小剪刀。
    他一言不发地拿起剪刀，蹲下身，动作利落却毫无温度地剪开了姚祁的裤管。
    姚祁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黑色面具，和面具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腿上的伤口更疼了。
    秦绵绵想说“我来”，但看着白衣人那不容置喙的架势，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只见白衣人拧开一个瓷瓶，将里面的清水倒在纱布上，然后便开始擦拭姚祁伤口周围的血污。
    他的动作很专业，很稳，但力道却半点不温柔。
    纱布每一次擦过皮肉，都让姚祁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紧绷起来。
    “嘶……轻点！我这腿不是铁打的。”
    白衣人动作一顿，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目光明明被面具遮挡，却让姚祁感觉像被冰冷的刀锋刮过。
    下一刻，那擦拭的力道非但没减，反而更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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