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毒源

    孟娆这会儿哪有闲心看姜雪晴演戏，阿沅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眼瞅着就是急症，耽误不起。
    “哭能治病吗？”孟娆头也没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手下动作不停，意有所指道：“闲杂人都退开，别挡着光，也别吵着病人。”
    她这话毫不客气，姜雪晴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可如今她在东宫的位置尴尬，顾鹤白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姜雪晴咬着唇，不敢再放肆哭嚎，只用耙子捂着嘴小声抽噎。
    孟娆屏息凝神，仔细感受着那紊乱急促的脉象，呕吐、腹痛、高热、脉浮数而乱……
    她心思电转，想起刚才宫女的话，语气急促。
    “那碟玫瑰酥，还有没有剩下的？立刻取来！”
    殿内宫女太监见孟娆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去取。
    幸好那碟玫瑰酥阿沅只吃了两块，还剩下大半碟。
    孟娆取过一块，先是仔细闻了闻，有一股甜腻的玫瑰香，却没有别的异味。
    她用小银刀小心地刮下一点点酥皮和馅料，放在舌尖尝了尝味道，又取出随身携带的几样简单试剂，现场检验起来。
    姜雪晴在墙边看着，忍不住又出声辩解：“孟夫人这是何意？那点心我不止送了阿沅，几个宫女太监也赏了些，他们都没事，怎会有问题？定是阿沅自己不小心，吃了别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孟娆根本不接她的话茬，全神贯注地检验着。
    片刻后，她眼神一凛，心中已然有数。
    玫瑰酥馅料里掺了东西，量不大，但性质阴寒峻烈，成人吃了或许只是轻微不适，可阿沅才多大？
    这点东西对她来说，跟毒药没什么两样。
    孟娆心里腾地就冒上来一股火，姜雪晴这个害人精！
    是为了显摆自己贤惠手巧，还是为了讨好孩子争宠，连入口的东西都敢这么胡来。
    闲得慌就去找事儿干，别来嚯嚯孩子。
    还是说，她真的蠢到敢把主意打到阿沅身上？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她狠狠吸了口气，把那股往上窜的火气硬压下去。
    先救人，跟这蠢货掰扯纯属浪费时间。
    等她救回阿沅，有的是功夫算这笔账。
    她迅速打开药箱，取出清毒散热、镇惊安神的药材，一边飞快地配比研磨，一边对旁边的嬷嬷急声吩咐。
    “快去取温水来，要温的，再准备干净的帕子和冷水。”
    她必须立刻给阿沅用药，物理降温，双管齐下。
    殿内顿时忙乱起来，宫女太监们按照孟娆的指示穿梭不停。
    孟娆半跪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托起阿沅滚烫的小脑袋，试图将研磨好的药粉混着温水喂进去。
    “阿沅，乖，张嘴，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孟娆心急如焚，声音却放得极柔，一遍遍地哄着，用帕子轻轻擦拭她的嘴角。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太子殿下驾到。”
    顾鹤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玄色常服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来得匆忙，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目光扫遍了全场，最后定格在榻边。
    孟娆背对着门口，耐心地将药一点点的喂进阿沅嘴里。
    她的官服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腕，因为一直用力托着孩子而微微绷紧，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而阿沅，那个平日活蹦乱跳的小丫头，此刻正虚弱地靠在她怀里，小脸烧得通红，闭着眼睛，小口小口地吞咽着药汁，一只小手无意识地紧紧抓着孟娆官服的衣襟，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这一幕，毫无预兆地撞进了顾鹤白的眼底深处。
    他不禁放缓了脚步，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幕。
    殿内弥漫的药味、压抑的低泣、宫人们惶惑不安的气息……所有这些纷乱，仿佛都在她沉静的姿态下沉淀下来。
    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慕然收拢。
    “怎么回事？”
    他一开口，就带着股迫人的气压，笼罩了整个偏殿。
    姜雪晴一见到顾鹤白，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扑了过去，声音哽咽破碎。
    “殿下，您可算来了，阿沅她突然就病了，吐得厉害，可把我吓坏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向孟娆，意有所指。
    “孟夫人一来，就紧抓着我送的那碟点心不放，话里话外像是认定是点心有问题，可那点心是我一片心意，自己也尝了的，怎会有事？阿沅年纪小，许是吃多了积住食，或是吹了风，孟夫人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她这话说得极其有技巧，既撇清了自己，又暗指孟娆借题发挥，针对她。
    孟娆刚好喂完最后一口药，将阿沅轻轻放回榻上，盖好被子，这才直起身，转过身面对顾鹤白。
    至于旁边那个脸色忽青忽白的姜雪晴，她连眼风都没扫过去一个，跟这种人计较，纯属浪费精神。
    “殿下，”孟娆微微屈膝一礼，声音清晰平稳，“阿沅郡主并非普通积食，而是急性中毒所致。”
    “中毒？”顾鹤白眸色一沉。
    “是。”孟娆点头，走到桌边，指着那碟剩下的玫瑰酥，“毒源，便是此物！”
    姜雪晴脸色煞白，尖声道：“你胡说，我也吃了，我怎么没事？”
    “点心馅料中混有少量药性阴寒峻烈之物，大人无事，对孩子却有害。。”
    孟娆这才慢悠悠地把目光转向她，那眼神平静得很，却莫名让姜雪晴心里打了个突，气势不由自主地矮了一截。
    这时候知道慌了？早干嘛去了？拿孩子献殷勤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姜姑娘无事，或因体质差异，或因食用量少，但中毒与否，并非以一人之体验为准，殿下若不信，可立即传唤今日同样食用过此点心的其他宫人，一问便知。”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小宫女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奴婢当时也得姜姑娘赏了半块，吃下去后觉得肚子有些隐痛，还以为是吃坏了东西，没敢声张。”
    一个小太监也白着脸站了出来：“奴才也得了赏，这会儿也觉得有些不舒坦。”
    姜雪晴原本的泪痕还没干，听到孟娆那句话，又看到承认不适的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要紧的事，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她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连告退都忘了，提着裙子，踉踉跄跄地就往外冲，身影仓皇地消失在殿外廊下。
    顾鹤白冷眼看着她狼狈离去，面上没什么表情，既没呵斥，也没阻拦，只是极轻微地朝着身侧某个方向略一颔首。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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