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围府

    看着泼洒一桌的墨汁，孟娆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唉。”她低低叹了口气，眉头微蹙，像是被自己的笨手笨脚气到，“劳烦公公，帮忙打盆清水来，这墨迹不好处理。”
    “哎呦，您看这事儿闹的，”小太监嘴上应着，脚底下却没立刻动，眼睛往那摊墨汁瞟了瞟，才堆起笑，“奴才这就去，这您稍等啊。”
    他说着转身要走，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指了指桌子。
    “这墨汁淌得到处都是，怕一会儿干涸了更不好清理，要不奴才先找点东西先擦一擦，免得污了您这屋子。”
    孟娆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正常当差的，遇到这种情况，要么赶紧去取水，要么就不多管闲事。
    他倒好，看了又看，对洒了的墨汁，似乎有点过于上心了。
    她面上不显，只随意地摆了摆手：“不必麻烦了，一点墨渍而已，公公先去打水吧，我这衣服也得换呢。”
    她侧身让开桌边，注意力似乎全在弄脏的衣袖上，显得有些不耐烦。
    小太监见她这般，脸上松动了些，连忙点头：“是是是，奴才这就去，马上就来。”
    这回他没再耽搁，快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听着落锁声和远去的脚步声，孟娆脸上的不耐瞬间褪去。
    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那摊乌黑的墨汁上，眼神沉静。
    看来，这墨确实不干净。
    这小太监未必知道墨里掺了什么，但就算不知全部内情，也很可能被叮嘱过要留意这墨。
    这宫里，想让她悄无声息出点“意外”的人，还真不少。
    顾衍青那边刚失手，这边就立刻补上了，衔接得可真够快的。
    她没去碰那墨汁，远离了桌子，转身走回内殿。
    那里有之前送来的简单行李，里面有备用的衣物。
    只是当她换好衣服，整理好衣襟，重新走回外间时，却发现殿里异常安静。
    方才被打翻的砚台依旧倒在桌上，墨汁蜿蜒流淌，但那个说要去打水回来的小太监，却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黑压压的禁军精锐，如同从夜色中渗出的铁流，将相府围得水泄不通。
    士兵们身着玄甲，手持长戟，面无表情，森冷的杀气弥漫在空气中，连夜间觅食的野猫都远远遁逃，不敢靠近。
    府内的外院早已乱作一团，灯笼在夜风中剧烈摇晃，投下无数慌乱扭曲的影子。
    管家得到外院报来的消息，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子：“相爷！相爷！不好了！外面全是禁军！把咱们府给围了！”
    杜丞相正坐在书案后，就着烛火翻阅一份文书，闻言猛然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什么？”
    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只见府墙之外，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杜丞相的心瞬间沉到了底，他久经宦海，什么风浪没见过，可眼前这阵仗，分明是抄家灭族的前兆。
    他缩回身子，关上窗户，脑中飞速运转。
    好端端的，禁军怎么会突然围了他的府邸，还如此大张旗鼓，不留情面。
    是因为白天的毒酒案，陛下怀疑到他头上了？
    可那酒监攀咬的是靖王世子顾衍青，就算要查，要防备，也该是先查靖王府，控制顾衍青。
    这不合常理，除非那供词本身就有问题，或者，陛下另有所图。
    “给本相更衣，取我的官服来。”杜丞相强自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试图稳住局面。
    “本相要亲自出去，问个明白，看看是谁给的胆子，又是奉了谁的命，竟敢无故围困当朝宰相的府邸！”
    管家连滚带爬地去了，很快便捧着朝服回来。
    然而，当杜丞相穿戴整齐，带着几个心腹家将打开府门时，却被门外森冷的戟尖逼了回来。
    “奉旨行事，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门外一名将领声音冰冷，如同铁石摩擦，不带丝毫温度。
    “放肆！”杜丞相厉声喝道，试图用积威压人：“本相乃当朝宰辅，尔等还不速速退开，本相要面圣，亲自向陛下陈情！”
    那将领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连语调都没有丝毫变化。
    “踏出此门一步者，以违抗圣旨，意图不轨论处，格杀勿论。”
    杜丞相心头怒火翻涌，他死死盯着那将领，又扫过门外那一片沉默如铁的玄甲士兵，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虚张声势，他们是真的敢动手。
    最终，杜丞相狠狠一甩袖袍，咬牙吩咐。
    “退！”
    他死死盯着对方，在家将的搀扶下，踉跄的退回府内。
    身后那两扇象征着权势与荣耀的朱红大门，在他眼前被外面的士兵用力合上，发出沉重闷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杜丞相站在骤然昏暗下来的门廊下，面色阴沉。
    不能坐困愁城，必须想办法弄清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宫内也有经营多年的眼线。
    只要消息能送出去，他就还有斡旋的机会！
    想到这里，杜丞相勉强打起精神，穿过几重惊慌未定的人群和院落，来到相对僻静的内宅花园。
    这里有一条通往偏僻角门的小径，或许能从那里窥探到一些外面的情况，或者找到传递消息的机会。
    然而，当他刚踏入花园的月洞门，脚步就顿住了，花园里不知何时，悄然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暗纹披风，身姿挺拔如松。
    跳跃的火光从花园外透入，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深邃的眼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沉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本该在东宫陪着他女儿的顾鹤白，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电光石火间，杜丞相全都明白了。
    能调动如此数量的禁军精锐，无声无息完成对丞相府的合围，这般大的阵仗，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今日东宫那坛毒酒，指向靖王世子顾衍青的供词，或许从头到尾就是个诱饵，一个足以惊动圣听，让皇帝有充分理由动手的引子。
    所有人都以为要查的是靖王世子，谁能想到，真正的刀，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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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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