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水榭设宴，极致浪漫铺垫

    王宫在暹罗城的最深处，离港口大约两里地。一路走过去，街道两旁站满了暹罗百姓，有的跪着，有的站着，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举着香花。他们看着大夏使团从面前走过——那些穿靛蓝短褐的水手步伐整齐，那些穿玄色短褐的护卫腰板笔直，那个穿玄色绸衫的国公步伐从容。
    路边一个暹罗姑娘把手里的花环朝萧战扔过去。花环落在萧战肩上，他偏头看了一眼，微微点头。那姑娘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二狗在旁边小声嘀咕：“四叔这排面——在泉州都没这待遇。”
    “泉州没人扔花？”铁蛋问。
    “泉州有人扔烂菜叶。”
    “……”
    走过两条街，前面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荷花池出现在眼前，池水碧绿，荷叶田田，粉白的荷花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得正盛。池子中央有一座水榭，木结构，飞檐翘角，四面通透，没有墙壁，只有几根柱子撑着一个大屋顶。水榭通过一道九曲回廊与岸边相连，回廊两边挂着素纱灯笼，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
    水榭里面已经摆好了宴席。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铺着金线绣的桌布，摆着银盘银碗银筷，中间放着几盆荷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桌子周围摆了二十来把椅子，椅背上搭着金线织的椅披。水榭四角各有一个香炉，里面烧着暹罗特产的沉水香，青烟袅袅，香气弥漫。
    暹罗国王亲自引着萧战入席，把他让到主位旁边最尊贵的位置。使团成员依次落座——二狗坐在萧战左边，铁蛋坐在右边，钱多多坐在铁蛋旁边，比尔神父坐在最靠边的位置。
    二狗坐下来，环顾四周，啧啧称奇。
    “可以啊暹罗国王！挺会享受！”他压低声音跟铁蛋咬耳朵，“这环境、这风景——荷花满池、锦鲤翻浪、丝竹悦耳——堪比江南别院！今晚指定是山珍海味、大鱼大肉！”
    铁蛋憨憨点头，肚子又响了一声：“应该是海鲜大餐。我听老周说过，暹罗的海鲜一绝，脸盆大的龙虾——”
    “别说了，我口水都快流到桌上了。”
    比尔神父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虔诚地低声祈祷：“感谢上帝，终于能吃顿好的了——这些天在船上，天天吃咸鱼干，我的胃已经升华了。”
    钱多多抱着算盘，正在默默计算这一桌宴席值多少钱。他的手指在算珠上无意识地扒拉着，脸上的表情从“这得多少钱”变成“这太贵了”又变成“反正是国王请客”，最后变成一种释然的微笑。
    萧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扫了一眼桌上摆好的数十个空盘——银盘锃亮，上面盖着银盖子，整齐地排成几行——又看了一眼暹罗国王脸上那种“我给你准备了惊喜”的表情。
    “别期待太高。”萧战放下茶盏，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一方水土一方食。”
    他顿了顿。
    “惊喜在后头。”
    二狗没听出味儿，还乐呵呢：“四叔就是谦虚！国王请客，还能差了？”
    国王拍了拍手，丝竹声一变，从婉转变成了欢快。水榭外面的回廊上，八个穿金线红衣的舞姬赤足走上池心的小台，开始跳舞。水袖翻飞，裙摆旋转，在荷花丛中像八只彩色的蝴蝶。
    二狗一边看舞一边搓手：“好！好！这排面！这排面！国王够意思！”
    铁蛋的肚子又响了一声，他摸了摸肚子，憨声憨气地说：“什么时候上菜？”
    钱多多白了他一眼：“急什么？人家国王还没致辞呢。”
    国王站起来，端着金杯，用暹罗话讲了一通热情洋溢的欢迎词。翻译官站在旁边，等国王讲完一段，立刻用汉话翻译：“国王陛下说——大夏国公远道而来，暹罗国蓬荜生辉——国王陛下对国公在南海的威名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国王陛下特备国宴，以最高礼遇款待贵客——”
    二狗小声嘀咕：“这一段我听懂了，‘最高礼遇’——那就是说，菜肯定好！”
    国王讲完，举杯一饮而尽。萧战端起酒杯，沾了沾唇。使团成员也都举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然后国王一挥手。
    “上菜！”
    二狗的眼睛亮了。铁蛋的肚子不响了——它开始叫了。钱多多把算盘搁在腿上，拿起银筷，在袖子上擦了擦。比尔神父画了个十字，低声说了句“阿门”。
    八个侍者从回廊两侧鱼贯而入，每人端着一个大银盘，盘上盖着银盖子，热气从盖缝里冒出来。侍者走到桌前，把银盘一个一个放在桌上，整整齐齐排成两列。
    国王站起来，亲自走到桌边，满脸笑容，伸手揭开第一个银盘的盖子。
    盖子揭开，热气扑面。
    盘子里是一堆金黄色的、细长的、弯弯曲曲的东西。每一根大约一寸长，有头有尾，有须有腿，整整齐齐码成一座小山。油炸的，外皮酥脆，泛着油光，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油香和椒盐的气味。
    二狗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着那盘东西，看了三息，然后缓缓抬头看向铁蛋。铁蛋也看着那盘东西，右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着。
    “……这是什么？”二狗的声音有点飘。
    国王笑呵呵地用暹罗话说了句什么。翻译官立刻翻译：“国王陛下说——这是暹罗名菜‘金甲将军’！也就是油炸蟋蟀！选的是暹罗北部稻田里最肥的蟋蟀，用椒盐和香茅腌过，再下油锅炸到酥脆！是国宴上的头道菜！”
    二狗的表情从凝固变成了石化。
    “蟋……蟋蟀？”
    “是的！‘金甲将军’！国王陛下最喜欢的一道菜！”
    二狗转头看萧战。萧战面色平静，正在端详那盘蟋蟀，表情像在端详一幅画。
    铁蛋凑近盘子，右眼盯着蟋蟀看了半天，忽然闷声说了一句：“这个……能退货吗？”
    翻译官没听懂：“退……货？”
    “就是……能不能换一盘？”
    翻译官笑了，笑得极其热情：“贵客莫急！主菜还没上呢！”
    二狗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还、还有主菜？！”
    话音刚落，第二批侍者进来了。又是一排银盘，又是一排银盖子。国王亲自揭开第二个盖子——
    香烤竹虫。
    一根一根，白白胖胖，码得整整齐齐，像一盘小号油条。竹虫的表面被烤得微焦，撒着芝麻和椒盐，冒着热气。
    钱多多捏着鼻子后退了半步，算盘差点从腿上滑下去：“这、这是菜品？还是田间害虫集合展？”
    二狗看着那盘竹虫，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第三批侍者进来了。
    凉拌水蚁。
    黑亮亮的水蚁堆在白瓷盘里，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翅膀还没摘干净，跟辣椒、香菜、蒜末拌在一起，油光光的。二狗盯着那盘水蚁看了三息——他总觉得水蚁在看他。不是活的，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来自甲壳类动物的、无声的凝视。
    “这玩意儿……”二狗的声音有点哑，“是……是活的？”
    “熟的。”萧战淡淡道。
    “我知道是熟的！但你看那个翅膀——那个翅膀还在反光！”
    铁蛋默默把自己面前那盘蟋蟀推远了一点。
    第四批侍者进来了。
    蝉蛹浓汤。
    一个巨大的银盆，奶白色的汤里浮着十几只圆滚滚的蝉蛹，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呈琥珀色，半透明，汤里还飘着几片柠檬叶和香茅草。汤的卖相本来挺好——奶白，浓稠，热气腾腾——但那些蝉蛹浮在汤面上，像汤圆，但汤圆看了会做噩梦的那种。
    比尔神父的十字架从手里滑下去，“叮”一声磕在桌沿上。他赶紧捡起来，画了个十字，嘴唇哆嗦着念了句什么，但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水师兵士们集体低头研究桌面木纹，仿佛那上面刻着回家的路。一个年轻水师兵盯着桌布上的一条金线看了半天，表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绝世兵书。
    暹罗国王满脸笑容，扫视着大夏使团，期待他们的反应。
    满桌寂静。
    萧战放下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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