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单方面散伙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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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平安翻了一下本子，“自打出了糕点票，咱就一直做的细点，那些粗粮一点没动。”
    “拿出一批来。”沈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按人头，给每个伙计发二十斤棒子面，五斤高粱米，再配条鱼，半斤大油。”
    赵德柱手里的烟一顿，差点烫着手，“沈爷，这手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现在的黑市上，一斤棒子面炒到什么价了您不是不知道，一个人发二十多斤粮食，咱们这几十号伙计......”
    “那也得发。”沈砚没理会他这茬，“不给足了甜头，人家凭什么替你卖力气？你要让他们知道，跟着福源祥干，那就能吃饱饭。”
    “明天除夕，上午敞开了卖，老百姓的年货要供足了，过了正午十二点，准时挂歇业牌，谁来也不卖了。”
    “到时候前厅拼几张大桌子，全店人聚个餐，吃完拿着年礼，踏踏实实回家过年。”
    陈平安点头应下。
    沈砚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热水，“还有件事，我之前立过规矩，老师傅带徒弟，表现好了有奖金。”
    他指了指后厨的方向，“今年公家办的升级考核大伙都过了，咱就不再单独考核了，这笔钱，你从铺子的利润里单独提出来，明天中午聚餐的时候当场结清，一分不能少。”
    陈平安合上账本，“您放心，头两年都是这么办的，轻车熟路，绝对出不了岔子。”
    见事儿都敲定了，赵德柱掐了烟头，站起身，“得嘞，我这就去前头给那帮兔崽子们透个风，提提气。”
    五分钟后，赵德柱走到前厅，陈平安去了后厨。
    前厅正在忙活的伙计们被赵德柱一嗓子喊停。
    “都停停手里的活！说个事！”赵德柱清了清嗓子，看着那些眼巴巴的眼睛。
    “明儿个除夕，咱们中午十二点打烊，大伙一起聚个餐，一人在发二十斤棒子面、五斤高粱米，外加一条鱼和大油做年礼！”
    前厅安静了一下，紧接着，“嗷”的一声，小钥直接扔下手里的抹布，蹦了起来。
    “真的假的？！二十多斤粮食，还有油？！”
    伙计们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现在是什么光景他们一清二楚，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年礼不但没少，还涨了不少。
    “行了行了，都收着点！”赵德柱压了压手，咧嘴一乐，“明儿中午都给我留好肚子，除了年礼和那顿大餐，沈师傅还给你们备了个惊喜。”
    “啥惊喜啊，掌柜的？”小钥凑上来问。
    赵德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骂道，“干活去！明天不就知道了！”
    ......
    次日，除夕。
    福源祥的门刚一打开，外头等着的人群就涌了进来，直接把前厅填得连个下脚的空都没有。
    糕点票和花花绿绿的钱票隔着柜台递来递去，伙计们忙得满头都是汗。
    小钥扯着两张油纸，夹起一把江米条扔进秤盘，纸一包、绳一勒，“两斤江米条，您拿好！下一位！”
    他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同样忙得脚不沾地的老王头，“王哥，你说沈师傅给咱们备的惊喜到底是个啥？我这心里就跟猫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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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头连头都没抬，手里的秤砣往后一滑，将牛皮纸包推给外头的顾客，“干你的活！沈师傅什么时候差过事？别在这瞎打听！”
    一墙之隔的新老后厨，里头炉火烧得正旺。
    杨文学盯着面前的三口大铁锅，手里端着长柄铁勺，一下下翻动着锅里的江米条，身上的白大褂早被汗水浸透了。
    石头也在精品后厨的炉子前死盯着火候，春节保供的最后半天，谁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
    他们正忙着，福源祥后院的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沈砚穿着厚棉衣，肩膀上扛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踩着积雪一步步往里挪。
    赵德柱正拿着货单从静室出来，瞧见沈砚这架势，赶紧把笔往耳朵上一夹，三两步跨了过去，“沈爷，大过年的您这扛的什么，我帮您搭把手。”
    他双手接住麻袋的一角，往上一抬，赵德柱心里暗惊，这手感，软塌塌的，死沉，隔着麻袋布还能闻到一股油膻气。
    赵德柱看了看周围，凑近沈砚，“沈爷，这……里头是肉？”
    沈砚侧过身，顺势将麻袋卸在屋檐下的青砖上，“小点声。”
    他拍了拍衣服，指着地上的袋子，“中午给大伙儿准备的惊喜，全在这了。”
    “好家伙！”赵德柱咽了一口唾沫，眼皮直跳，两大麻袋子，这得多少肉啊？
    沈砚没看他那副震惊的模样，抱起麻袋，直接走进了专门给伙计们做饭的那个小厨房。
    门板一合，沈砚解开麻袋口上的粗麻绳，一袋子是上好的五花三层，旁边另一个袋子里则是几条肥硕的羊后腿。
    沈砚扯下墙上的白围裙系在腰上，他看着案板上堆垛成山的肉块，心里暗叹一声。
    过完这个年，开春就得带着家人去香港了，这一去山高水远，也不知道几年，还是几十年才能回来。
    前厅那些喊哑了嗓子和后厨里熬红了眼睛的伙计，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凑到一桌吃饭，这次不光是聚餐，其实也是他单方面给这帮人办的“散伙饭”。
    沈砚呼出一口气，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这些，他今天不打算搞什么讲究的宫廷细点，也不做那些精雕细琢的官府大菜，伙计们的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大口吃肉就是最爽的。
    他拿起案板上的斩骨刀，拎起一块五花肉，用力一剁，直接把五花肉斩成两寸见方的大块，每一块都带着两指宽的肥膘。
    铁锅烧水，大块的五花肉直接冷水下锅，水一滚，浮起一层灰白的血沫，沈砚拿漏勺把肉捞出沥干。
    旁边的大铁锅已经烧热，他也没放什么配菜，只在锅底抹了一层油，随后就把半盆五花肉倒了进去。
    滋啦！
    肉块刚挨着铁锅，油星子夹着刺啦声瞬间在厨房里爆起。
    沈砚手里拿着大铁铲用力翻炒，高温下，五花肉厚实的皮层开始收缩，里头白花花的油脂硬生生被逼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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