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恩情

    路岱见贺玉婉冷得止不住发抖，他便开口问道：“贺小姐，在下先送您回去吧。这儿风大，再待下去怕是要着凉了。在下雇了一辆马车，就在前面等着。”他说着，抬起手，指了指桥头方向。
    贺玉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桥头那边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正站在车旁，手里攥着缰绳，朝这边张望。
    贺玉婉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
    众目睽睽之下，路岱总不能将她拐走。
    她点了点头：“多谢。”
    路岱见她松口，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扶贺玉婉起身。
    贺玉婉却往后退了退躲开了。她撑着岸边的石头，慢慢站起身。
    腿有些发软，膝盖在发抖，她撑了一下，稳住了身子，没有让路岱碰到她。
    她低着头，理了理湿漉漉的裙摆，没有看路岱，声音淡淡的：“走吧。”
    路岱的手僵在半空，停了片刻，慢慢收了回去。
    他侧身让开，让贺玉婉走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到了府里，贺玉婉先回了永宁院。梅双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木桶里冒着白气，热气弥漫了整个净房。
    贺玉婉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在妆台前。
    梅双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条腰带，正在给她系。
    梅双的手指很灵巧，系了一个蝴蝶结，又理了理腰带的位置。
    “小姐，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奴婢吓得魂都快没了。往后小姐出门，还是带上奴婢的好。”她说着，吸了吸鼻子，把腰带又紧了紧。
    贺玉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铜镜里，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看着有些憔悴。
    梅双系好了腰带，又拿起梳子替贺玉婉梳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小姐，奴婢听说是路公子将您救上来的。奴婢还听说，路公子今日是奉老爷之命去书铺取书的，正好路过那座桥。不过……”
    她顿了顿，手上的梳子停了一下，悬在半空，“这也未免太巧了些。那条路平日里没什么人走，怎么偏偏路公子就路过了？”
    “而且，那鞭炮又是谁放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有鞭炮在马跟前炸了？奴婢问了车夫，车夫说他也没看清，只听见一声响，马就惊了。”
    贺玉婉蹙着眉，是啊，这未免太巧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贺玉婉循声望去，梅双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怎么了？”
    沉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姐，夫人方才派人来传话，说听说小姐落了水，受了惊，心里十分惦记，想请小姐去兰芷院坐坐，让夫人看看小姐，她才放心。”
    贺玉婉沉默片刻后，回道：“知道了，一会儿就去。”
    梅双给贺玉婉收拾好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不妥之处。
    她撇了撇嘴：“夫人若是真关心小姐，人早就过来了，还用得着小姐大老远地跑去兰芷院？小姐刚落了水，身子还没缓过来呢，她就急着叫小姐过去，也不怕小姐着了风。”
    她说着，又替贺玉婉把鬓边的碎发拢了拢。
    贺玉婉轻轻笑了一声：“我这个继母什么样，你我还不知道吗？”
    梅双叹了口气：“现在叫小姐过去，肯定准没好事。奴婢陪小姐一起去。”她说着，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披风，替贺玉婉披上，系好带子。
    正厅里灯火通明，贺延与万景月端坐于上首主位，下首两侧坐着贺玉华与路岱。
    旁边的丫鬟替贺玉婉打起帘子，贺玉婉微微弯了弯腰，走了进去。
    贺玉华一见贺玉婉来了，立刻开口道：“大姐姐，我听说你不慎落水了，心里十分担心，特意过来看看你。你可好些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贺玉婉看着贺玉华那张假惺惺的脸，嘴角微微弯了弯：“劳三妹妹挂怀，已经好许多了，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今日情形实在凶险，我听说了都吓出一身冷汗。好在有路公子路过，将大姐姐救了上来。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她拍了拍胸口，眼神看向对面的路岱。
    路岱微微颔首，拱了拱手：“贺小姐言重了。在下不过是恰巧路过，换了谁在场都会出手相助的。大小姐没事就好，在下也就放心了。”
    贺玉华笑着说道：“路公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路公子救了我大姐姐的命，不仅是我大姐姐的恩人，更是我们贺家的恩人。这份恩情，我们贺家记着呢。”
    路岱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着。
    贺延点了点头，指了指下首的位置：“婉儿，坐下吧。你身子还没好全，别站着了。”
    贺玉婉行了一礼，轻声道：“多谢父亲。”
    万景月面露心疼：“华儿说得不错，路公子此番救了婉儿，是有恩于我们贺家的。这份恩情，咱们可不能忘。婉儿能遇到路公子，也是她的福气。”
    闻言，贺玉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万景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万景月放下帕子，又开口：“路公子，你今日救了婉儿，我们贺家上下都感激你。你跟我们贺家，也算是有缘了。这缘分啊，是老天爷给的，躲都躲不掉。”
    路岱道：“在下心里，十分敬重大小姐。今日之事，在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敢居功。只是在下希望大小姐平平安安的，不要再遇到这样的险事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贺玉婉眉毛直跳，浑身不自在。心底暗自警惕，路岱这话太过暧昧，分明是故意引人遐想。
    万景月在一旁煽风点火，路岱又这般表态，若是被他们扣上什么首尾，于她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贺延听了这话，眉头微微动了动。他的目光在贺玉婉和路岱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万景月适时开口：“路公子是个有心人。婉儿能遇到路公子，也是她的福气。”
    她说完，看了贺延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意味深长，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很快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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