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她和小女孩不一样

    她哭得厉害，说话时一直在抽泣着。
    周寂沉默了许久，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的。”
    他的沉默，让姜猗筠彻骨寒冷。
    一个人影闪过她脑中，她手指蜷缩起来，紧紧地攥着，关节泛白。
    她不再言语，周寂也沉默着，马车内是压抑的沉寂。
    他们赶到金铃和孩子们中毒身亡的客栈时，夜幕已经降临。
    廷尉府和禁军的人把客栈围住，不许人进出。
    卢彻先到了，正和当地的主官说话。
    周寂和姜猗筠到客栈后，径直走进去。
    禁军领队带他们前往金铃和孩子们住的客房。
    “因孩子多，末将特意让掌柜将通铺腾出来给他们。”领队站在通铺门口前，把房门推开。
    一股说不清的臭味冲出来，直往人鼻子钻。
    周寂停下脚步，对姜猗筠道：“要不，你在外头等着。”
    他不忍让姜猗筠看到孩子们的惨状。
    姜猗筠摇头，“我都到这里了，岂还有在外头等的道理。”
    周寂握着她的手，牵着她一起踏进房门。
    金铃和孩子们已经被抬到地上，放了两排，皆用白布盖着。
    姜猗筠走到一个孩子的尸体前，蹲下掀开白布一角。
    是那个要她把压岁果子送给宋颐安的小女孩。
    小女孩脸色发黑，嘴角和鼻孔还残留溢出的污血，双目紧闭，眉头还在皱着，似乎死前承受了许多痛苦。
    她再也不会眉眼弯弯地叫她：“姜姐姐！”
    姜猗筠腿一软，跌坐在小女孩身边，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
    胸腔的剧痛绞着她的心，卡着她的嗓子，她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抽泣声从嗓子深处传出来，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周寂在她旁边蹲下，扶着她的肩膀，沙哑着对她说道：“阿筠，别哭，孩子们都在等着我们给她们讨回公道。”
    姜猗筠揪着他的手臂，死死地咬着嘴唇，一缕血腥味溢出。
    周寂说得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孩子们不能白白死了。
    她撑着周寂的手臂，竭力站起来。
    周寂扶着她，转头问卢彻：“查到什么了？”
    卢彻回道：“属下查问了昨夜守着房门的兵士，没有人接近过通铺。”
    “属下也查看了通铺的门窗，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最晚守着客栈的伙计说，入夜后，客栈内就无人走动。”
    “属下还问了昨晚打更的更夫，更夫说昨晚他走过客栈周围几次，没有发现异常。”
    周寂环顾通铺四周，窗扇关着。
    他要走到窗扇边，想起还扶着姜猗筠，回过头。
    姜猗筠适时轻轻推开周寂，“你去做你要做的事，我没事。”
    周寂点头，走到窗扇边。
    窗扇的锁闩，确实没有用刀顶开的痕迹。
    周寂拿开锁闩，推开窗扇，外头是客栈的后院，窗扇下用珠子搭着晒衣杆，上面还晒着衣服。
    卢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属下问过掌柜，这晒衣杆已经放了两三年了，给客人晒衣裳用的。”
    “这上面的衣裳，是住店的客人昨日晒的。”
    “早上通铺出了人命案之后，店内所有的客人都不许出房门，衣裳没人动过。”
    周寂问道：“仵作怎么说？”
    卢彻向门后挥手。
    一个中年男子进来，向周寂作揖。
    “回大人的话，小的查验过，这三十二名孩童，以及这位女子中的毒，是一样的。”
    “都是鹤顶红。”
    姜猗筠瞳孔一缩。
    这剧毒之物，如何混进金铃和孩子们的吃食中。
    周寂问禁军领队：“孩子们生前吃了什么？”
    领队回道：“她们在路上吃的是从莲花观带的烧饼，还有……”
    领队顿了顿，看了姜猗筠一眼，“姜姑娘他们送来的点心蜜饯。”
    “晚饭是在客栈吃的，吃的和我们一样，都是汤饼和包子。”
    “末将吃完之后，还特意到通铺看了一下，当时孩子们还在正常说话，末将就回去歇息了。”
    姜猗筠听到领队提起她送点心，往屋角的桌子望去。
    上面的几个装吃食的油纸袋她认识，是她和姜平送给孩子们的。
    周寂也看了那些油纸袋一眼，把昨晚守夜的四人都叫过来：“你们领队离开通铺后，你们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守上半夜的两人先回道：“领队离开后，孩子们还在继续说话，后来还念了一会书，大约到了戌时，里面就安静了。”
    守下半夜的人道：“轮到我们的时候，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寂逐一看着地上的尸体，目光最后落在最里面的金铃身上。
    他走过去，跟着他的卢彻把覆盖在金铃身上的白布掀开一半。
    姜猗筠也看过去，她离得远，只能看见金铃发黑的脸色，其他的看不清。
    周寂站在旁边，能看到金铃的嘴角和鼻孔都有污血溢出。
    还有，她和小女孩不一样，她的眉头没有紧锁，没有痛苦之色，很安详。
    周寂定定看了许久，抬起目光时，发现姜猗筠也在看着，吩咐卢彻：“盖起来吧。”
    “把这里没有吃完的吃食，全都带回廷尉府查验。”
    他走回姜猗筠身边，“我们先出去。”
    他们到店堂坐下，姜猗筠问道：“你在金铃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目前还没有。”周寂道。
    “我还要问这里的掌柜伙计，还有客人一些问题，可能要忙到很晚，我给你先找一个地方，你好好歇息，等我忙完了，就去找你。”
    “不，我要和你在一起。”姜猗筠抓着他的袖袍，“和你在一起，我这心里才能定一点。”
    “不然……”她眼中又有泪意浮现。
    “好，那你就在旁边等着，若是乏了，就趴着桌子眯一下。”周寂柔声道。
    姜猗筠点头，到边上的桌子坐下。
    周寂先叫来掌柜，仔细询问金铃和孩子们到客栈后的一举一动。
    姜猗筠愣愣地望着通铺的房门，房门已经关上，她看不见躺在地上的孩子们和金铃。
    但她能清晰地想起小女孩发黑的、痛苦的面容。
    她手攥成一团，指甲掐入皮肉，尖锐的刺痛从手掌直传到心中。
    他们只是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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