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拍卖会（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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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无拘那声“打“字刚落地，枯桃就已经动了。他抬手一扬，白骨鸟从肩头振翅飞出，骨翼在昏暗的甬道里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直扑最前面那个侍者的面门。鸟喙“咔嗒“一声凿在侍者的眉心——那侍者的脑袋被撞得猛地向后一仰，颈骨发出“喀“的一声脆响，整个人却没有倒下去。他只是歪了歪头，像一颗被拧松了又拧回来的螺丝，面部肌肉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窝朝着枯桃的方向又转了一下。
    枯桃心里一紧。白骨鸟一击能让活人眩晕半晌，但对这东西好像根本不奏效。
    他咬紧牙关，白骨鸟在空中折返，一个俯冲撞向第二个侍者的太阳穴。这一下用上了全力，骨翼划过时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那侍者的脑袋被撞得猛地向一侧歪去，几乎折成了九十度，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像蛛网一样密布在惨白的皮肤上，可他依然没有停。他歪着头，像一个角度装错了的橱窗模特，迈着同样不紧不慢的步伐朝枯桃逼近，每一步落在地上都带着沉闷的重量，像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石板面上拖行。
    “打不死……“枯桃的瞳孔缩了一下。
    白骨鸟从后方飞回来，双翼猛地展开，像一对收紧的骨爪从两侧夹住了那侍者的头颅。枯桃听到了骨骼错位的声响，但那侍者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像一扇生锈的铁门被从里面顶开一样，转过了头来，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了，带着一种非人的、像某种东西正在里面试图模仿人类微笑的表情。
    陈无拘本来站在一旁给枯桃加油，指挥一下，眼见不妙，拔腿就跑。
    “队长——！“枯桃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他回头一看，陈无拘的白衬衫背影已经跑到了十几米开外，脚步飞快，鞋底在石板地面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嗒嗒嗒“声，像一只被惊动了的长腿水鸟在浅滩上拼命扑腾。她跑得头也不回，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架势。
    枯桃愣了一下，拔腿就追：“队长你跑什么——“
    “废话！不跑等着他们把我们铺成地毯吗！“陈无拘头也不回地喊，声音随着跑动的节奏一颠一颠的，“那玩意儿是死人——不对，死人都没这么邪门！你见过哪个死人挨了打还会笑的？”
    枯桃在后面追着，白骨鸟飞回他肩头，骷髅脑袋上的磷火一跳一跳的，像也受惊了。他回头瞥了一眼——三个侍者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走在最前面那个歪着脑袋、嘴角挂着那个僵硬的弧度，正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追过来。他们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像三枚被某种东西统一驱动的齿轮，缓慢、稳定、不可阻挡。
    “撂倒是撂倒了……他们又站起来了！“枯桃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慌张。
    “我都说了打不完！跑才是真理！“陈无拘边说边拐过一个弯，脚下的石板变成了沙土路面，踩上去松软了许多，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喘得更厉害了，“我以前遇到过这种东西——副本里的活尸守卫！打碎了还能拼回去，跟拼图一样——“
    枯桃终于追上了她，两个人在一条岔路前停下来。陈无拘弯着腰撑着膝盖，白衬衫后背汗湿了一大片，黑长直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侧，嘴里还在喘：“往……往哪走……“
    枯桃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侍者已经从弯道处转了过来，惨白的脸在火把照不到的阴影里显得格外突出，像三张浮在黑暗中的纸面具。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歪着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正了回来，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像某种东西正在慢慢掌握笑的要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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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边有风——“枯桃收回目光，声音发涩，“出口在那边。“
    “走——“陈无拘直起身，刚迈出一步，身后的甬道里传来一声“咔嗒”。很轻的，像指关节被人掰了一下。她没回头，一把拽住枯桃的手腕，“跑跑跑跑跑——“
    两个人转头扎进了左边的岔路，脚步声在狭长的通道里响成一片。身后那三道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维持着那个固定的间距，像某种不会累的东西在匀速地、不容置疑地靠近。
    陈无拘跑在前面，白衬衫下摆被风灌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黑发甩在脑后像一道乱糟糟的墨痕；枯桃跟在后面，白骨鸟被他攥在手里，骨翼贴着掌心冰凉地硌着，像一只被吓得缩了骨的小动物。两个人在通道里跑得狼狈不堪，脚步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在石壁间来回弹跳。
    “你不是队长吗——“枯桃边跑边喘，“你怎么跑得——这么菜——“
    “闭嘴！我——好久没练跑步了——“陈无拘的声音被跑动颠碎成一段一段的，“以前——都是我用技能控——别人替我跑——“
    “那现在呢！“
    “现在用不出来了——！“
    前方越来越亮，出口的微弱光线从通道尽头灌进来，带着海水和月亮的反光。陈无拘眼睛一亮，速度居然又提了半拍，鞋底在最后几级石阶上踩得噼里啪啦响。她没敢回头看身后那三道黑影离得还有多远，她只知道那脚步声一直没断过，像三根被钉在她身后的钉子，每一步都准确地钉在她前一秒踩过的地方。
    “到了到了到了——“
    她冲出通道出口的瞬间，阳光猛地迎面扑来，晃得她眯了一下眼。脚下是细碎的沙滩，头顶是白晃晃的天，海风裹着浪声从正前方涌过来，灌满了她的肺。她往前冲了几步，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了沙滩上，脸埋在沙子里，白衬衫的后背在阳光下明晃晃的。
    身后，通道深处传来最后一声沉闷的“咚“。然后那三道脚步声停了，像被什么无形的边界挡住了。陈无拘趴在沙子里，侧过头，在沙粒的缝隙间眯着眼往回看——通道入口处黑魆魆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咱们得快点下岛了，不出一小时，他们就会知道咱们跑路了。”陈无拘喘着气说。
    “咱们原路返回，去坐船。”陈无拘站起身。
    回去的路并不好走，她记得罗维南当时带着她走了那么久，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叫灵……不是，叫车把他们送回去。
    陈无拘飞快地打开屏幕，光屏上果然跳出了叫车界面，图标是一只极简的马车轮廓，旁边标注着“夜间服务·即时应答“。陈无拘试着点了一下，几乎是秒接，界面弹出一行提示——“车辆已接单，预计到达时间：一分钟“。
    不到一分钟，一辆通体漆黑的长款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沙滩边缘的小路上，车灯没有亮，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哑光，和白天那辆车一模一样。
    陈无拘开门上了车：“去码头。”
    司机没有说话，说实话晚上这样着实是有点瘆得慌。
    但是陈无拘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来昨日之岛不是为了刷步数的！
    陈无拘看着窗外，只是似乎和白天的路走的不太一样呢？
    又过了一会，车停在了拍卖场门前。
    “师傅，你开错位置了吧，我要去的是码……”
    陈无拘话音未落，司机就扭过头来。
    陈无拘的呼吸一滞。
    因为眼前的人，是厄维波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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