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上街

    正月十五上元节，苏州城热闹非凡，比之京城也不逊色。加上这边没有长辈的管束，夏知意和周慎修很是痛快的玩了好几天，也不用惦记着什么时候该回府了，什么时候要去请安。
    过完上元节，衙门就开衙了，周慎修又忙碌起来，夏知意有时去赴宴，没事的时候就在家中待着。
    这日梅妈妈拿着两匹刚织出来的给夏知意看，“这匹缠枝宝相花的最繁复难织，女工们都说两个多月才能织成一匹，咱们是五个人织了十天，虽然提升的不多，但这是她们第一次织，以后熟练了肯定能更快。”
    “这匹四合如意云纹的，也比她们单独织要快五六天，都拿到布庄去问过了，是上等货，而且咱们的线更加匀称细密，颜色也正。”
    夏知意疑惑的问：“这织布的线不都差不多吗？”
    “老奴雇了一个擅长颜色搭配的，她的眼神极好，一般人看着差不多的，她就能看出区别，理线、配色、花样都是她来做的，织工们只需按照她的安排来做就行，不用费心费时的去整理别的，只织自己擅长的地方，速度肯定就快了。”
    夏知意看着那两匹布，觉得那速度没有达到自己理想的，而且这些花纹都太繁复，实际操作起来还是麻烦，可能还没织多少就要换人了，不过梅妈妈雇的那个擅长搭配颜色的师傅有些意思。
    她亲自去织坊转了一回，织工们只管织，一时线断了也有专门的人去接，织工根本不用动身，等着就行。而那个专管接线的人，做的多了手也熟也快，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她又看了其他的花样，花样不新颖，但颜色很亮眼很和谐。
    那位理线师傅姓汪，她见到夏知意有些胆怯，不过说起配色就放松了很多，“我以前就经常帮邻居街坊的搭配颜色，不是我夸口，我搭配的线织出的布，就是比别人的高出一成。”
    一成听不多，但对普通人家来说也能多买四五斤肉了。
    夏知意顿时有了想法，她们也可以卖线，把线的颜色、重量都组合好，整套的卖出去，省得织工们费心思去整理，也能节约时间和精力。
    织坊也算是步入了正轨，这几匹飞花布的收入能覆盖到支出，还有一点剩余。原本最这件事是没指望挣钱的，因此夏知意给织工们开的工钱都不低。
    梅妈妈很是自信的说道：“前期咱们在摸索，她们也在磨合，如今都熟练了，速度只会越来越快，挣得钱也会越来越多。”
    夏知意道：“那妈妈多盯着些这边，若是速度还能加快，不要吝啬工钱。”
    到了晚间，周慎修看着她盯着桌案上的布匹发愁，很不理解的说道：“这不是很好吗?”
    “还不够好。”
    周慎修不甚在意的说道：“你真不用操心这些，能提高税赋是最好的，提高不了也不重要。”
    他来苏州主要是查知府和杨家的，只要两家被问了罪，他们两家的家产必定抄没入国库，可抵不少税赋了。
    夏知意笑道：“也是想找个事做。”
    “那就放手去做，咱们现在手上的银钱足够你折腾了，实在不行我就朝父王要，咱们离京了也不能缺了咱们的份。”
    他可知道自己那三个兄长什么德行，除了世子，剩下两个一个比一个能花钱。
    还没出正月，柳树就绿了，迎春花也开的正盛，苏州城的太太、姑娘们都换上春装出门踏青迎春，夏知意也时常被叫出去玩。
    这日，夏知意难得清闲，想着最近出门多，该再置办几套衣裳，便叫上露珠和梅妈妈准备上街去转转。
    苏州城依旧繁华，晴朗的天气更给这座城添加了几分生机。
    她们去了城里最大的布庄，先挑选了衣料，又定了款式，足足耗费了快一个时辰了。
    露珠道：“还是叫到家中省事，来这里挑花了眼，定了四套衣裳就花了一个时辰。”
    翠莺打趣道：“我知道，露珠姐姐最不耐烦选衣料，若是去点心铺子，别说一个时辰了，就是在那待一天都可以。”
    露珠佯装生气的捏了捏她的脸，轻喝道：“知道我不爱在这，你还不快收拾了？”
    夏知意懒得听她们斗嘴，待梅妈妈算了账后就往外走。
    街上的人不少，有耍杂耍的，有摆摊给人写字的，还有不少挑着担子叫卖的。
    夏知意愿意走一走，晒晒太阳也舒服。
    走着走着就见前面有个小姑娘踉踉跄跄的跑着，身后有个妇人一边追一边叫喊，“死丫头，你给我站住！”
    那小姑娘一样看到夏知意，又回头看那妇人马上就追了上来，忙就跑到了梅妈妈身后躲，“夫人，救命，我娘要把我卖给老头做续弦。”
    那妇人一看夏知意等人的衣着打扮，就知是唐突不得的，气喘吁吁的停住脚步，对着那小姑娘继续叫嚷：“你给我出来！我养你十几年，又给你寻了这么一门好亲事，你还不愿意！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女儿嫁过去。”
    “谁愿意嫁谁嫁，我不嫁给五十多岁的老头。”
    路人立马都停住了脚步看热闹，其中有认识那妇人的就问道：“是城南的蒋老爷？家中有一百亩水田，还有一座专门养蚕的庄子的蒋老爷？”
    那妇人的粗气还没喘匀，还是立马回道：“对，就是城南的蒋老爷，蒋老爷每年三五千两的进账，嫁过去就是吃香的喝辣的，也就这傻妮子脑子不清楚！”说着又恨恨的瞪了那小姑娘一眼。
    那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身量纤细，个头不高，但容貌不错，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一看就是个机灵的。
    小姑娘从梅妈妈身后探出头来，哼道：“他比我爷爷的岁数还大！土都埋到脖子了，我嫁过去干嘛，给他守孝吗？”
    说完她扯了扯梅妈妈的衣角，祈求道：“求夫人把我卖了吧，我宁愿做个烧火丫头，也不愿伺候老头子。”
    梅妈妈依旧是个冷面的，一声不吭的把自己的衣角夺出来，她心里即便可怜这个小姑娘，也不会答应她的祈求的。
    倒是露珠面露不舍，花一样的姑娘嫁个垂垂老矣的，别说同房了，只怕看一眼就能被恶心到。
    她看向夏知意，小声的说道：“少夫人帮一帮她吧？”
    夏知意还没说话，那个妇人却先声夺人，“你们外人别管我家的事，我养她十几年，可不能白养的。”
    这话里话外就是要钱。
    有路人十分配合的问道：“你收了蒋老爷多少聘礼？”
    也有人取笑，“不就是卖女儿，卖给老头还是谁都没关系，只要给钱就行。”
    那妇人身材微胖，眉眼上挑，脸上横肉颤动，一看就不是个好说话的。
    夏知意淡淡的对梅妈妈吩咐道：“问她要多少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