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安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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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凌夜看向莉娅。
    具体的工钱和结算方式，两人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了。
    莉娅翻开手里的薄册，缓缓道：
    “你们三人先按照带工人员的标准试用十天。每天十二枚铜币，包两顿饭和住处。十日结算一次。”
    旧驿站前忽然安静下来，伊恩嘴巴微张，一时没反应过来。
    托比低头掰了掰手指，数完十根，又从第一根重新开始。
    迈尔斯迟疑着问：“十天……就是一百二十枚铜币？”
    “一枚金币，两枚银币。”莉娅提醒道。
    三兄弟彻底愣住。
    他们第一次抢劫于凌夜时，三个人身上加起来只剩两枚缺口铜币。
    现在只要老实干完十天，每个人就能拿到普通短工十多天的工钱，还有饭吃，有地方睡。
    这该不会是做梦吧？
    托比咽了咽口水：“每天真的有两顿饭？”
    “黑面包、热汤和蔬菜，每隔三天会有一顿肉。”莉娅回答。
    面对如此丰厚的待遇，托比的眼睛一下亮了，伊恩也咽了口唾沫，却还惦记着招工的事。
    “那我们招来的短工呢？”
    “普通短工每天十枚铜币，负责做饭和整理住处的人每天十枚。熟练木匠与石匠每天三枚银币。”莉娅合上册子，“同样包两顿饭，十日一结，不从工钱里扣食宿。”
    “但有人偷懒、闹事，或者故意损坏材料，也会记录在册。屡教不改，直接解除雇佣关系。”
    迈尔斯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这份工钱放在正常修路工程里并不算夸张，可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重新活得像个人。
    他回头看了两个弟弟一眼。
    伊恩脸上的油滑淡了不少，托比则还在认真琢磨，一枚金币究竟能买多少个黑面包。
    迈尔斯转回身，郑重地弯下腰：“大人，您救了我们，还愿意给我们一份正经工作。如此大恩，我们兄弟一定不负所望，把驿站修好。”
    伊恩立刻跟着保证：“招人的事情交给我。我不招降临者，也绝不会收别人的介绍费。”
    托比用力拍了拍胸口：“我守材料。谁敢偷东西，我就——我就先报告莉娅总管。”
    于凌夜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对于面前几人的保证，她其实没有彻底相信他们已经忠心。
    他们现在愿意听话，不过是因为解药、食物和一份看得见的收入。
    但这已经足够了。
    前世做了那么多年打工人，她比谁都清楚，老板口中的器重，远不如准时到账的工资。
    画再大的饼，也填不饱肚子。
    嘴上说得再好听，只要月底少发一枚铜币，所有忠诚都会迅速变成怨气。
    反过来也一样。
    规则公平，报酬不被克扣，做得好还有机会往上走。
    只要这三件事能够兑现，大部分人都会认真守住自己的饭碗。
    她暂时不需要三兄弟为她赴死，只需要他们舍不得失去眼前这份生活。
    等驿站真正建起来，他们的住处、工钱和名声都与这里绑在一起，自然会比任何人都在意这片地方。
    迈尔斯犹豫了一会儿，又问：“十天以后呢？要是我们把活干好了，还是临时带工吗？”
    于凌夜没有直接回答，只看了莉娅一眼。
    莉娅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人不缺三个只会搬石头的人。”
    三兄弟脸上的喜色顿时收敛了几分。
    “十日试用结束，只要人员、材料和进度没有出问题，你们就转为正式带工，每天十五枚铜币。”
    迈尔斯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十二枚铜币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十五枚铜币，意味着他们以后即使不去抢劫，不再跟随那些随时可能消失的商队，也能稳定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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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娅继续道：“你们可以分配职责范围内的工作，登记出勤，也可以向我推荐表现好的人。”
    “但没有权力私自定工钱、招人、辞退人，更不能打骂工人或者克扣他们的报酬。”
    托比刚准备问“管事是不是能管人”，听见后面几句，又把话咽了回去。
    迈尔斯却听得格外认真，脑海中有了一些结论。
    正式带工和普通苦力不同。
    只要他们真的把事情做好，以后过路的商队看见他们，至少不会再叫他们劫匪。
    他们会有姓名，有固定的住处，也有一份能够说出口的工作。
    也许以后有人提起这段路时，还会说起负责修建驿站的迈尔斯三兄弟。
    他胸口一阵发热，再次低下头。
    “大人，莉娅总管。我们兄弟一定把这里守好。”
    伊恩和托比也跟着点头。
    于凌夜道：“那得看看你们把事情做得如何再说。”她抬手指向那根还陷在泥里的腐烂横梁，“先把它弄出去。”
    迈尔斯立刻转身，开始下达指令：“伊恩，去拿绳子！托比，扛住最重的那一边！”
    三人再次围了上去。
    托比弯腰将横梁一端扛上肩膀，迈尔斯在前面调整方向，伊恩拖着绳子绕到另一侧。
    没过多久，横梁被他们从泥里拖了出来。
    没了青蛙脑袋，旧驿站前终于响起了三兄弟互相催促的喊声。
    夕阳落下时，破败的屋顶后第一次升起了炊烟。
    三兄弟围着刚盛出来的热汤，反而迟迟没有动手。
    托比低头闻了好几次，热气扑在脸上，汤里能看见切碎的蔬菜，边缘还漂着一点油花。
    他似乎担心这只是给他们看一眼，等真正伸手时便会被重新收走。
    “大哥，这真是给我们吃的吗？”
    迈尔斯目光柔和，对他抬了一下下巴。
    “吃吧。明天记得多干点活。”
    得到确认后，托比这才抓起黑面包，一口咬掉大半。
    面包并不柔软，甚至有些粗糙，可他嚼得格外认真，像是那是什么难得的美味。
    伊恩捧着热汤，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落进胃里，他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的视线越过火堆，落在不远处正在清点木料的莉娅身上。
    “大哥。”
    “怎么了？”
    “那位大人到底是什么人？”
    迈尔斯沉默片刻，看向远处的浓雾。
    那个女人能让他们从青蛙怪物重新变成人，还能当贵族的中间人。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冒险者。
    更何况，她至今都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迈尔斯不是没有怀疑，只是他更清楚，知道得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
    “管她是谁。”他低头撕下一块面包，“她能让我们重新变回人，也给我们介绍工作，那就是天大的恩人。我们要报答她，就把该干的活干好就行。”
    伊恩想了想，没有继续追问。
    他向来聪明，也明白有些秘密不是他们现在有资格打听的。
    只要工钱真的能按时发下来，驿站也能顺利修好，那位大人是什么来头，贵族究竟住在什么地方，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托比更是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讨论。
    他的第一块面包已经吃完，正偷偷把手伸向第二块。
    火光落在三人的脸上。
    远处的旧驿站仍然破败，屋顶漏风，墙壁也只剩下一半。
    可至少从今天开始，他们终于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去拦住路过的陌生人。
    迈尔斯捧起热汤，低头喝了一口。
    他第一次觉得，这座几乎只剩废墟的驿站，或许真的能成为他们以后安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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