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第608章，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李文兵还想著用南洲的铁矿增加民朝的钢铁产能，翌日，李岩就带著钢铁行业的数据报告找到他警告道：「元首，今年的钢铁行业产能报告出来了，前三个季度钢铁产能突破了3600万吨，全年突破4000万都是必然之事。」
    5年时间，钢铁产能翻了一倍，今年下面的行省又上报了6个50万吨级的大型钢铁，再不限制他们的疯狂扩张，要不了5年时间，钢铁行业又会出现产能过剩。」
    李文兵接过钢铁行业的数据报告，上面的表格连连上涨，几乎每年上涨一成多，今年更是夸张，产能增加了700万吨。
    李文兵道：「朝廷在推动铁轨换钢轨，还在推动天竺，波斯，奥斯曼等国修铁路，增长的钢铁能消耗的完。」
    李岩无奈道：「但各行省巡抚都想争夺天下最大的钢铁厂称号，你修建一个50万吨的大型钢铁，他就要修建60万，70万乃至百万吨。
    这个趋势如果不减缓，再过5年，民朝的钢铁总量将会达到8000万吨，到时候只怕是在全世界修铁路都消耗不完这么多的钢铁产能，现在必须要踩刹车了。
    「7
    李文兵这才惊醒过来道：「先暂停今年的大型钢铁厂审批。」
    大同历三十七年（1659年）十一月二日，京城。
    深秋的寒意已悄然笼罩了这座千年帝都，但城市的脉搏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热而急促。
    桑浩为了暂时躲避母亲关于他终身大事的唠叨，找了个借口离开家，前往与老友张耀约定的聚福楼茶馆。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桑浩却感到一种奇异的陌生感。仅仅五年未归，京城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街道中央，不再是昔日骡马车辆与行人混杂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川流不息的电动车洪流。这些无需畜力、依靠蓄电池驱动的四轮或三轮车辆，发出轻微的「滴滴」声，灵巧地穿梭著。
    在主要的十字路口，身著新式制服的交通巡检，口中含著银哨，手持红绿信号旗，一丝不苟地指挥著交通，或制止一方前行，或引导另一方通过，让这钢铁与电流组成的车流保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秩序感。
    街道两旁，则是浩浩荡荡的自行车长龙，铃声响成一片，几年前还属于奢侈品的自行车，但这两年的价格猛降，加上工钱的普遍上升，京城的工匠两个月的工钱就能买一辆自行车，现在自行车已经成为京城百姓出行的必备工具。
    天空中纵横交错的电线如同巨大的蛛网，为这座日益电气化的城市输送著能量。他看到两辆拖著长长「辫子」（集电杆）的无轨电车缓缓驶过。
    这一切与他记忆中那个繁华的京城大相迳庭。一种置身于崭新世界的疏离感，悄然涌上心头。
    他招手拦下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师傅，去福满楼茶馆。」
    「好嘞，您坐稳！」车夫爽快地应道，蹬起车子，融入了街巷的车水马龙之中。
    到达福满楼茶馆二层，张耀早已在临窗的雅座等候，见到桑浩立刻兴奋地挥手。
    桑浩上楼，看著好友身上笔挺的、象征著将军衔级的新式民朝军装，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他坐下笑道：「想当年在新大陆，我们俩还常打赌谁先挂上将军星徽，没想到，竟是你先一步了。」
    张耀摆了摆手，语气带著一丝无奈：「别提了。要不是我家那位老爷子在朝鲜那边搞得有些不像话，朝廷也不至于急著把我派过去收拾局面，我也不至于当什么朝鲜将军，将军就将军，前面加了朝鲜2字，份就跌了。」
    「果然当了将军，口气都不一样了。」桑浩打趣道，随即正色道：「不过，我是真听说了，你这几年在朝鲜干得漂亮。硬是把朝鲜工匠的工钱提升了一倍有余，工作时长也严格压了下来，加班支付加班费更是成了铁律。连我父亲都私下夸赞，说你比你父亲更懂得如何经营一方，懂得「以人为本」。」
    张耀这几年在朝鲜的确政绩斐然。他上任后，双管齐下：一方面，在朝鲜官场掀起反腐风暴，抓捕贪官污吏，即便是与自己有亲缘关系的也毫不手软，极大地震慑了旧有势力。
    另一方面，他大力推动劳务输出和移民政策，向新大陆、南洲大陆等地输送了超过二十万朝鲜劳工，另有三十万朝鲜人选择移民海外。
    劳动力的大量外流和转移，使得朝鲜本土劳动力迅速变得紧缺。同时张耀又主导建立了一批官营示范工坊，以优厚待遇吸纳熟练工匠。
    在这多重因素作用下，市场供需关系逆转，逼得那些原本习惯于压榨劳工的私营工坊主不得不提高工钱，严格遵守民朝推行的《工匠法令》标准。
    加之此时民朝市场对朝鲜重新开放，张耀趁机引导朝鲜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纺织、编织和本土特色产业如高丽参，捕鲸行业，利用赚取的外汇反哺国内建设，大搞铁路，公路，桥梁，港口等基础设施建设，短短五年，朝鲜财政收入翻了一倍多，民生显著改善。
    他的成功经验，已被《大同报》等官方媒体作为典范反复宣传，向南洋那些仍在犹豫是否要提升劳工待遇的国家展示，善待工匠，不仅不会拖累经济，反而能拓宽内需市场，吸引更优质的产业，实现更健康、更可持续的发展。
    张耀原本神色平静，但听到徐晨都曾提及他的政绩，脸上不禁露出笑容摆手道：「这其实没什么，我不过是遵循社长的方略，学著做事罢了。而且，干活给钱，加班付加班费，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朝鲜那帮商人，以前就是被我父亲那一套给惯坏了，连这点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愿意讲。他们怕什么？
    怕商人跑了？他们能跑到哪里去？跑到我们民朝？就他们开的那点工钱，在民朝连零工都招不到！
    跑去南洋？哼，那些地方的地头蛇是好相与的？到时候工钱是低了，但利润大半都得孝敬给当地的贪官污吏，一样赚不到钱。」
    他冷哼一声：「这些奸商就是欠收拾！不老实，就得用鞭子狠狠抽！我花了五年时间，用政策、用法律、也用点非常手段，把他们这股歪风邪气给扳过来了。你看现在，税知道按时足额交了，工钱知道按规矩给了，也不敢再随意欺压工匠了。这不挺好？」
    桑浩听得连连点头，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厉害，果然有将军的威风。」
    聊完公事，张耀话锋一转，促狭地看著桑浩：「别说我了，你呢？回来也有一段日子了，亲事定下来没有？伯母怕不是急得嘴角起泡了吧？」
    桑浩闻言，脸上顿时露出苦恼之色。他回京这一个月，母亲几乎是发动了所有关系，走马灯似的给他安排了五六个相亲对象，大家闺秀、名门才女皆有，但他却觉得难以心动。
    一看他这表情，张耀就明白了，他故意挤眉弄眼道：「怎么？都看不上？要不考虑考虑我妹妹？亲上加亲，以后你就安心当我妹夫，如何？」
    桑浩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胡言乱语！找打是不是？」
    张耀收起玩笑之色，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道：「嘿，跟我还装？外面可都传遍了，说那位跟著奥斯曼使团来的丞相千金，对你可是青眼有加，经常找你，难道你真对那位异国佳人动了心？」
    法蒂玛随兄长艾哈迈德抵达京城后，奥斯曼帝国与民朝就一系列合作项目展开了密集谈判，包括帮助奥斯曼建立钢铁厂、军械厂、纺织厂，以及大规模培养留学生等。
    为了筹措这些项目所需的巨额资金和保证金，奥斯曼方面不得不再度抵押了两处重要港口的关税权给民朝。
    在此期间，法蒂玛时常拜访桑浩，请他做向导，了解京城风物与民朝文化。这等情形落在旁人眼中，自然衍生出「奥斯曼公主倒追桑将军」的风流韵事。
    「休得胡言！坏人家小姐清誉！」桑浩脸色微窘道。
    张耀却不以为意道：「我瞧这也没什么不好。论身份，她是奥斯曼大维齐尔之女，你是社长之子，也算门当户对。而且我远远见过一次，确是个难得的美人。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我的长子都能满街跑著打酱油了，在这方面，你可是远远落后于我啦！」
    说著，张耀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印制精美的票券，塞到桑浩手里：「喏，哥们儿够意思吧？这是新市光华电影院」最新上映影片的票，这是京城流行的约会方式，最适合男女同观。你拿去邀那位法蒂玛小姐一同去看看，培养培养感情！」
    桑浩本能地想推拒，但话到嘴边，看著那两张电影票，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低声道：「多谢。」
    与张耀告别后，桑浩鬼使神差地漫步到了奥斯曼帝国大使馆所在的街区。在门口踌躇片刻，他还是请门卫通传。没过多久，一身奥斯曼风格与民朝时尚元素巧妙结合裙装的法蒂玛，便像一只欢快的鸟儿般跑了出来，脸上洋溢著惊喜的笑容。
    「桑！你怎么来了？」她的汉语带著异域口音，却足够清晰。
    桑浩略感局促，拿出那两张电影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我朋友送了两张电影票，是新上映的片子。不知法蒂玛小姐是否有兴趣一同去观看？」
    法蒂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欣然应允：「电影？太好了！我一直都想看呢！」
    就在桑浩与法蒂玛相约观影的同时，京城另一处著名的茶楼—聚仙楼内，也有一场老朋友的聚会。
    侯方域带著杜登春，在此设宴，试图通过夏允彝、张采、彭宾、高登、金圣叹等几位在民朝有影响力的老友关系，为东叶争取一个相对宽松的条约。
    现在连一向强硬的安南都已松口，原则上接受了民朝派遣「工匠司」与「三司使」入驻，监督其国内工匠待遇与制定产业发展。
    如今只剩下东吁仍在苦苦支撑，他们最大的恐惧，便是最后一点自主权也丧失殆尽，步上三佛齐的后尘。
    酒过三巡，侯方域面带愁容，抱怨道：「诸位兄长，我东吁并非顽固不化。我们愿意参照民朝法令，提升工匠工钱，也已在国内颁布了《工匠法令》。为何朝廷仍要强派机构，直接插手我国内政？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但凡有丝毫其他财路，侯方域及其代表的东吁权贵阶层，是绝不愿让渡利益的。
    但攻占阿萨姆地区带来的短暂战争红利早已消耗殆尽，那片贫瘠的土地和不多的人口，对东吁的经济拉动杯水车薪。
    张采闻言放下茶杯，自光锐利地看著侯方域：「朝宗，你我相交多年，恕我直言。若非朝廷以断绝贸易相逼，贵国当真会主动推行此法令吗？
    即便法令颁布，若无强力监管，我敢断言，不出一年，此法必成一纸空文！地方豪强、工坊主必有千万种方法阳奉阴违，工匠的待遇绝无实质改善！」
    侯方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在张采洞悉一切的自光下，终究底气不足，未能说出话来。
    夏允彝语重心长道：「朝宗，我们相识数十载，有些话或许刺耳，但确是肺腑之言。
    你看看现在的你，可还记得当年我们结社，议论朝政，欲澄清玉宇的抱负？
    如今你经营工坊家资巨万，可曾想过，稍微从指缝中漏出些许，让那些为你创造财富的工匠，能吃饱穿暖，能让他们的孩子读上书，能让他们的餐桌上多几片肉，能让他们的家人病有所医？
    你已变得与你当年所不屑的那些只顾盘剥的勋贵一般无二了？」
    侯方域面皮微红，辩解道：「仲彝兄，东吁岂能与天朝上国相比？我们没有新大陆、
    南洲的广袤土地，也没有发现惊天的大金矿，国力有限，实在是————」
    夏允彝摇头打断了他：「即便你们有金山银山，也只会捂得更紧。朝宗你终究是活成了你曾经厌恶的模样。你还在斤斤计较于工匠那几角钱的工钱。
    而如今的民朝在做什么？
    我们在讨论如何将厚生金」普惠至更多农户，确保老者有所养。
    我们在论证将义务教育」推行至中学的可行性；我们在规划建设更多的平价住房、
    普惠医馆，要让每一个百姓，无论贫富，都能有尊严地生活！
    元首正带领我们，正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大同世界。
    而你们东吁，却还在原地踏步，甚至企图开倒车！我认为，元首定下的这工匠司」之策，恰恰是好政策！既然你们自己不愿往前走，那就让朝廷推著你们，拖著你们，也必须往前走！」
    一直专注于学问、较少参与政事的彭宾也开口道：「朝宗，我这些年多在学府研究，对具体政务了解不深。但我更关注产业变迁。你可知道，民朝这些年，新兴行业如雨后春笋？照相、电影、电器、电报————哪一个不是蕴含著数百万乃至上千万产值的巨大市场？
    更不用说钢铁、机车、远洋轮船、农业机械这些基石产业，每一个都是数以亿计！这才是真正创造财富、推动文明的康庄大道！而非如你们一般，整日只盯著工匠那点微薄工钱，锱铢必较，格局何其小也！」
    金圣叹言语更是辛辣，毫不留情面道：「朝宗，你现在的作为，恰似那《三国演义》
    中的袁本初，于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总想著保全自家那点坛坛罐罐，缺乏破旧立新的胆魄。若无朝廷雷霆手段压著，你们怕是连这点表面文章都懒得做！
    长此以往，只顾盘剥，不顾民生，东吁百姓心中积怨，迟早如地火奔涌，届时恐怕就不只是失去权柄，而是性命堪忧了！」
    高登最后打圆场道：「朝宗啊，听老友们一句劝，顺势而为吧。接受朝廷的条件，看似损失了些许眼前之利，但换来的是长治久安和融入天朝经济体系的长远好处。总比到时候被人从宫殿里拖出来，吊在城头上要好得多啊。」
    侯方域看著眼前这些昔日志同道合、如今却立场坚定的老友，知道他们代表了民朝主流士大夫和知识界的共识，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他面色灰败，明白大势已去，东吁的顽抗，已然无力回天。
    而在聚仙楼的另一个雅座，气氛则截然不同。杜登春与金雍、高民青年等人聚在一起。
    金雍颇为得意地向杜登春展示他们几人潜心研究的成果—一套结构奇特、笔画宛如图画的文字体系。
    杜登春仔细端详，疑惑道：「这文字————似乎有些甲骨文的遗韵，又带点楚国鸟虫书的诡奇之感？」
    金雍抚掌笑道，「杜兄好眼力！我们正是借鉴了上古甲骨文与各地象形文字的精华，试图创造出一种更适合未来世界大同」时代使用的文字！我们暂称之为大同文」，或称世界文。」
    他越说越兴奋，「试想，随著科技日益昌明，财富极大丰富，天下为公的大同世界必将来临！到那时，国家、民族的界限将逐渐模糊乃至消失，语言也当趋于统一。
    我们创造的这种文字，以象形为基础，许多字看图便能意会，学习门槛极低，正适合作为未来世界公民的交流工具！」
    高民也热情地补充道：「不仅如此，我们还在构思一种与之配套的大同语，力求简洁、规范、易学，让全世界的人，无论来自何方，都能使用同一种语言，书写同一种文字！这将彻底消除隔阂，促进大同世界的实现！」
    杜登春本身也是个文人，此刻被这宏大的、充满理想主义的构想所震撼，不禁露出崇拜之色，赞叹道：「两位兄长真乃盖世奇才！此乃功在千秋、泽被万代之伟业啊！若真能成功，二位必当名垂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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