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天下工匠是一家与世界铁路网计划

    第609章，天下工匠是一家与世界铁路网计划
    大同历三十七年（1659年）十一月三日，京城，鸿胪寺。
    沉重的朱红色大门缓缓开启，又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喧器。
    侯方域步履略显蹒跚地从里面走出，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反而映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释然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最终还是在那份意味著东吁国将让渡大量主权的协议草案上签字了。
    形势比人强。就在他于茶楼与老友争辩、试图做最后挣扎的同时，东吁国内，以军方为代表的新兴势力派给他发来电报，让他尽快完成谈判，打通两国的贸易。
    对军方将领们而言，他们浴血奋战，好不容易从莫卧儿帝国虎口夺食，拿下了阿萨姆这片肥沃的土地。
    如今阿萨姆的开发正急需民朝提供的开荒用的拖拉机、抽水机等先进农具；那里新开辟的茶园、甘蔗田和香料种植园，其产出也极度依赖民朝这个庞大无比的消费市场。
    不管是先进廉价的机器和庞大的消费市场都不是侯方域这些新兴东吁作坊主能提供给，这些只能由民朝提供。
    任何与民朝交恶、导致贸易中断的行为，都是在损害他们军方自身的切身利益。在军方利益面前，侯方域个人以及他所代表的作坊主的挣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侯方域所能做的，也仅仅是在谈判桌上，为东吁争取一些微不足道的「优惠」，恳请民朝扩大对东吁劳务派遣的名额，允许更多东吁青壮前往新大陆或南洲的民朝垦殖区工作。
    再比如，希望民朝能在技术输出和关税方面，给予东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倾斜，争取到的最后体面。
    这些要求，李文兵也答应下来了，一方面他也想借助藩国百姓加快新大陆和南洲的开拓进度，另一方面他也明白想要提升藩国工匠的收入，最好的方法，就是减少当地青壮的数量，逼的那些作坊主只能提升工钱留人。
    而且他还有一个想法，尽量减少民朝和藩国之间的经济隔阂，建立一个更大的，统一的东方大市场。
    十一月五日，元首府，议事厅。
    李文兵召见了以胡强、赵旭、潘六等为首的，即将派往南洋各藩国组建「工匠司」的骨干官员。这些官员大多出身基层，精通技术，熟悉民朝《工匠法令》懂得组织工匠，且对「天下大同」的理念抱有坚定的信念。
    李文兵目光扫过众人道：「诸位，元首府决议，派遣你们分赴南中各国，由你们主导，在当地建立工匠司」。此役，非同小可！你们要知道，天下工匠，本为一家！」
    「若我等对南中各国工匠之困苦视而不见，放任彼国商贾豪强肆意压榨，长此以往，我民朝境内恪守法令、善待工匠的产业，必将受到冲击！
    那些依靠血汗工坊降低成本的不义之财，会如同劣币驱逐良币，扰乱市场秩序，最终损害的是我民朝所有守法工匠与商家的利益！故而保护南中工匠，即是保护我民朝自身产业之根基！」
    胡强等人挺直腰板，齐声应道：「我等明白！」
    李文兵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南海，落在那片星罗棋布的岛屿与半岛之上：「我们发展产业，推进工业化，最终目的，是为了让普天之下的百姓，都能有尊严地活著！
    而非为了滋养少数贪婪无度的巨贾豪商。唯有让所有工匠，无论身处神州还是南中，皆能团结起来，知晓自身权益，方能共同抵御奸商的盘剥！尔等此行，责任重于泰山，关乎民朝长远之策，关乎大同」理念能否在更广阔的天地生根发芽！」
    胡强代表众人上前一步，肃然拱手道：「请元首放心！我等定当牢记使命，不负重托！必使工匠司之旗，飘扬于南中各地，护佑天下工匠之权益！」
    翌日，李文兵又在办公室单独召见了夏允彝。
    「仲彝，南中局势即将为之一变。仅靠分散的工匠司与三司使，协调之力尚显不足。朝廷决议，在南中地区设立总领事馆，统筹协调该地区一切与我民朝相关之经济、外交及内部事务，确保各国政策与产业发展，能与我民朝战略步伐保持一致。
    此总领事一职，关系重大，非德才兼备威望素著者不能胜任。元首府商议之后，认为你是最佳人选。」
    夏允彝深知此职位的分量，这几乎是民朝在南中地区的「总督」，他躬身领命道：「允彝谨遵元首之命，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朝廷所托！」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民朝高层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钟表，高效而忙碌地运转著。
    电讯部尚书沈植，频繁与波斯帝国、奥斯曼帝国的驻京大使会晤，商讨合作建设横跨欧亚的国际有线电报网络。
    无论是波斯宫廷还是奥斯曼的大维齐尔，都敏锐地意识到，这种瞬息千里的通信方式，对巩固中央集权、调度军队、掌控地方具有革命性的意义。
    加之民朝承诺承担主要技术、设备和铺设工作，并让他们以场地和部分辅助资源入股，占据49%的股份，这无疑是一笔难以拒绝的买卖。谈判进展相对顺利，初步的线路规划图已经开始绘制。
    但建铁路的就遇到了难题。民朝国内修建了20多年的铁路，修了近十万公里的铁路，并且逐步由铁轨改换成钢轨，载重火车的速度和运力都得到提升。
    辽东西域江南地区铁路网也逐步完善，现在甚至计划在大漠修通一条横贯漠北地区的铁路，方便漠北地区的牧民把牲口运到中原，同时也是为了加强对漠北地区的管控。
    不过完善铁路网之后，民朝高层看著世界地图中段，西段空白的地区，就想完善世界性的铁路网络，加强世界岛的货物流通，以及民朝对世界道的控制。
    但这想法虽然好，但实施的时候，难题却不少。
    莫卧儿帝国，内部却是一盘散沙。沙贾汗皇帝垂垂老矣，皇子们忙于内斗，中央权威衰落。
    民朝铁路勘探队刚进入其境内不久，便陷入了与地方土王、贵族无休止的扯皮之中。征地补偿、路线规划、各种名目的勒索接踵而至。
    莫卧儿朝廷根本无力约束这些地方豪强。一条计划中连接重要港口的铁路，修了不到百里，便在各种阻挠下陷入了停滞，钢铁轨道如同无奈的巨蟒，僵卧在荒原之上。
    波斯帝国的情况更让人无语。当地的乌理玛公开宣称：「这钢铁怪物的轰鸣与黑烟，会亵渎神灵，干扰我们与真主的沟通！」
    尽管波斯君主有心效仿民朝，加强集权与发展，但在强大的宗教保守势力面前，也显得束手束脚。民朝好不容易花代价修了一条十几公里的实验性质的铁路，想让波斯人知道铁路的好处。
    结果因为这些神棍带领百姓阻碍，勉强完成的实验铁路屡屡遭到摧毁，最终波斯王室为了减缓宗教阶层的阻碍，自己花钱买下了这段实验性质的铁路。
    然后拆了。
    「这些该死的神棍，真是阻碍文明进步的蠹虫！」得知这条实验性质铁路的命运。李文兵难得地在内阁会议上动了怒，一掌拍在桌上。
    相比之下，奥斯曼帝国的态度最为积极。柯普吕律父子锐意改革，对能增强军力、促进经济的铁路渴望至极。他们的问题简单而直接，没钱。接连抵押了三个重要港口后，奥斯曼的国库已然空空如也，再也拿不出真金白银来购买铁轨、机车和支付庞大的工程款了。
    所以现阶段连通世界岛的铁路网，也只能留在规划图上。
    大同历三十七年（1659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京城，墨子学院。
    专门负责评估学生项目、对接社会资本的办公大厅内，人声鼎沸，充满了年轻与活力的气息。
    刘永悠闲地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桌后，翻阅著面前厚厚一叠项目计划书。他拿起其中一份，看了看标题，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站在桌前，神情紧张的两个年轻学生，周浩然和朱慈照。
    「自动织帽机？」刘永饶有兴趣道：「想法不错，解决的是民生实用问题。有实物模型吗？」
    「有！有！」周浩然连忙点头，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朱慈照。朱慈照赶紧将一个用木头和少量金属零件组装而成、结构颇为精巧的手摇机器搬到了桌上。
    周浩然一边熟练地将一团粗纺毛线安装到机器上，一边解释道：「先生，我们发现打毛衣的步骤其实很有规律，完全可以标准化。但手工编织实在太慢，我们就想著，能不能用机械来替代。」
    说著，他开始匀速摇动手柄。伴随著「咔哒、咔哒」的轻响，机器内部的钩针和梭子开始规律运动，毛线如同被施了魔法般，一圈圈、一层层地交织起来。
    在周围人好奇的注视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顶针脚均匀、样式朴实的紫色毛线帽，竟然真的从无到有，在机器末端成型了！
    刘永拿起这顶还带著手工温度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试了试，笑道：「嘿，还蛮暖和的，大小也合适。这东西，实用性很强啊！」
    周浩然见刘永感兴趣，更是兴奋补充道：「先生，这机器只要稍微改动一下模具和针法，不仅能织帽子，还能织毛袜、围巾，甚至简单的毛衣片！用途非常广泛！」
    刘永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不错。你们这个项目，学院投了！给你们安排一间小厂房，先期提供一万元启动资金，用于完善机器、小批量试产。学院占你们未来商社两成的技术股如何？」
    周浩然和朱慈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巨大的惊喜。一万元！这对于还是学生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多谢夫子！多谢夫子！」两人激动得连连鞠躬，小心翼翼地抬著他们的宝贝机器，欢天喜地地离开了大厅。
    刘永看著两个年轻人雀跃的背影，满意地捋了捋短须，觉得在这充满活力的地方当个「天使投资人」，看著一个个奇思妙想落地生根很有趣，难怪社长常年喜欢待在这里，看到这些年轻人，感觉自己都充满活力了。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排队等候的队伍中，徐晨手中拿一份像天书一样的图画。
    「社长，这是我们呕心沥血钻研多年的成果，大同文！亦可称为世界文！」
    高民在一旁阐述他们的理念道：「社长，随著科学技术不断飞跃，物质财富必将极大丰富，天下为公的大同世界迟早会降临！
    然而，欲实现天下大同，必先消除隔阂。昔年始皇帝扫平六合，亦需书同文，车同轨」！
    我们创造的这种文字，汲取上古象形之精华，许多字看图便能意会其大概，学习门槛极低，正是为未来之世界公民准备的、最理想的交流工具！」
    徐晨愕然地接过那叠「天书」，看著上面那些似字非字、似画非画的符号，一段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在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似乎确实有过类似的、试图创造国际辅助语言的尝试的世界语，但最终都未能真正普及。他仔细看了看，这「大同文」似乎更偏向象形，的确有些创意，但也仅此而已。
    「想法————很宏大。」徐晨斟酌著用词，「你们需要多少经费来继续「完善」和推广它？」
    金雍眼中放出光来，急忙道：「自前还只是一个初步的框架体系，后续需要召集更多同仁进行细化、规范，并编纂字典、教材，尝试推广，初步估算，至少需要十万元！」
    徐晨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将那叠纸递了回去道：「抱歉，这个项目，科学院恐怕无法支持。我建议你们可以先在小范围的同好之间进行研究探讨。」
    他几乎可以预见，这所谓的「世界语」必然会失败。而且，民朝都成了霸主了，还要再学一门外语，这不吃饱了撑的，徐晨可以想像得到，真推广这东西，后世的学生要把自己给骂死了。
    就在这时徐绍走了过来，好奇地瞥见了那叠奇特的文字。「大同文？」
    他拿起一张饶有兴致地端详著，「这倒有点像古代的甲骨文，有点意思。」
    金雍和高民如同找到了知音，立刻又将他们的宏大构想向徐绍阐述了一遍。
    徐绍年轻气盛，充满理想主义情怀，听后大为赞叹转头对徐晨道：「父亲！如此具有划时代意义、关乎未来大同世界的伟业，您居然拒绝了？不就十万元吗？您不投，我来投！」
    金雍、高民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向徐绍躬身行礼：「徐公子真乃慧眼识珠！吾道不孤矣！」
    徐绍大手一挥，带著金雍和高民，三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大厅，似乎要去立刻规划他们的「世界语」推广蓝图。
    刘永这时踱步过来，看著徐晨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打趣道：「大同文，这帮年轻人，还真是敢想敢干啊。」
    徐晨无奈地摇摇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天下的文明，国家、语言、文字何其复杂多样，想要统一，谈何容易？
    这其中涉及的文化认同、民族情感乃至政治考量，远超学术范畴。更何况你以为我们民朝自己，会愿意放弃如今的优势地位和文字传统，去学习一种全新的、不知所谓的世界语」吗？」
    刘永却笑了笑，目光望向窗外学院里熙熙攘攘、充满活力的年轻学子们道：「话虽如此，但不让年轻人去尝试、去碰撞，又怎么知道一定不会成功呢？万一他们真的为未来，点燃了一颗不一样的火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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