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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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苏晚飞了一趟北京。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此行的目的，只带了一个背包和一本笔记本。飞机降落的时候，她从舷窗往下看——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城市像一块巨大的棋盘，横平竖直地铺展开来。和深圳的狭长、上海的紧凑都不一样，北京有一种浑然的气势，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她在北京待了三天。第一天去了国贸、三里屯和望京，第二天去了中关村和五道口，第三天去了西单和大栅栏。她像三年前第一次去上海那样，走进每一家她感兴趣的奶茶店，点一杯招牌产品，坐在角落里观察。三天下来，她喝了十几杯奶茶，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北京给她的印象是：大、杂、分层严重。国贸的消费者和五道口的消费者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望京的消费者和大栅栏的消费者又是另外两种人。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没有任何一个品牌能用一种打法通吃全场。
    她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北京可以进，但不能急着进。先找准一个切入点，打透了再考虑扩张。”
    回到上海之后，苏晚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北京之行的收获。但她把笔记本上那行字看了很多遍，每次看完都会沉默一会儿。
    九月末，南京第二家店开业，上海第五家店签约。苏晚的华东版图，正在以每月两到三家的速度稳步扩张。
    十月初，一个让苏晚意外的消息传来——那家头部茶饮品牌在华东市场的攻势开始出现疲态。他们在上海和杭州的多家门店出现了营业额下滑，部分门店甚至开始裁减员工。据业内人士透露，他们在华东市场的亏损已经超出了总部的预期，高层正在重新评估华东战略。
    “他们又要撤了？”老周在电话里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苏晚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一定。他们可能会调整策略，但不一定会完全撤退。毕竟华东市场太大了，没有人会轻易放弃。”
    但她心里清楚，对手的疲态，就是她的机会。
    十月中旬，苏晚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在上海和杭州同时加速扩张，趁着对手收缩的时候，抢占更多的优质点位。她在两周之内签下了上海第六家和杭州第四家的租赁合同，速度之快，连她的团队都有些措手不及。
    “苏总，会不会太快了？”上海的区域负责人小心翼翼地问。
    苏晚的回答很简单：“机会窗口不会一直开着。趁他们退，我们进。”
    十月末，苏晚的第五百五十家店在深圳龙岗区开业。她没有去现场，留在华东处理扩张事务。老周在电话里跟她汇报开业情况的时候，说了一句让她有些意外的话：“苏总，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在广东开新店，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兴奋了？”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因为广东已经是我们的根据地了。在根据地开新店，就像在家里添一件家具，当然不会像在外面攻城略地那样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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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也笑了：“也是。”
    十一月，苏州第三家店签约，杭州第五家店进入谈判阶段，上海第七家店的选址也已经提上日程。苏晚的华东布局，正在从“点状分布”向“网状覆盖”转变。
    十一月中旬，苏晚接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邀请——阿里巴巴旗下的一家本地生活平台想邀请她参加一个闭门会议，讨论新消费品牌的发展趋势。参会者大多是各行业的创始人和高管，苏晚是唯一的茶饮品牌代表。
    会议在杭州西溪湿地附近的一家酒店举行。苏晚提前一天到了杭州，住进了会议酒店。当天晚上，她在酒店周围散步，秋天的西溪湿地很美，芦苇荡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她沿着湖边走了很久，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关于品牌的未来，关于行业的趋势，关于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二天会议结束后，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名片：“苏总，我是阿里本地生活的副总裁。你的品牌我关注很久了，有机会可以聊聊合作。”
    苏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了包里：“好。”
    她没有当场承诺任何事情，但她心里清楚，对于任何一个消费品牌来说，和阿里这样的平台合作，都是一个值得认真考虑的机会。
    十一月末，苏晚的第五百八十家店在杭州滨江区开业。滨江是杭州的互联网公司聚集地，年轻白领密集，消费力强。苏晚看中这个区域很久了，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这次签下的铺位，是她等了将近半年才等到的。
    “好位置值得等。”她在内部会议上说，“不好的位置，再便宜也不要。因为开店容易，关店难。”
    十二月，深圳的冬天又一次如约而至。苏晚的六百家店分布在广东、福建、上海、浙江、江苏五省市，月总营收突破了两亿。公司的员工总数接近七千人。
    平安夜那天，苏晚在上海的酒店房间里，和林舟视频通话。林舟在深圳的家里，背景是那棵他们一起装饰的圣诞树。
    “今年还是不回来？”林舟问。
    “回不来了。”苏晚说，“上海第七家店正在谈，杭州第五家店也要签了，走不开。”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春节。这次真的回来。”
    林舟笑了笑：“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苏晚也笑了：“这次是真的。我发誓。”
    挂了视频，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这座城市的灯光，她已经渐渐熟悉了。她知道哪条街的哪家店最好吃，知道哪个时间段哪条路最堵，知道这座城市的脉搏和呼吸。她正在一点点地，把这座陌生的城市，变成自己的地盘。
    她转过身，打开电脑，开始看北京的市场调研报告。
    窗外，上海的夜色深沉。这座城市的灯光永远不会熄灭，就像那些在这座城市里奋斗的人，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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