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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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青怎么会在这里？
    雷克尔盯着那张脸，胸口起伏，连伤处的疼痛都忘了一瞬。
    龙国的年轻中将，刚刚斩杀过顶尖大宗的叶青，竟然就是那个藏在林中、杀掉他们护卫的蒙面人！
    他与白荆商会是什么关系？
    不对。
    回溯里的人明明是科勒。
    雷克尔猛然看向身旁。
    “薇拉，你快走……”
    她站了起来。
    雷克尔刚要催促，便看见她退到一旁，将面前的位置让给叶青。她甚至没有往来路看上一眼，神态平静得让他浑身发冷。
    此前那份平静，让他觉得可靠。
    此刻，雷克尔第一次从中看出了别的东西。
    “你们……”
    薇拉没有回答。
    雷克尔看看她，又看向叶青，嘴唇动了几下，一个他始终不愿相信的念头，终于冒了出来。
    “是你？”
    他声音嘶哑。
    “诺曼和菲奥娜……是你杀的？”
    “是我。”
    叶青承认得干脆。
    雷克尔眼前一阵发黑，撑在地上的手猛然攥紧，指节擦过粗糙的砂石，刮出几道血痕。
    “那回溯呢？科勒，还有那些记录……”
    “你能带着人来到这里，也是我让你来的。”
    叶青在他面前蹲下，望着那张失去血色的脸，笑了笑。
    雷克尔再也说不出话。
    他想起自己调用家族渠道，催着人查入境记录、追问当时的纠纷，又拿着查出来的资料，一次次向薇拉确认。
    每对上一处，他便觉得自己离真相近了一步。
    她一直在旁边看着。
    直到科勒的脸出现在回溯里，直到他亲自下令出发，直到转运站里第一名护卫倒下。
    自己还曾担心，她会因为同属西欧联盟而为难。
    雷克尔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吼，想撑起身体，断裂的胸肋立即传来剧痛，让他重新跌回石壁。
    鲜血从嘴角溢出。
    “我给你报酬，给你护具……”
    他瞪着薇拉。
    “你从一开始就在帮他！”
    薇拉站在叶青身侧，一言不发。
    雷克尔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
    最后那名护卫拼命拦住追兵，喊着让她带自己走，以为这样便能保住他的命。
    她的确将他带走了。
    带到真正的凶手面前。
    远处隐约传来轰鸣，雷克尔的身体随之一颤。那些死去的人再次浮现在眼前，有人被科勒割开喉咙，有人倒在奥斯顿带来的追兵手里，连护卫大宗都死在了长矛与刀锋之间。
    他们亲手杀掉的白荆武者，也实实在在倒在了血泊中。
    科勒可以否认那桩旧案，奥斯顿更能拿着今夜的死伤找菲尔德家讨债。
    而他把人带来的理由，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雷克尔低下头，手指艰难地碰向腕间通讯器。
    “不用试了。”
    叶青的声音响起。
    屏幕早已熄灭，侧面的壳体裂开，里面的元件被捏得粉碎。
    刚才被薇拉搀扶时，他根本没留意这些。
    薇拉又从衣袋里取出他的备用求援器，递到叶青手中。叶青看也没看，随手将其捏碎。
    雷克尔的手停在半空。
    他已经知道了。
    可他连一个字都送不出去。
    “你想怎么样？”
    话刚出口，一股精神力量便直撞而来。
    雷克尔脑海轰鸣，勉强聚拢的意识险些溃散。他本能地抵挡，死死守住那一丝清明，眼前叶青的面孔也随之模糊。
    不能睡过去！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第二股力量已经撕开了他的抵抗。
    叶青眼底银光流转。
    早已重创的身体，接连遭受冲击的精神，让雷克尔再也无法挡住这次侵入。纷乱的念头像被掀起的浪涛冲散，一缕缕细微的异样，随叶青的精神力进入深处。
    心锚孢子。
    雷克尔察觉到了。
    那些东西正在扎根，侵蚀他拼命守住的地方。他猛然睁大双眼，抬手抓向叶青，手臂才抬到一半，便颤抖着停住。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本能告诉他，绝不能让它们留下！
    仅剩的精神力量被他尽数调动，疯狂冲向那些细微的异物。孢子周围的波动一度变得剧烈，叶青伸手按住他的额头，银色光芒随之浓郁。
    雷克尔浑身绷紧。
    他还记得仇恨，记得族弟族妹，也记得自己应该反抗。可那些驱使他挣扎的念头，正被一股更强的意志一点点改写。
    他的指甲抠进掌心，鲜血沿手腕淌下。
    最终，那只抬起的手缓缓垂落。
    灵枢母巢内，一间腔室中的虫丝亮了起来，连接上一道逐渐清晰的虚幻身影。
    叶青收回手。
    几分钟后，雷克尔重新睁开眼睛。
    脸色依旧苍白，伤处也仍在流血。他先看见叶青，目光停留片刻，随后安静下来。
    “刚才杀你们的人是谁？”叶青问。
    “白荆商会。”
    雷克尔声音沙哑。
    “奥斯顿，还有他们藏起来的那名大宗。”
    他说得很清楚。
    岩凹里的对话并未从记忆中消失，那柄刀属于谁，他同样记得。
    叶青嘴角慢慢扬起。
    “很好。”
    ……
    接下来的记忆，很快在叶青眼前展开。
    他掠过雷克尔与家族往来的那些旧事，直接找到此次南澳行动的安排。
    出发前约定的接应方式，遭遇危险后的撤离地点，同行人员各自负责什么，都陆续清晰起来。
    几张面孔被他单独记住。
    一个护卫宗师，曾在林边掩护雷克尔后撤，亲眼见过长矛贯体、长刀枭首。
    另一个负责与家族渠道联络的人，则在冲突升级后，已经将遇袭的消息送了回去。
    家族收到的内容里，出现过白荆商会，也出现过奥斯顿。
    还没有叶青。
    “这两个人，你刚才看见了吗？”
    叶青将问题交给薇拉。
    “都往北边退了。”她答道，“那个护卫受了伤，最后还在替别人挡追兵。”
    叶青继续查看。
    撤离方向与记忆中的安排相符。失散后，活着的人会先向预定地点靠拢，再寻求外部接应。
    就在这时，薇拉手中的通讯器亮起。
    队伍共用的联络频道里，有人再次呼叫雷克尔，附上了一个新的位置，声音断断续续，夹着急促喘息。
    叶青看向屏幕。
    数十公里外。
    发讯者报出了身边几个人的情况，身份恰好能与刚读到的记忆对应上。逃出去的人正在向集合地点撤退，那两名他选中的人，也还在其中。
    叶青起身，将遮挡重新覆在脸上。
    另一边，奥斯顿重伤后离开的方向，他刚才同样看得清楚。
    两支残兵都已经离开主战场，正忙着救治伤员、寻找退路。接下来他们会告诉各自背后的人什么，还得由他再添上几笔。
    “照顾好他。”
    叶青看了薇拉一眼。
    “等我的消息。”
    “是。”
    夜风掠过岩石，面前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残局，还得再修一遍。
    ..................
    夜色中，几道身影翻过山脊，沿着碎石坡向下疾行。
    走在前面的宗师胸前缠着染血的布条，每跑出一段，呼吸便会沉重几分。他没有停，身后的人同样不敢停。
    直到越过坡底，他才抬手示意众人稍缓。
    “还是联系不上？”
    负责联络的男人摇头。
    雷克尔的频道始终没有回应，薇拉那边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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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伤员扶着石头坐下，低声道：“他们会不会已经……”
    “再试。”
    带队宗师打断了他。
    那句话谁都不愿说完。
    护卫大宗已经死了，雷克尔如果再没了，这次南澳之行，活下来的人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交代。
    一旁，右臂染血的护卫看向后方。
    他最后见到雷克尔时，是薇拉在搀着对方撤离。自己还替他们挡过追兵，可后来林中处处都是喊杀声，等他突围出来，两人已经不见踪影。
    “先到接应点。”带队宗师道，“把这里的事送回去。”
    有人点头，刚要起身，山坡上的碎石忽然滚了下来。
    一道蒙面的身影站在那里。
    染血的长刀，深色衣物。
    几个人的脸上，几乎同时没了血色。
    “是他！”
    那名右臂受伤的护卫猛然拔出兵器。
    他认得。
    斩下大宗头颅的，就是这个人！
    叶青从坡上跃下。
    迎面挥来的刀被他直接劈开，持刀者连人带兵器一同倒了下去。鲜血溅到旁边伤员的脸上，对方还没站稳，便被余劲掀翻。
    带队宗师立即迎了上去。
    “散开！”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
    胸口的伤是奥斯顿的矛劲留下的，逃了这么远，体内的气血已经所剩无几。可身后那几个人里，有人亲眼见过大宗如何被杀，有人还保留着此前联络家族的记录。
    总得有人活着回去。
    叶青一刀斩开他的防御，刀锋没入肩头。
    带队宗师闷哼着撞上来，竟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刀背。鲜血从掌中涌出，他身上的气血猛然暴涨，连胸前伤口都绷裂开来。
    “走啊！”
    右臂受伤的护卫咬紧牙，一把拽住联络人员，朝侧方山沟跃去。
    身后轰然一声巨响。
    两人被气浪推得踉跄扑倒，随即爬起，头也不回地继续逃。
    叶青站在碎石间，长刀贯入带队宗师胸口。
    对方燃起的气血迅速衰落，抓着刀身的手终于松开，身体缓缓倒地。
    另一名伤员试图爬向坡后，刀光掠过，动作就此停住。
    山沟里，两道身影越逃越远。
    叶青看了片刻，收起长刀。
    他从一开始，就给那条沟留了空隙。
    带队宗师拼命争来的那点时间，足够让两人相信，自己是靠同伴的命才逃出来的。
    其中一个能讲清大宗之死，另一个知道消息该送到谁手里。
    留下他们，正合适。
    叶青将尸体上的几件装备与空间戒指收起，没有耽搁清点，转身离开山坡。
    ……
    逃出去的两人，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动静，才敢停下。
    联络人员跪在地上，喘得说不出话。
    护卫的右臂重新渗出鲜血。他用左手握着兵器，盯住来路，额头的汗不断滚落。
    等了许久，那个蒙面人没有出现。
    两人对视，谁也没说话。
    又只剩他们了。
    通讯器突然响起时，联络人员几乎把它摔出去。看清上面的标识，他猛然直起身。
    “是薇拉！”
    护卫转头。
    微弱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带着喘息。
    “雷克尔伤得很重……你们在哪里？”
    位置确认后，两人立刻折向侧面的低地。没多久，灌木晃动，薇拉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深红长发有些凌乱，衣袖上的破口露出带血的手臂。雷克尔半靠在她身上，双眼闭着，胸前衣物几乎被血浸透。
    “雷克尔！”
    护卫迎上去，伸手接住他。
    还有呼吸！
    他绷了一路的脸终于有了变化，扶着雷克尔坐下，急忙取出药剂。
    联络人员站在旁边，声音发颤。
    “总算找到了……”
    药剂喂下，雷克尔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两人脸上移过。
    “就你们？”
    没人立即回答。
    护卫低下头，握着药剂的手攥得发白。
    “那人追来了。其他人替我们断后，没能出来。”
    雷克尔靠着岩石，闭了闭眼。
    “我也碰到了他。”
    两人猛然看向他。
    雷克尔呼吸仍很虚弱，说出的话却十分清楚。
    “他是白荆商会的人。”
    “你看见他的脸了？”
    “没有。他追上来时，亲口说了，是来替白荆商会收账的。”
    薇拉在一旁替他扶稳身体，没有插话。
    护卫想起林中的那一矛、一刀，眼眶渐渐发红。
    自己没有看错。
    奥斯顿与那人，就是一路的！
    “先离开这里。”雷克尔道，“把消息传回去。”
    联络人员立即低头操作通讯器。
    这一次，送出去的消息里，除了死伤和求援，又多了雷克尔亲口确认的那句话。
    ……
    另一片荒野中，奥斯顿坐在车内，腹部缠着厚厚的止血材料。
    车辆颠簸时，疼痛便会让他眉头抽动。长矛放在腿旁，矛杆上留下的刀痕触目惊心，提醒着他那一刀有多重。
    那个蒙面人，没有追来。
    直到接应车辆驶出交战区域，他才稍稍缓过一口气。
    旁边有人低声汇报，此前救回的管事已经送走，其他活着的人也在陆续会合。
    听到折损的人员，奥斯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带人去时，只想救回管事，让菲尔德家为转运站的死人付出代价。
    如今，连他自己都险些留在那里。
    通讯接通，另一端询问那名陌生大宗的来历。
    “菲尔德家另外藏了人。”
    奥斯顿声音低沉。
    “他等我伤重才动手，差一点就能把我们一起留在那里。”
    “他不是也杀了菲尔德的人？”
    奥斯顿垂眼看着腹部的伤，神情阴沉。
    “那人从哪里来，你们可以去查。我只知道，菲尔德家先打进转运站，死了人，又要把我也留在这里。”
    那些古怪之处，他暂时想不通。
    但商会的尸体就摆在那里，自己的伤也不是假的。菲尔德家突然找上门，随后出现了那个趁乱下手的强者，他不信这几件事会毫无关系。
    “先接应我们撤离。”
    他握住长矛。
    “这笔账，回去再算！”
    车辆驶过荒野。
    远处一片高坡上，叶青看着车灯渐渐远去，没有上前。
    奥斯顿已经伤成这样，再杀他，用不了多少工夫。
    但一个活着回去的大宗，亲自把经历过的事情讲出来，总比几具尸体更有用。
    叶青转过身，收到了薇拉的新消息。
    菲尔德家的外部接应，终于联系上了。
    ……
    飞行器降落时，卷起的尘土让几名伤员睁不开眼。
    有人从舱门内冲下来，接过雷克尔，将他小心抬上担架。那名右臂受伤的护卫一直跟在旁边，直到担架送入机舱，才终于松开紧握的兵器。
    负责联络的人被扶着登机，仍在向接应者说明情况。
    “白荆商会还有一个隐藏的大宗。我们的人，就是被他们联手杀的……”
    舱门旁，薇拉回头望了一眼荒野。
    随后，她跟了进去。
    飞行器升空，带着雷克尔与幸存者远去。
    另一片区域，白荆商会的残兵也开始撤出南澳。奥斯顿的重伤、转运站的死者，以及被救回的管事，都将随他们一起回到商会面前。
    夜风吹过高坡。
    叶青独自站在那里，看着天空中的光点越来越小，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两边的人，都带着他想让他们带走的答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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