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霜冻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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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冰终于落到地上。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叶青没有移开目光。
    金属架上，又有几片冰屑飘落。它们经过冰壳附近时，速度同样发生了变化，离得稍远的部分则照常坠下。
    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
    叶青放出精神力，细细感知那片区域。
    一股淡银色液体正从装置边缘的槽口流出，经过张清漪身旁时，流动也变得缓慢。液体表面泛起的细小波纹，仿佛被人拉长了变化的过程。
    周围并不存在将它们困住的力量。
    叶青的神情渐渐认真。
    他也能制造极寒，却从未在单纯的降温中见过这样的现象。以他如今的精神力，甚至能分辨出冰屑穿过那片区域前后的差别。
    落势依旧，改变发生在更细微的地方。
    这姑娘的天赋，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冰壳内部，张清漪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源质中剩余的极寒力量持续汇入，沿她体内流转。先前需要小心梳理的寒意，如今正与霜冻千秋融为一体，指尖的刺痛也一点点消失。
    她清楚地感受到，那道迟迟无法迈过的界限，正在松动。
    张清漪没有加快速度。
    她维持着已经调整好的节奏，将最后一股力量纳入体内，原先向外逸散的寒气随之收拢。
    大厅里的低鸣渐渐停下。
    中央那圈金属环上的蓝光也暗了下去。
    咔嚓。
    一道裂纹出现在冰壳表面。
    紧接着，细密裂痕向四面延伸，整层冰晶骤然崩开，化作飞散的碎屑。
    叶青挥手拂去迎面而来的冰雾。
    张清漪从中央走了出来。
    她的黑发垂在肩后，面容与方才并无多少变化，只有眼中那点明亮，使她看起来与进来时略有不同。
    她没有先看叶青。
    目光落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缓缓浮起一团寒气。
    那些散开的白雾停留在近处，随着她的心意流转。她稍作调整，面前便出现了一片极小的寒域。
    “成了？”叶青问。
    张清漪点头。
    “霜冻千秋，S级。”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前世正是凭着它，她才一步步走到更高的地方。如今这份熟悉的力量重新回到手中，即使远没有记忆中那般强大，也让她心里生出难以言喻的踏实。
    又拿回来一样。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叶青没有打扰那片刻的沉默，等她抬头，才取出一小块金属，掰下一角。
    “试试？”
    张清漪看见他的动作，立即明白了意思。
    “从旁边过。”
    “好。”
    金属碎片从叶青指间弹出，掠向她掌前侧方。
    进入那片寒域的一瞬，飞掠的碎片骤然慢了一拍。
    只是极短的一瞬。
    离开寒雾后，它便继续飞向远处，叮的一声落在墙脚。
    叶青的视线随之移动，再回到张清漪掌心。
    这下，已经可以确认了。
    “有意思。”
    他的评价很简短，眼神却与刚才不同。
    在贴身搏杀时，快慢只差一瞬，往往就是另一种结果。
    张清漪将寒域收起，脸色微微发白。
    “现在只能影响很小一片区域，而且消耗很大。”
    刚才那一下，已经让她体内力量明显少了一截。若要持续维持，或者将范围放大，眼下还做不到。
    她看向墙脚那片金属，又握了握手掌，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路已经找回来了。
    余下的，她可以慢慢走。
    “看样子没白跑。”叶青道。
    “我本来就没说会白跑。”
    张清漪瞥了他一眼，走回去收好准备的东西。没有用上的药剂被她重新放回，仪器上的最后一组变化也一并保存下来。
    叶青看着她忙碌，笑道：“那接下来，是不是该看看有没有我的份了？”
    “你不是记了那块功法残片出土的位置？”
    “还记着呢。”
    他随口答着，将方才外放的精神力收回。
    为了观察那片寒域，他一直维持着极细致的感知。此时依照平日修炼无间黯月刃的方式，将分散的精神力量逐一凝练、收束。
    就在其中一缕完成变化时，一丝微弱的波动忽然从侧方传来。
    叶青动作停住。
    那感觉极轻。
    像有什么东西，回应了他的精神力。
    他转过头，望向大厅另一侧。
    那里是一面完整的金属墙壁，上面还覆着未曾融化的薄冰，与周围并无明显区别。
    张清漪收好箱子，见他站着不动，便问：“怎么了？”
    叶青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刚才那缕精神力重新散开，按照同样的方式运行。
    切分，凝练，再让彼此分离的力量维持特定联系。
    微弱的波动再次出现。
    这一次，来源清晰了许多。
    就在墙后。
    叶青缓缓走近，将手放到冰冷的金属表面。
    寻常感知下，这里与别处毫无差别。只有当精神力进入那种特殊状态，墙体深处才会给出一点回应。
    “这里还有东西。”
    张清漪的动作顿住。
    她看向那面墙，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疑惑。
    还有？
    前世，她进入的就是这处空间。
    周围的装置，中央的源质，乃至吸收后金属环逐渐熄灭的情形，都与记忆对应。她后来也留意过九号的探索消息，从未听说这里还藏着其他入口。
    张清漪走到叶青身边。
    墙面完整，冰层下也找不到接缝。她抬手触碰，尝试感知内部，最终只感到一片沉寂。
    叶青正在做的，显然与她不同。
    “不是刚才那些装置留下的波动？”
    “再看。”
    叶青将精神力稍稍放开。
    无间黯月刃的运行方式，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只是这次，力量没有落向任何一枚刀刃，而是在身前形成细密、稳定的联系。
    咚。
    墙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覆在表面的薄冰抖落少许，几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纹路，从冰下显现出来。
    张清漪的目光跟着移动，心里的不确定也越来越强。
    这部分，不在她知道的任何资料里。
    更不在她的前世记忆中。
    她看向叶青。
    “你做了什么？”
    叶青自己也有些意外。
    “练功。”
    下一刻，墙壁中央，一道黑色纹路缓缓亮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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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纹路沿墙面扩散。
    它们细得像发丝，彼此交错，渐渐组成一幅复杂图案。覆在金属上的冰层无声脱落，露出越来越完整的纹理。
    叶青看着那些线条，眼神微动。
    很像。
    与那块承载无间黯月刃的黑色金属残片，十分相似。
    只是墙上的图案要完整得多，许多在残片边缘断开的部分，此时都向外延伸，接入另一组纹路之中。
    张清漪看着他身前不断变化的精神力量。
    “是无间黯月刃引起的？”
    叶青点头。
    “刚才收回精神力的时候，它自己有了反应。”
    他说着，将一缕精神力从原先的联系中抽离。
    正在蔓延的纹路，随之停住。
    叶青心中一动，把那缕力量重新分化、凝练，回到应有的位置。墙体内部又传出轻微震响，黑纹继续向上延伸。
    张清漪看得很清楚。
    触发这面墙的，确实是功法。
    她前世便知道无间黯月刃来自九号，也知道它的修炼难度有多高。各国拿到过相关资料，研究了多年，真正能够练成的人寥寥无几。
    这一世，她所知道的，只有叶青。
    可她从没想过，这门强大的精神武学，竟然还与一处隐藏入口有关。
    叶青向前半步。
    随着墙面图案逐渐完整，回应他的力量也越发清晰。那些纹路并不只是随着精神力注入便会亮起，每当他维持的联系稍有偏差，对应的位置就会黯淡。
    单纯增加力量，毫无用处。
    他索性收去多余的精神力，只留下已经凝练完成的部分。
    细微的力量被切分成一束束，依照不同轨迹折转、交叠，再于相应位置重新建立联系。
    墙上的图案终于连成一体。
    叶青对此并不陌生。
    驾驭黯月刃时，每一片实体刀刃之上，都需要承载相应的精神力量。数量越多，彼此之间的联系便越难维持，稍有失误，组合而成的月轮就会散乱。
    眼前这面墙，回应的正是他真正修炼出来的东西。
    那些印在资料上的线条，终于在这里有了另一种用处。
    轰隆。
    墙体内部传出沉闷声响。
    整片金属并未向两侧平移，而是沿黑纹交错的位置逐层收拢，显出一条通往深处的道路。墙上看似装饰的线条，此刻都成了内部结构的边缘。
    幽暗通道出现在两人眼前。
    一股陌生的精神波动，顺着叶青尚未收回的力量传来。
    他神情一凝，没有贸然接纳更多，只先分辨其中的意味。
    那是一段十分简短的信息。
    没有声音，也不是他所认识的文字。
    可在精神接触的一瞬，其中的意思已经清晰浮现。
    基础传承合格。
    叶青看着通道，一时没有说话。
    “有什么？”张清漪问。
    他将接收到的信息说了出来。
    张清漪目光微变。
    “基础传承？”
    “它是这个意思。”
    叶青回头望了一眼墙上的纹路。
    外界反复研究、修炼难度极高的无间黯月刃，在这里，竟然只是通过某种资格的依据。
    这条通道深处，又会放着什么？
    他的兴趣一下浓了起来。
    张清漪同样望着里面。
    前世，她曾到过武圣层次，也来过九号，拿走了对自己极其重要的机缘。后来对这里的了解，更远非如今公开资料所能相比。
    她一直以为，这处隐藏空间已经被自己看明白了。
    如今，那面熟悉的墙，在叶青面前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她竟然一无所知。
    张清漪看了叶青一眼。
    这个人带来的变化，已经不仅是修为比自己记忆中高出多少。
    连那些她曾经走过、自认为熟悉的地方，也开始出现陌生的路。
    “进去看看？”叶青问。
    “走。”
    张清漪收敛心神，跟着他进入通道。
    ……
    里面并不冷。
    大厅中的寒意被留在身后，脚下金属地面平整，前方也看不到机关或阻路的东西。
    两人走出一段，张清漪忽然慢下脚步。
    眉心传来一阵刺痛。
    很轻，却随着深入而逐渐增强。
    她放缓呼吸，尝试分辨来源。周围细微的精神波动正从不同方向靠近，与她外放的感知相触时，产生了明显排斥。
    叶青也察觉到了。
    他最初将精神力收回，眉心随即有了沉重感。重新运行无间黯月刃后，那些靠近的波动便顺着他形成的联系滑过，阻碍顿时减轻。
    两人站在相近的位置，感受到的东西已经不同。
    张清漪停住，闭目尝试调整。
    排斥并未消失。
    她能承受眼前这点不适，也有办法硬撑着再走一段，但随着通道深处传来的波动越来越复杂，继续走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跟你练的功法有关。”
    她睁开眼睛，看向叶青。
    “我这边越往里走，排斥越明显。”
    叶青望向前方，又看了看她的神情。
    “先退回去？”
    “嗯。”
    张清漪答应得很干脆。
    前世的经验让她更清楚，眼下该判断的是是否适合，而非能不能靠意志多撑几步。她已经拿到了此行最重要的东西，没必要在另一种传承面前逞强。
    “我在外面等你，顺便看着入口。”
    叶青点头。
    “有情况叫我。”
    “你也是，别觉得刚才开了门，里面就什么都能闯。”
    “知道。”
    他笑着应了一句，看着张清漪退回那片寒意未散的大厅。
    走到入口处，她眉间的不适已经缓和。她转身望来，示意自己无事，叶青这才继续向前。
    通道很快暗了下去。
    身后大厅的微光逐渐缩小，叶青维持着功法运转，细细感知前方的变化。
    越往里面，那些陌生波动就越密集。
    他凝练的精神力受到牵引，原先熟悉的联系也需要不断调整。叶青放慢脚步，没有强行冲过去，而是顺着反馈修正细节。
    走过最后一段漆黑通道，眼前忽然开阔。
    一座巨大的圆形空间，出现在他面前。
    中央悬着一轮漆黑月影。
    它的边缘极为清晰，内部却在无声变化。叶青凝神看去，才发现那并非任何实体，而是无数细密到难以分辨的精神结构交叠而成。
    仅仅看了一眼。
    灵海内，黑曜石般的精神结晶骤然剧烈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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