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金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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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水涌进来，灌进喉咙，灌进胃里。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我不害怕。只是遗憾，和他还有好多事没做。
    我不想死。
    齐天大圣和太阴星君，总不能双双死在一个老头的梦里……
    这有点好笑哎！
    我不能死，他也不能。我们没有法力，没有神通，可我们有道。道不是法力，不是神通，道是更高的东西。
    我想起了归墟。
    归墟不是吞噬，是容纳；不是毁灭，是回归。万物归于虚无，可虚无本身就是一种存在。
    海水的压力压过来，我不再抗拒。
    水压突然轻了。
    不是真的轻了，是我感觉不到了。
    那些想淹死我的水，想拽我下去的漩涡，想夺走我呼吸的重压，在这一刻，被纳入了归墟。
    我猛地睁开眼。蜃楼珠就在面前不远处悬浮着，发着淡淡的白光。
    它没有实体，介于虚实之间，像是随手一捞就能抓住，又像是永远都够不到。
    我伸出手，抓住了那道白光。
    孙悟空的手也伸了出去。他比我明白的更早。他的道是斗战。
    此时此刻，他不能输，也不会输。
    他的手和我的手，同时触到了那颗珠子。
    他抓住了蜃楼珠实的那一半，我抓住了虚的那一半。
    白光炸开，吞没了一切。
    蜃楼珠在我们交握的掌心里，安安静静的。
    下一秒，我发觉奔涌的法力重新回到了体内。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老渔夫的榻前，姿势和入梦前一模一样，仿佛只是眨了眨眼，可梦里那半个月是真真切切流过的。
    孙悟空站在我旁边。
    榻上，老渔夫闭着眼，面色平静，嘴角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可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死了。
    我知道。蜃楼珠已经在我们手里，老渔夫的梦碎了。他岁数本就大了，九十多岁，在凡间已是高寿。
    蜃楼珠在的时候，尚能保他不老不死，不腐不坏。珠子没了，三年沉睡的衰老一起压下来，自然油尽灯枯，魂归地府。
    孙悟空看着老渔夫的脸，沉默了很久。他抬手，把老渔夫额前几缕散乱的白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
    “俺想去地府一趟。”孙悟空说。
    我说：“一起吧。”
    孙悟空一路筋斗云，眨眼便到了森罗殿。
    阎罗王正坐在案后批阅公文，见我们闯进来，吓得笔都掉了，连忙起身，点头哈腰地迎上来：“大圣，太阴星君，什么风把两位吹来了？”
    孙悟空没跟他客套，开门见山：“东海之滨有一新亡老者，寿九十余，可到这里来了？”
    阎罗王赔着笑脸：“是有此人。只是……他已不在森罗殿了。”
    “在哪儿？”
    “地藏王菩萨慈悲，已将他要到座下去了。”
    孙悟空皱了皱眉，转头看我。我问：“咱们还去见他一面吗？”他说：“去。”
    我们出了森罗殿，往地府深处去。
    只见地藏王菩萨端坐在莲台之上，面容慈悲，目光平静。
    莲台边站着一名白衣僧人，眉目清隽，眉心一点朱红，双手合十，低眉垂目。他安静地立在那里，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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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藏王菩萨没有开口，他却先动了。
    白衣僧人上前一步，朝我们行了一礼。动作不疾不徐，姿态温文尔雅，可他的话就不那么中听了。
    “小僧金蝉子，与两位有段师徒之缘。”
    我和孙悟空同时愣了一下。
    我率先反应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是想拜我为师，还是拜我夫君为师？先说好，水平太差可入不了我们的眼。”
    孙悟空立刻接上，一脸嫌弃：“栖迟，咱们怎么能收个和尚当徒弟呢？传出去多丢人啊。”
    金蝉子笑了笑，看不出半分恼怒：“太阴星君说笑了。”
    “我从不说笑。”我说，“金蝉子法师，你既然有这个心愿，我便大发慈悲满足你。来，叫声师父听听。”
    金蝉子微微一顿：“贫僧的师尊是如来佛祖，怎可转拜他人为师？”
    “呦，”我挑了挑眉，“我师尊比如来佛祖还厉害。怎么你还想让我拜你为师？”
    金蝉子仍是笑笑：“不知太阴星君师承何人？”
    “你管我？”我斜睨他一眼，“你以为你是谁啊？就好意思来问别人隐私？”
    金蝉子倒也不恼，欠了欠身：“是贫僧失礼。只是姑娘不肯透露师承，如何证明你师尊比我师尊厉害？”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不简单？打一架。只要我比你厉害，就证明我师尊比你师尊厉害。”
    金蝉子双手合十，低眉垂目：“贫僧是出家人，不与人争斗。”
    “不与人争斗？”孙悟空在旁边嗤了一声，“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嘴上说着不争，话里话外全是争。灵山的和尚，都这么口是心非？”
    金蝉子面色不改：“大圣误会了。贫僧并非妄言，两位与佛有缘，早晚会入我沙门。”
    孙悟空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恶狠狠道：“就凭你和地藏？还是说，如来也要出手？”
    金蝉子双手合十，低眉垂目：“贫僧无意干涉两位的行动，只是与地藏王菩萨小叙一番，不久就要去投胎。此事是天定之缘，无人能挡。”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放纵情欲，终究难逃苦海。倾城之色，不过红粉骷髅。大圣莫要自误。”
    孙悟空怒不可遏，金箍棒高高举起，几乎就要一棍子怼他脸上。地藏王忙从旁劝阻：“大圣息怒。”
    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金蝉子法师，我倒有一事请教。”
    “星君请讲。”
    “你说色即是空，为何自己还收拾得这般好看？为何佛像要塑的金光闪闪？此为心口不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此乃自然之理，如何能违？”
    金蝉子说：“佛像庄严，是为度众生之方便，非佛贪爱金色。贫僧形貌如此，非贫僧刻意修饰。贫僧不曾为此耗费一念。星君所见之美丑，是星君心中的分别，与贫僧无关。”
    我说：“那咱们打个赌如何？”
    金蝉子道：“出家人不与人打赌。”
    我笑了：“当年如来佛祖都与我夫君打赌，你如何不能赌？莫不是怕输，不敢应吧？”
    孙悟空点点头，“不错，当年如来就跟老孙赌赛，老孙输给了他，愿赌服输。”
    金蝉子道：“师尊修为高深，有大智慧，为天下苍生，不惜破戒，贫僧不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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